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桐蕊

2、02 叶初回

　　叶初回家后就病了一场。

　　他梦到叶末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诊断报告和父母的火化通知，朝他温柔地笑，眼尾的小痣若隐若现。

　　他说：“哥，这一切都怪你。”

　　“我恨你。”

　　明明看不清五官，但叶初无比确信这是叶末。

　　可他实在想象不出叶末愤怒的模样，也不知他看到诊断报告时会作何反应。

　　“叶末”朝他伸出手，细瘦的手上尽是开裂的纹路，血液自裂隙间蜿蜒淌出，缓慢滴落消失在虚空里。

　　叶初下意识想躲，余光瞥见叶末受伤的神情，他立马停下转身的动作，紧盯着叶末下一步的动作。

　　可下一秒，眼前的叶末不复存在，朦胧的脸庞一下子变得狰狞，十根手指变形伸长，从末端开始变黑，血液向四周喷散开，原本白光笼罩的虚空霎时被墨色侵染。

　　“快来陪我吧。”

　　“不要！”叶初瞬间睁开眼，他径直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劫后余生。

　　他疲惫地捏捏眉心，伸手按亮床头的小灯，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白色的小瓶，拧开倒了两粒仰头塞进嘴里。心头萦绕的惴惴不安的感觉让叶初感到烦躁，便又倒出一粒放在嘴里。

　　卧室里没有水，他便任由药片在舌尖化开，苦涩的滋味弥漫开来，莫名使他想起了先前在医院的场景。

　　我他妈这是疯了吗。叶初暗自嘲讽道。

　　他撑着额头坐在床上发呆，丝毫没注意到一只黑猫缓缓迈进他的房间，轻巧地跳上书桌，伸出爪子轻轻一推，面前的花瓶应声碎裂。

　　“诶……”叶初伸手想阻止，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嘶……”

　　……看来又要去医院了。

　　晋城医院

　　鬼使神差地，叶初还是来到这家医院。等待叫号的过程中去给叶末交了医药费。看完病以后也不着急回公司，而是慢悠悠地在医院转了几圈，直到看到一个在花园里神采奕奕散着步的人才骤然止住脚步。

　　叶初心里某处角落忽然安定下来，他都不记得自己了，自己又有什么好慌张的。

　　抬头时，叶末已经瞧见了他，半举着手迟疑着要不要打招呼。

　　叶初抬脚迈步到叶末面前站定，

　　“又是您啊，那天还好吗？”叶末浅笑着问道。

　　叶初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没事，昨天抱歉。”

　　叶末挥挥手笑道：“没什么的。您来医院做什么？探望朋友吗？”

　　叶初把手上拎着的的病例档案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人不太舒服。”

　　聊天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叶初总有种说谎被看穿的感觉，眼前的人的笑容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咳咳…那个，我公司里还有事，就先不聊了。”

　　叶初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后便要起身离开，叶末也跟着起身，将手里的橘子塞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吃吧。如果方便的话，明天能再来看看我吗？”

　　叶初整理衣摆的手一顿，恍然失神了一瞬，便听到那人略带不好意思的道歉：“介意的话请当我从未说过这些话好吗？林医生让我多和别人交流，我觉得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说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迷茫：

　　“就好像……我们曾经关系很深一样。”

　　叶初瞳孔骤然缩小，几个月前的记忆涌上心头，自己那些说完转头就忘的绝情话语回荡在耳边，仿佛是又经历了一遍来自至亲的冷言相待。

　　可他分明才是施暴者。

　　“我先走了。”

　　叶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被握得温热的橘子滚落在草地上，沾上点点泥土，变得斑驳可怜。

　　在医院门前拦了辆出租车，叶初坐进去，报了公司的名字后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每次见他都会这么狼狈，真是……

　　叶初自嘲地扯扯嘴角，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阳光下那张明媚温暖的笑颜。

　　老天啊，别再惩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