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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不同于 ...

  •   不同于正常活人的心脏,这人的心皱巴巴缩成一团,像一块浸饱脏水又阴干了的抹布,娟宁使劲捏了一下,灰黑的血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一股怪异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嗅觉,转头向玉和问道:“这东西闻起来什么味?”

      说话间,地上的死尸骤然发难,娟宁头都没回,手指在虚空飞快画了两笔,掌心朝下拍在他脑门上,袭向她要害的双手抽搐着停在半空,玉和将散出的红绸默默收了回去,看着她的手道:“香味。”

      娟宁有些意外地摊开手,这块霉烂的肉还在一抽一抽地跳动,玉和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面色凝重地看了半晌,以为她闻不见,给她描述得更精准了一些:“不是单纯的香味,像是什么花的味道,当中还垫着枝叶腐烂堆出来的泥土味,不重,但是和在一起闻起来有些怪。”

      娟宁皱了下眉,地上那人心脏处的伤口飞快愈合,他睁眼空洞地看向娟宁,停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向下垂去,落在娟宁脚边。

      娟宁见玉和不像知情人,心中有疑,却也没急着发问,稍稍等了一会儿,口中再次道了声得罪,将那还在跳动的心扔在地上,翻手一个起落,又向他心脏掏了一遍。

      他伤口只愈合了表皮,内里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娟宁手微微一顿,向上摸去,使力捏断了他的脖子。

      断裂的骨头不多时又恢复了原位。

      打不死也伤不着,除了那霉烂的内脏和污黑的血,与她近乎没有分别。

      这还是最末等的星影。

      这甚至只是个强开灵窍的凡人。

      娟宁心中大略已经明白过来些什么,目光沉沉地看向玉和,盯着她没有出声。

      玉和转过脸来与她对视,道:“怎么,修者也想要取我的心来看上一看?”

      娟宁擦干净手上的黑血,慢条斯理地笑道:“不急,等你死了再看不迟。”

      玉和眉眼无波,平静地道:“修者高见,为一个将死之人脏了自己的手,确实不值得。”

      娟宁将脏了的衣角撂开,看着她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你一介凡人修法能修到这等地步,总归活着比死了要有用些,如若不然……”

      她笑了一下,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对得起这一路给你垫脚的尸骨吗?”

      这话说得极重,玉和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面色陡然一变,她强作镇定稳住心绪,重新坐了下来。

      “修者到底是见事明白。”

      娟宁捻着手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笑道:“倒也没有那么明白,秘法上的事我比旁人略懂,世态人情便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你们这个影卫……最初是谁弄出来的东西,她现在还在世吗?”

      玉和沉默了一下,想到李言诚的下场,看向她道:“修者打听这个,是想去杀了她吗?”

      娟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玉和眼中透出凉意,冷笑道:“修者自雷劫后便销声匿迹,人间妖祸猖獗,当时的君王江文绚把问天鼓都快要敲烂了,百助山与鹤山两大仙门连半个影都不曾见,如今妖祸被我们自己控制到这个程度……”

      “您回来第一件事,竟然只是清算吗?”

      娟宁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道:“自然是谈不上清算,只不过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想要问问清楚,影卫既然行的正做的端,以身炼法去平妖祸,为何在人间的名声还会差成这样,以至于区区一个红花阁,打着君王无德的旗号竟能一呼百应?”

      “为何人人都盼着修者回来,甚至不惜以身祭阵以命换命?影卫能平妖乱,竟救不了他们的命吗?还是说——”

      “你们所谓的平妖乱,原本就是拿他们的命在平?”

      娟宁低头看向那个被她掏过心的人,他遮脸的黑布被娟宁挑开,看这面容,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炼法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小孩初进影卫时的年纪,顶多只有十二三岁。

      娟宁道:“人间妖祸当真严重到了这等程度,需要这么小的孩子冲在前头拼命吗?”

      “若真到了这等地步,这妖祸平或不平……到底还有什么分别?”

      娟宁的诘问像重锤一样一声声砸在玉和心上,她无声地看了那些人半晌,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

      娟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玉和终于松口道:“国师司明。”

      她睁开眼,眼瞳中是一片空无的死寂。

      “当年人间乱局无人能平,仙门寂声,江文绚又只知敲鼓祭神,大乱三年没有良策,君上这才弑君上位,雷霆手段稳住朝局后,依司明之言从神卫军中拨人修法,慢慢才有了影卫。”

      娟宁目光看向那些七横八竖的尸体,手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玉和顺着她的目光一齐看过去,静声道:“影卫创立之初,可谓是众望所归受万民拥戴,虽然找不到妖神,也辨不清源头,但好歹能保一方百姓平安,大大小小的妖祸不敢说次次都能平息,可也总有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修者,我们是凡人。”

      “凡人终究是要死的。”

      “最初从神卫军中调来的那一批人,上至镇国大将下至无名小卒,到现在为止,全都已经生气耗尽埋进了土里。”

      玉和停顿了一下,道:“她们花十年的时间修得一些秘法的皮毛,尚来不及钻研,便在一场场妖祸中被活活耗死了,碰了秘法以后,她们当中最长寿的人也只活到三十五岁。”

      娟宁的手指缓慢地在膝头敲了敲,笑道:“这就是你们后来动念想要修邪法的理由?”

      玉和转回眼看她:“依修者高见,此事难道还有什么更周全的良策吗?”

      “百人殒命与万人赴死,孰轻孰重,修者难道选不出来吗?”

      娟宁叹息一声,道:“你要这么说,我确实无从反驳。”

      “但是玉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宁州过来的。”

      玉和神色骤然一顿。

      娟宁笑道:“宁州妖雨的时候,影卫在哪里?”

      “他们自从碰了这些不该碰的禁法之后,除了掳掠孩童摄魂修法,影卫真的还露过面吗?”

      玉和肩头微沉,一口浊气无声地吐出来,缓声道:“国师自有考量。”

      娟宁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玉和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先前划出的伤口早已愈合得干干净净,默声片刻,她道:“修者,我们会有报应的,但不能是现在。”

      “国师或存私念,君上也并非十全纯善,影卫发展到如今……兴许也早已忘了初心,但是眼下妖祸未平,修者,还不到清算的时候。”

      “影卫手上沾的血,这些孩子的命,都还不到清算的时候。”

      玉和的手又开始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想去找酒喝,却发现已经喝完了,娟宁按住她的手,想到陈雪因死前也不怎么正常的精神状态,总算明白了话本里的邪教干坏事前为何都要给教众剔除情根。

      留心留情,手上又干着那样违天悖理的事,不过徒增痛苦罢了。

      娟宁心中五味杂陈,见她这副样子也没再说什么重话,环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干净地方,索性走过去,撩起衣摆坐在了她旁边。

      “行了,你既有心济世救民,就别把自己跟那群畜生混作一谈,妄自菲薄辜负了这身好本事。”

      她拍了拍她的肩:“就算真到那一天,清算谁也轮不到清算你。”

      玉和并没有被她这三言两语宽慰到,仍旧一脸灰败地坐在原地,娟宁也不强求,思忖片时,又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清楚。”

      “你既然身份这样高,李言诚又一直跟影卫通着气,他不可能不知道你是谁。”

      “为什么你还会被选出来祭阵?”

      玉和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迟滞了半刻,手背抵在额头上道:“这是杨天幸的安排。”

      “李言诚虽为阁主,但祭阵人选他无权插手,杨天幸早就怀疑我了,为了查我的身份,甚至还冒险去接近了卫英。”

      “原本我是想假死脱身的,但我没想到王平会在宁州遇见您,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发信给李言诚,他的信件被影卫也截下来好几封,等我知道时已经晚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真相,但真确定下来,娟宁心头还是百感交织,她深深地叹了一声气,手掌撑地仰面躺了下去。

      静默半晌,她道:“是覃姝让你在这等我的?”

      玉和侧过头看她,低声道:“是。”

      娟宁笑道:“等这么久,不至于就是为传个话吧?她想让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玉和神情一顿,而后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摇头苦笑道:“她想让您做的,您方才恐怕已经全做完了。”

      娟宁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心中暗忖又被覃姝摆了一道,无奈之下竟也生不起气来,只喟然叹道:“行。”

      她目光向前看去,手枕在脑后道:“这些人是你亲手杀的?”

      玉和呼吸微滞,道:“是。”

      娟宁看着她道:“这倒奇了,你对影卫的感情这样深厚,为了覃姝竟能做到这份上吗?”

      玉和闭了闭眼道:“并不完全是为了阁主,清理叛徒罢了。”

      娟宁道:“嗯?什么叛徒?”

      “这些人不是沈东凰带来的?”

      玉和疲惫地揉了揉眼,道:“不是。”

      “这个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些人现下修的邪法并非出自影卫,若不杀他们,放任下去不知会变成什么东西。”

      娟宁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地道:“这不是你们平常修的秘法?”

      玉和沉默了一下,道:“至少我在时不是。”

      娟宁笑道:“那我方才误会你时你不吭声?”

      玉和听她这样一说,也明白了方才那一通疾言厉色是冲着什么,她叹了声气,道:“也不算误会,影卫这些年确实变了很多。”

      “我在外这些年,一直都是同老影主单线联系,原本是她的心腹,但后来不知为何她性情大变,非但不再信任我,传给我的很多指令也都很匪夷所思,影卫已经被她弄得乌烟瘴气,此番雪因去杀她,我虽难过,却也并不意外。”

      她抬头去望天,道:“没有雪因也会有别人,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我自己都会忍不住亲手去杀了她。”

      娟宁想到那个密室中不知被囚禁了多久的断脚老妇,暗自唏嘘一阵,道:“你跟她联系的时候,见到过她本人吗?”

      玉和一愣,道:“什么意思?”

      娟宁叹了声气,道:“你们老影主不是陈雪因杀的。”

      “陈雪因见到她的时候,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故意闹那么大动静,八成只是想把真相捅出来,只不过没想到影卫全都是饭桶,追本溯源只追到了有关她的那一小截。”

      玉和彻底愣住,反应过来娟宁在说什么后,猛地站起身道:“我要回趟王都。”

      娟宁随着她一起站起身,按住她道:“不急,这里还有事没完。”

      她目光看向那堆看似了无生机的尸体,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些人修了邪法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玉和道:“……什么?”

      娟宁随手将其中一具尸体拎起来,站到阳光底下道:“你没发现这些人已经没有影子了吗?”

      “他们的魂魄已经全被自己的影子吃掉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没凉透的死尸骤然变得僵冷。

      偷摸进食的影子见行迹败露,索性也不再背人,透骨的寒意自娟宁的指尖漫开,娟宁手一松,将那股聚到手边的阴气挥掌拍散。

      被她丢到地上的死尸抽搐着动了一下,片刻之后,骨骼咯吱的闷响声次第而起,被娟宁掏心折骨的那具尸体最先站了起来,眼珠骨碌一转,亮起爪子朝二人扑了过去。

      娟宁侧身一躲,手指化刃向他心口捅去,玉和下意识伸手一拦,指刃穿透她的手掌捅进了那少年的心脏。

      黑中带红的血喷涌而出,娟宁反手一挖,猛地顿住,撤开手向后退去。

      一个与常人无异的心脏就势滚落在地上,娟宁眉头一皱,被血浸过的指刃竟不受控地震颤起来,从中间断裂变回了手骨。

      玉和的面色也不好看,她溅了血的手背像蜂窝一样腐蚀出大大小小的坑,娟宁猛力一扯将她拉回来,眼见着不能近身,带着人飞身落到了树上。

      她手上聚不了气,只能折了根枝子勉强当剑使,正准备薅把树叶洒下去先下手为强,却又被玉和挡了一下。

      玉和拖住她的手臂道:“修者,手下留情。”

      ……使全力都未必打得过,哪里容得她留不留情。

      娟宁心中哀叹一声,足下一转,睁开玉和的手跃到了更高处。

      这一挡让她彻底失了先机,真交起手来非露底不可,娟宁面色凝重地探着体内那寥寥无几的生气,心念转了几转,向玉和道:“你自己能搞定吗?”

      玉和双目骤然一亮,道:“能。”

      她深深作了一揖:“多谢修者成全。”

      娟宁全然不知自己到底成全了她什么,朝那些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垂下眼没有说话。

      玉和肩上的红绸化成细丝将暴起的尸体死死牵制住,体内的生气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引魂索一般将他们向山门处引去。

      娟宁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站起身道:“你还能回来吗?”

      玉和飞身而起,踏着红线笑道:“修者稍候,去去就回。”

      她两手合成掌,催开了鹤山的进山密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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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我改完啦!还感兴趣的宝儿可能要从头看了,鸽了这么久十分抱歉,感谢还在陪我的小天使们,下本再开书一定全文存稿orz 预收文《断头神君追着当我老婆》 撒娇打滚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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