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又何妨？》水_凤凰

2、贰 你说我该怎

　　伯聪终于是让沈岩峰下令让奶娘给哄出了希辉的房间。
　　“怎么满眼的血丝，还是做噩梦么？”沈岩峰问道。
　　希辉没有回答，“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就回家去。”
　　“不准，我看看伤口。”沈岩峰口气中多了一丝强硬。
　　希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沈岩峰走过去，解开他上衣的扣子，左胸前的伤疤赫然在目。沈岩峰的手不由自主的覆了上去，希辉的身子一震。
　　“这伤疤是因为我留下的，我欠你的。”沈岩峰自责地说，如果不是他为他挡了那一枪，他现在已经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了吧。
　　“你不欠我的，”希辉站起身来，“去陪一下童小姐吧，她是老夫人特意请来的，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女人。”
　　沈岩峰看着冷淡的希辉，叹了一口气，在他面前，他似乎总在叹气，完全不是自己应该有的样子了。
　　“天下好女人多了去了，而我需要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沈岩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你去躺一下，别再让我看到你眼里的血丝！”

　　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下了一个下午，地面上积起了一层水膜。
　　沈岩峰和童斐然各自撑了一把伞，向大门口走去。两人走得很慢，童斐然低着头，看到高跟鞋在青砖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作为记者，她采访过很多人，比沈岩峰官衔更高的、更有威严的人她都能大方应对，但走在他的身边，童斐然却感到紧张，心一直砰砰跳。
　　彼此无言，各怀着心事，就到了大门口，沈家的汽车早等在那里。
　　“回去跟汝昌说，我改明儿去拜访他。”沈岩峰向坐在车中的童斐然笑道。
　　童斐然微笑着点头，“我哥会很高兴的。请展副官和伯聪也来吧，洛洛很喜欢他们的。”
　　“好。”

　　伯聪今天是玩儿累了，不再缠着希辉给他讲故事，早早爬上床去睡了。沈岩峰让奶娘把他抱到他的房里去，这个臭小子，醒着的时候是谁都弄不走的吧，真是给惯坏了。
　　“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不用担心把伯聪给惊醒了。”沈岩峰对穿着白色睡衣的希辉说道，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希辉讨厌盯着他看的目光，除了眼前的这双眼睛。他上床躺下，盖上被，闭上眼，不久就睡着了。
　　沈岩峰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睡得安心的漂亮的人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浮上一丝微笑，眉心却微微皱起。
　　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沈岩峰的心情也不错，一个人下着围棋。希辉就在那时被小李子给引了进来。他是沈岩峰在黄埔军校上学时结识的忘年交展青城的小儿子。老友知道他喜欢字画，最近得了幅颜真卿的真迹，就让希辉给他送来。
　　第一次见到希辉时，他还是个六七岁的娃娃，应该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他却总是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在那儿，看天上的云彩，看地上的蚂蚁，看家中的仆人做着家务，看哥哥们玩耍，看一切只需要他看而不需要参与的事物。
　　那时的沈岩峰还是个热血方刚、斗志昂扬的青年，一心要上战场杀敌，报效国家。看着那个孤单的漂亮小孩儿，心变得像母亲般柔软。
　　“小人儿，为什么不和哥哥们去玩儿呢?”沈岩峰坐在他身边问。
　　“不喜欢。”
　　“哦？”沈岩峰饶有兴致，“你喜欢做些什么呢？”
　　“画画，读书，弹钢琴…”
　　在展家住了几天，沈岩峰成了希辉最好的朋友。沈岩峰有时会说起他的梦想，他的战场，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什么会和一个乳臭未干、浑然不知世事的小孩子说这些。
　　六七岁的小人儿，安静地望着他，问，“你以后会杀人么？”问得似乎他并不好奇，只是置身事外的问。
　　“会。”沈岩峰回答。
　　“杀人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希辉说。

　　“血，血，血，都是血。”希辉又做了噩梦，大叫着，一头汗水。惊醒了睡在旁边的沈岩峰，他抱起希辉来，拍打着他的背，让他慢慢安静下来，像个母亲般。希辉安静下来，又深深睡去。
　　沈岩峰眉心深锁，当初决定把他留在身边，可以看得出他的不情愿，但他还是视而不见，这个安静的人儿，只是呆在他的身边，就让他觉得心安。
　　那天见到希辉时，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让人恍惚的年轻人，沈岩峰唇角微扬，“呵呵，安静的小人儿竟然长这么大了。”
　　“沈叔叔，你好。”希辉微笑。
　　他正一个人对弈，记起希辉喜欢下围棋，就招他近前，“来，咱们下一盘。”
　　结果，下围棋从来没有输过的他第一次被打败了。他哈哈大笑，“小人儿，不，希辉，你是第一个赢了我的人。”
　　希辉微微一笑，竟让他有一刻的恍惚。
　　他留希辉在军营里待一段日子，没有事情的时候，带他去骑马、看士兵操练，和他下围棋，探讨书画……
　　日子过得很快。
　　他去南京开会，邀请希辉一道去，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希辉像小时候一样，很听他的话。
　　开完会回来，沈岩峰满怀怒气，黄埔时期就和他不对头的岳子钦是摆明了找他的茬。他沈岩峰可以在战场上承受一切打击，在官场，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希辉为他沏上一杯龙井茶，平静地看着他，“这么生气，你打算怎么办呢，要报复他么？”
　　“那不是我沈岩峰的为人。”
　　希辉笑了，“不报复他，就是说他永远不会从你这儿得到不舒坦，可你在生气，他只是在得意而已。”
　　看着希辉的笑，沈岩峰的语气缓和下来，嘴角浮上一丝微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小人儿？”
　　“有容乃大。”希辉说。
　　沈岩峰给好友写了封信，他要把他的小儿子留在身边做副官。展青城一直以来都觉得希辉身上少了点儿阳刚之气，在军营里历练历练，不是坏事，就高兴地答应了。
　　“跟我父亲说之前，为什么不问问我呢？”希辉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是淡淡的，好像问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不过他眉间的不悦，沈岩峰还是看得出来，这也是他不提前问他的原因。
　　希辉不喜欢军营，他从来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