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前度》倪文绪

9、当年 挺好笑的，

　　挺好笑的，一切都挺好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舒望躺在床上，把抱枕从床头丢到床尾。

　　她打开手机的通话记录，上滑下移，企图找出旧人的来电，然后拨回去痛骂他一顿。

　　窗外的蝉鸣听得人心烦意乱。舒望翻了一会儿页面无果，就把手机往床垫上一摔。

　　提示音不断响起，舒望又把手机捞起来。

　　——应见云是不是去进修魔法课了，怎么我爸妈还在夸他，说他眼里有活儿。

　　——哦，原来是他帮我妈把厨房的洗碗机修好了。

　　——完了，你说我爸妈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妹，你等我，我今晚要和你睡。

　　两家院子毗邻，不过是几步路的事。

　　舒望摊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听到郝松婵走上楼的脚步声。

　　“妹啊！”

　　郝松婵知道舒望有洁癖，没洗澡是万万不敢上她的床的，就坐在床尾的椅子上。

　　“我爸妈估计是发现什么端倪了。”

　　舒望没有接话。

　　“他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那次法国回来之后，他其实又和我联系过一次，”舒望坐起来，“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她耸耸肩。

　　“没事，本来最近就很忙，没怎么打算回家住。”

　　“妹啊，”郝松婵拖长语调，“想想我当年第一次你带我见他的时候，怎么会预料到有如今这场面呢。”

　　当年，当年。

　　陶之是第一个发现舒望和应见云恋爱的人。

　　彼时已是大二，舒望和陶之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起因是陶之和舒望在一食堂吃饭的时候，应见云很自然地放下餐盘坐在舒望身侧，又把装了奶茶的纸袋推给两人。舒望也很自然地取出奶茶，递给陶之一杯，又把另外一杯拿给应见云。

　　应见云摇摇头：“是给你买的。”

　　舒望点点头，就拆了吸管。等她喝了一口，应见云就顺手把她的奶茶拿过去也喝了一口。

　　“还行，没我想得那么不好喝。”

　　“你觉得不好喝，然后还给我买？”舒望质问道，却明显不带着生气的情绪。

　　应见云说：“啊，践行你的信条嘛，人生就是用来尝试的。”

　　陶之看看舒望，再瞅瞅应见云，瞪圆了眼睛。

　　舒望拿着勺子，见陶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hmmmmm”

　　陶之放下手里的奶茶，很严肃地说：“舒望，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食堂外的花园一侧。

　　舒望有种被教导主任约谈的感觉，即刻坦白：“我本来打算晚上回宿舍和你讲的，没想到他中午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舒望干脆拉着陶之盘腿坐在花园草地上。

　　“他人很好的呀，你也知道，”舒望有时讲话带点家乡口音，“也许，我是说也许，他是一个值得我尝试的人生课题。”

　　“在他陪我去医院的时候其实我就动心了，只是我害怕...”

　　“虽然我也不知道以后的走向会是什么，但是，试一试又何妨呢。”

　　陶之搂住舒望：“那你以后要是不开心了，记得告诉我，我去骂他。”

　　舒望靠在陶之身侧：“哈哈哈哈，好！”

　　过了几个月，郝松婵趁着入职前的假期来找妹妹玩。舒望和陶之提起来，陶之拍着胸脯说就交给我了。

　　“哎，你要带上你男朋友一起去吗？”

　　舒望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她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的家人介绍给应见云。这次见了表姐，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该见父母了，如果她有的话。更何况恋侣之间的人情网络本就是件麻烦事，今天带你见了我的家人朋友，宣告你的身份，明天分手还得在亲友面前解释一番。热恋时期的甜蜜转变为割肉的钝刀，算得上什么好事。

　　陶之扭头看向站在书桌边上的舒望：“讲道理，你是不是又在想以后你们分开了要怎么处理？”

　　舒望面露惊恐：“啊，辅修心理学的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太明显了好吗？”陶之拉着舒望坐到自己身边，“我能感觉到你的家庭带给你的影响，不然不可能应见云追了你这么久，你一直到前段时间才答应。上次你在寝室打电话，不是拒绝了应见云想带你见他朋友的事情嘛，还问我找什么借口会比较合适。”

　　“很显然，你不想和他有很多的人情交集往来。而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你根本没想和他谈得长久，也不想分手后花时间去处理人际关系。”

　　陶之一针见血。

　　舒望没有否认。

　　“嗯，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上他吗？”

　　“嘿，又不是我谈恋爱！”陶之说道，“不过按照我的性格，我肯定会拉着我男朋友一起去的，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发生了再解决呗。”

　　舒望想了想，还是和应见云说自己隔天白天有事就不一起吃饭了。

　　郝松婵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进去学校当牛马过苦日子了，就对这次出行格外舍得花钱，连入住的民宿都是订的园林式客栈，十足的古典。用她的话讲，就是要在打工之前“过得最尽兴”。陶之和郝松婵性格相近，很是聊得来。三人一合计，干脆直接夜聊得了。舒望和陶之回寝室收拾随身衣物，郝松婵懒得爬三楼，就在宿舍楼下等着。

　　深冬的苏市，腊梅开得美丽极了。小小一点黄色，坠在枝桠上。郝松婵看得出神时，被身边一个男生的声音打断。

　　“你在干嘛呀，我在你宿舍楼下。我哥给我推荐了一家私房菜，很好吃，想带你一起去试一试。”

　　“没事啊，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舒望在寝室接到应见云的电话，心下一动。她从阳台的窗口往下望，应见云站在腊梅树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是郝松婵在对着梅花拍照。她想，我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呢，应见云本来就是很好的人，我的瞻前顾后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不公平。

　　她和陶之打了声招呼，快步下楼。应见云一眼就捕捉到宿舍楼前的舒望，手机那头的声音和她的声线瞬间重合：“你晚上有空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舒望继续说：“我表姐来找我玩，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你往你的右边看，有个女孩子，穿淡黄色外套，对，在拍照那个。她是我表姐，郝松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