21、第 21 章 天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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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头隐隐有了亮光，行木灵在阳光照来前，悄无声息遁入了土里。
娟宁此时可谓又聋又瞎，辨不明境况，缩在枝头动也不敢动，挂在身上的黑纹蛇从沉睡中醒来，见她精神紧张地对着空气斗智斗勇，照着她的颈侧给了她一口。
这一口对娟宁来说跟舔没什么区别，娟宁心中天人交战，试探着动了一下，没见行木灵扑过来，放松了身子向后仰倒。
她体内的记年树似是终于意识到了这种发疯的长法近似杀鸡取卵，施舍一般收住了长势，娟宁一动不动地在树上躺到正午，再睁开眼时，已经勉强能看得清东西。
黑纹蛇压根没睡，绕在她肩头，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发呆，见她睁眼，先是贴在她颈边感受了一下脉搏，确认无事后，叼着她的衣襟往外拽。
娟宁伸手去揉蛇头，黑纹蛇偏头躲过，回身一绕，缠到了她的腕上。
这感觉像极了先前化身藤缠在她身上的样子，她实在难以相信覃姝内里的魂魄竟是个凡人的魂魄，那魂魄甚至已经没了续命转世的魂火，且不知被什么东西劈砍得残缺不全。
……到底什么东西能护住这样的一个魂魄，那附骨之蛆一样的化身藤吗？
她的手腕动了动，没点出她的身份，一只手腾出来拍了拍她的尾巴尖，懒懒地道：“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黑纹蛇顿了一下，像想要确认什么似的，蛇头在她指缝里转了两圈，从她的手臂往上，钻向她的心口。
冰凉滑腻的蛇身绕行往上，蛇鳞剐磨着肌肤，蹭出的红痕转瞬即逝，只留下蜿蜒细密的水痕。
一股酥麻的痒意从她们肌肤相触的地方散开，自心腑蔓延至脑髓，娟宁手边的树枝“啪”地折成两半，她猛地绷紧了身子，随着黑纹蛇渐行渐里，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脑中糊成了一团浆糊，忍不住道：“你等等……”
黑纹蛇自然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停了一下，并没有被她叫住，使坏似的用尾巴尖往她腰上蹭了蹭，而后改了路径，专往她敏感的地方爬。
她的体型不算小，往腰上绕了两圈才堪堪将尾巴缠好，娟宁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凉风吹脸的时节，她硬生生被心中的歪念闷出了一头汗。
黑纹蛇从她腰际往上，爬到心口停了半刻又绕行到肩，再由肩胛往下，最后在手腕处缠了两圈，又往她的掌心钻去。
娟宁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实在忍无可忍，吐出一口气按住她的头，咬牙切齿地道：“覃姝，耍流氓也要有个度。”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黑纹蛇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娟宁将手抬起来放到眼跟前，看着她笑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黑纹蛇很快反应过来，破罐破摔似的头一歪，窝在她的手心不紧不慢地吐了吐信子，一口咬住了她的尾指。
娟宁手掌轻轻拢住蛇头，为防她再作妖，提前飞身下树。
她道：“你刚刚去哪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黑纹蛇把头搭在她的指间，懒洋洋地又吐了一下信子。
娟宁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有点难以回答，她手背抵着额头揉了一下，思量半晌，解开了先前因嫌吵给自己设的禁制。
蛇鼠虫蚁鸟嘈杂的说话声像浪一样涌入耳中，她皱着眉头将覃姝凑到耳朵边，道：“有话快说，我撑不了太久。”
黑纹蛇歪了下头，覃姝的声音悠悠入耳：“修者这又是什么神通？”
娟宁被吵得头疼，道：“你别说废话，再拖一会儿我耳朵要聋了。”
覃姝笑道：“说来话长，先前的肉身不能用了，只能借这蛇身先躲一躲。”
她说得轻描淡写，娟宁听得惊出一身冷汗，道：“不能用了是什么意思，你在这里面死了？”
覃姝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死，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事，我与这幻境主人有些渊源，她不会真杀我的。”
她笑了一下，道：“她只不过是想困住我罢了。”
娟宁听她这样说，脑中瞬间就浮现出了王座之上那个周身缠满黑藤的人，狐疑道：“她身上的黑藤是你缠的？”
覃姝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她有些意外地道：“你见到她的真身了？什么时候？”
娟宁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被吵得有些耳鸣，努力辨别了一会儿覃姝的声音，道：“就在白狼那里，我想办法进到了她的居所。”
顿了顿，她道：“我从云脊峰下来也见过她，不过只是个幻象，当时我身上太弱，听了你的话没敢细究。”
覃姝没说话，蛇身从她袖中探出来，仰面朝天上看去。
日头闷进云里，天色悄无声息地暗下来，娟宁被吵得无暇他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接着方才的话道：“她的生气里面夹着朽气一样的东西，整个人说不出的怪异，吐出来的气不人不鬼，也不像是仙，就像是……”
她忽的住了嘴。
就像是初见覃姝那日，覃姝缠到她手边的那股阴气。
覃姝轻轻笑起来，道：“像什么？”
娟宁强行稳住心绪，垂下眼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一直用你的脸？”
覃姝将头埋到娟宁手心，懒懒地道：“说不好，可能是觉得我的脸好看？”
娟宁脸上隐隐有了怒意，看着她道：“你跟这个姜得月是一伙的？你们一起耍我？”
覃姝默声不语，娟宁实在撑到了极限，抬手甩了一张符将那些又吵又碎的杂音隔绝开，按着耳朵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将禁制重新解开。
她十分不甘心地道：“你真的跟她合起伙来耍我？”
覃姝见她难受成这样都要问个明白，一时间哭笑不得，道：“我没有。”
“幻境里的人不是姜得月，姜得月只能算是她的供奉者之一，至于她的来头……”
她笑道：“我这人天生多思善疑，只有对着道侣才愿意讲实话，修者这么想知道，不如先与我结个契？”
她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笑，但邀她做道侣这件事却又好似掺了几分的不同寻常认真，娟宁怔了半刻，实在没敢顺着她的话胡吣，手指屈起来敲了一下蛇头，道：“你想得美。”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覃姝，结过契后虽神识相通，但想杀我也并不比现在容易。”
“你走错路了。”
她没有听到覃姝的回答，只觉身上的蛇温好像骤然冷了几度，缠在身上好像一块冻硬了的雪。
娟宁垂头看她，一人一蛇静静对视半晌，她笑了一下，重新开口道：“怎么，我冤枉你了？”
蛇眼中看不出情绪，覃姝默然半晌，狠狠在娟宁腕上咬了一口。
她的腕间渗出血珠，刚一冒头，便被覃姝吞吃入腹，娟宁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笑道：“你难不成是认真的？你再求我一次，这一次我准答应。”
覃姝下口更重了些，娟宁笑着踹了一下脚边的石子，捂着一只耳朵慢悠悠地往回走。
估摸着她气消得差不多，娟宁才又重新开口道：“你被困在哪了？”
覃姝倒也没在这当口跟她赌气，慢悠悠地回过头来道：“不急，姜得月呢？”
娟宁脚步一顿，道：“你找她做什么？”
覃姝道：“她死了？”
娟宁心虚地咳了一声，道：“我不知道她那么不经打，没收住力。”
覃姝沉默了一下，笑道：“算了，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个幻影。”
她将头缩进娟宁的袖中掩住，眼不见心为净地打了个哈欠。
“她的原身是个长得挺清傲的姑娘，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这回托修者的福不知能不能再见上一面。”
娟宁莫名想到了人肉窑子里见到的那个人，她思量半晌，垂下头道：“我很久以前去过一个人肉窑子，里面有个人虽背了姜得月的命格，但我总觉得跟你更像，那也是幻影吗？”
话还没完，一阵更大的吵嚷声在不远处响起，给娟宁震得脑中一疼，用符印堵住了耳朵。
“我听不见了，你过会儿再说。”
她原地缓了好一会儿，耳中才渐渐重新有了人声，倾耳细听，像是在议论行木灵。
娟宁翻身上树，隐在树影之中摸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地上躺着一只行木灵的尸骸，半个村子的人都聚了过来，乱纷纷在门口围看。
门外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昨晚的奇事，一个端方持重的身影立在门前，正在听里面的人说话。
娟宁不动声色地矮下身，听着门里王才川声情并茂地复述着昨晚的见闻——木傀儡怎么突然出现，有一个身披锦衣的神仙怎么从天而降救了她，怎么赤手空拳轻而易举地打死傀儡后飘然远去……
她脸上还挂着彩，众人被她唬的一愣一愣，连连称奇，娟宁却越听心越沉。
能徒手单挑行木灵，来去无影，这是幻境中的人吗？
若非幻境中人，她是进来杀人还是进来救人？
王才川的故事说到尾声，现场却更加吵嚷，门前那人不疾不徐地出声安抚，讲话时的语调缓慢而温柔，像是山底下流过溪石的清水。
“小川，那位出手救你的神仙，是百助山大名鼎鼎的执玉修者。”
她缓缓转过脸来，看向娟宁的藏身之处，弯眼笑道：“修者这次来就不会再走了，诸位不必为祸事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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