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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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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5日多云转晴
凌晨三点,生物钟准时把我拽醒。
窗外的月光很淡,像蒙了一层薄纱,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柜上,照亮了那个银色的婚戒。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金属圈,心里猛地一缩——这枚戒指,周绪楠戴了三年,我也戴了三年。
昨天晚上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穿了所有平静。
他应酬到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味道。我端着醒酒汤迎上去,他却侧身避开了,语气带着酒后的漫不经心,甚至还染着点戏谑:“宝宝,咱们离婚吧。”
我手里的汤碗晃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溅在手腕上,烫得我一哆嗦,可心里却比冰还凉。我看着他,他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醉意,嘴角还勾着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上吃什么”。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凑近我,酒气喷在我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我说,离婚。” 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婚戒,“这玩意儿,戴了三年,也该换了。”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离婚?他怎么会突然说离婚?我们明明好好的,前几天还一起去超市买了菜,他还笑着说我做的糖醋排骨越来越好吃了;上周他出差,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视频电话,絮絮叨叨说他那边的趣事,让我照顾好自己。
怎么才过了几天,他就说要离婚了?
“为什么?”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你告诉我,我都改……”
他却笑了,那种带着点嘲弄的笑,以前从来没对我有过:“没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腻了。” 他直起身,转身往卧室走,“跟你开玩笑呢,看你吓的。”
开玩笑?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好像刚才那句“离婚”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好像我刚才的惊慌失措、我的眼泪,都只是他酒后的消遣。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醒酒汤已经凉透了,像我的心一样。碗沿的温度还残留在手腕上,可那点温热,根本暖不了我此刻的冰冷。
我知道周绪楠爱开玩笑,他性格外向,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说话做事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以前他也开过不少玩笑,比如故意藏起我的画笔,看我着急地到处找;比如在我画完一幅画沾沾自喜的时候,故意挑点小毛病逗我。可那些玩笑,都是带着温柔的,带着宠溺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戳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离婚,怎么能是玩笑?
这三年的婚姻,对他来说,难道只是一场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的游戏吗?
我默默地把醒酒汤倒进垃圾桶,碗底的瓷片冰凉,硌得我手心发疼。走进卧室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好像刚才说过的话,只是一场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他的话,他的笑,他眼里的疏离,都真实得让我绝望。
我坐在床的边缘,离他很远,不敢靠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睡颜依旧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就是这个我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人,用一句轻飘飘的“离婚”玩笑,把我推进了深渊。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永远不会跟你离婚。” 他的声音那么认真,那么坚定,我信了,一直都信。
我想起他当初追我的时候,那么执着,那么小心翼翼。知道我喜欢画画,他就去学怎么分辨颜料的好坏;知道我体质不好,他就每天早上起来给我煮早餐;知道我怕黑,他就算加班到再晚,也会赶回家陪我。
那些温柔,那些承诺,难道都是假的吗?还是说,时间久了,感情淡了,连曾经的誓言都可以随意践踏了?
我一夜没睡,就那样坐着,看着他的睡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离婚”和“跟你开玩笑呢”。天快亮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想抱住我。我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臂落了空,眉头皱了皱,却没醒。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留下一串模糊的声响。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狼狈不堪。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冰冷的水,只能让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那句玩笑,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早上七点,周绪楠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我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我没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干涩:“你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他走过来,想拍我的肩膀,我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什么话?”
“离婚。”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离婚,是开玩笑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好像觉得我小题大做:“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昨天喝多了,随口胡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随口胡说的?
我看着他眼里的坦然,心里的痛又加重了几分。原来,我视若珍宝的婚姻,我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在他眼里,只是一句“随口胡说”的玩笑。
“周绪楠,”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玩笑,以后别开了。我开不起。”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他转身去了浴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浑身冰冷。
我知道,他没有懂。他不知道,那句玩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我心里的安全感,早就因为他的漫不经心,变得摇摇欲坠。
我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像太阳,耀眼,热烈,身边从不缺簇拥者,感情对他来说,或许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可有可无。而我,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敏感,脆弱,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光,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了全部的希望。
以前,我总告诉自己,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懂事,就能留住他的爱,就能守住我们的家。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留住的。就像沙子,你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上午,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画具,还有那幅没画完的《日出海岸线》。我把那枚婚戒摘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他的那枚放在一起。两枚戒指并排躺着,看起来那么般配,可它们的主人,却已经走在了分叉的路口。
我没告诉周绪楠我要走。他去公司上班了,临走前还像往常一样,嘱咐我中午记得吃饭。他的语气很温柔,和昨天晚上判若两人,可我知道,那温柔里,没有丝毫的真心。
我走出家门,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那家我们经常去的咖啡店,里面传来熟悉的音乐,我想起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在这里吃早餐,他会把我咖啡里的奶泡舀到自己碗里,笑着说“太甜了,我帮你分担”。
路过那家照相馆,我们的结婚照还挂在橱窗里。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的衬衫,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我们依偎在一起,笑得那么幸福。那时候的我们,眼里都有光,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中午,我在一家小面馆吃了碗面。味道很普通,可我却吃得很慢,好像在拖延时间,又好像在等待什么。等待周绪楠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昨天真的是开玩笑的,让我回家。
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话,没有微信,什么都没有。
下午,我去了那片海。就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他带我去的那片海。那时候,他抱着我,在海边发誓,说要爱我一辈子,要和我一起看遍所有的海,一起看每一个日出日落。
今天的海很平静,深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温柔的声响。可在我眼里,这片曾经象征着幸福的海,此刻却充满了诱惑,诱惑着我,逃离这个让我痛苦的世界。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太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绚烂的油画。很美,可我却觉得,这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了几句话:
周绪楠,我走了。
你昨天的玩笑,我当真了。不是我小气,是我太在乎你,太在乎我们的婚姻。
我累了,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份随时可能被你当成玩笑的感情了。
那枚婚戒,我放在床头柜上了。祝你以后,能找到一个你愿意认真对待的人,一个不会把你的玩笑当真的人。
再见了,我曾经最爱的人。
写完后,我把纸条放进背包里,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大海。海水慢慢没过我的脚踝,冰凉刺骨,可我却觉得很解脱。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湿了我的衣服,也打湿了我的头发。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周绪楠当初向我求婚时的样子。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戒指,眼里满是真诚:“绪楠,嫁给我,好吗?”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海水越来越深,漫过了我的膝盖,我的腰,我的胸口。窒息的感觉慢慢袭来,可我却没有挣扎。我想,这样也好,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会难过,再也不会想起那句伤人的玩笑了。
周绪楠,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这样,你就不会再伤害我,我也不会再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