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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见习天使(好兆头) 天使和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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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维奥拉喜欢逛伦敦。
用“逛”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她并没有“走”在伦敦路上。
她喜欢脱离人类皮囊,化为圣灵,扇着翅膀在街道上空乱飞,像被放气的气球一样横冲直撞。她跟着行人飞一段路,又跟着公交车,偶尔还会跟上一些满脸写着“我有很多秘密”的特工。
有时候她也会停下来看看橱窗,钻进教堂听一段管风琴,或者飘进咖啡店,吸一口咖啡豆的奇怪味道。
亚茨拉斐尔第一次发现她这样“逛”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晕。
他习惯性地出门淘旧书,一抬头,看见维奥拉的灵体正倒挂在路灯上,像一只蝙蝠,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的游客拍照。
“你拍歪了,金发的,”她自言自语指导游客,“你到底懂不懂摄影?”
亚茨拉斐尔:“???”
“我的上帝啊……维奥拉!”等游客走后,可怜的天使压低声音喊,“下来!”
他现在觉得自己更像家长了。
维奥拉飘下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彬彬有礼:“亚茨拉斐尔,很高兴在路边见到你。”
亚茨拉斐尔深吸一口气:“你不能突然变成灵体挂在路灯下。”
“为什么?”
“因为这会吓到别人。”
维奥拉不解:“不会呀。除了天使和恶魔外,没人能看到我的灵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亲爱的维奥拉,”亚茨拉斐尔叹了口气,指了指她挂着的路灯下不断飘落的白色羽毛,“你的翅膀在掉毛,孩子。你是不是喝了可乐?”
在普通路人看来,一盏路灯不断簌簌抖下羽毛,这真的很惊悚。
“噢,是的,我喝了12瓶可口可乐和8瓶百事。”维奥拉摸摸脑袋。
“可乐会让天使翅膀掉毛。”亚茨拉斐尔说,“薯片也会。不要告诉我你还吃了好几袋薯片。”
“噢……”维奥拉心虚地收拢翅膀,“我只吃了一袋。”
?
亚茨拉斐尔望着地上的羽毛,沉重地叹了口气。
6.
维奥拉来到地球的第三个月,她终于能和克劳利一起去兜风了。
原因很简单:亚茨拉斐尔出差了。
亚茨拉斐尔接到一位古董书商的电话,要去意大利看一批旧书。
他可不好带维奥拉去——意外太容易发生了。
上次维奥拉跟着他到伦敦郊区一家书店买书,亚茨拉斐尔先去了书店的门店,而她还在库房溜达。
聪明的天使维奥拉发现一些书会因为潮湿而发霉,于是她慷慨地贡献自己的天使光芒,将整家书店库房照亮了三个小时,试图烘干所有的书。
那家店主以为上帝显灵,慌慌张张差点跪下来祈祷。
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闻讯而来的亚茨拉斐尔:“……”
所以这次,维奥拉被托付给了克劳利。
“看好她。”亚茨拉斐尔出发前交代,“不要让她用奇迹,不要让她喝太多可乐,不要让她——”
“知道了,家长。”克劳利满不在意地笑,送走亚茨拉斐尔后,冲维奥拉回招手,“上车,小鬼。”
维奥拉站在宾利旁边,看着这辆黑色轿车,敬畏地说:“你不是不允许我碰你的车吗?”
克劳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面无表情:“别废话,上车再说。”
维奥拉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克劳利不允许她靠近宾利,是因为她上次来到宾利旁,试图和这辆古董车“交朋友”,而在和对方深入交流三小时后,宾利车崩溃地不断鸣笛。
等克劳利上车后,发现宾利车一直在自己播放The Adolescents的I Hate Children(我讨厌小孩)。
维奥拉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神圣到像在接受洗礼。克劳利懒得看下去,打了个自下而上的响指,“咔嗒”一声,安全带自动帮她扣好。
维奥拉发出了一声“哇哦”。
克劳利把墨镜戴好,一脚油门踩下去。
维奥拉被惯性甩进座椅里,弹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可以再来一次吗?”她请求道。
克劳利挑起眉,嘶嘶说着:“这不是过山车。”
“这就是。”维奥拉坚持道。
“……Fine.”
克劳利大发慈悲(这个形容可不能让他听见)地又这样加速了几次宾利,直到维奥拉满足地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维奥拉指着路边的一个加油站问:“那是什么,恶魔克劳利?”
克劳利瞥了一眼,嘴里还在哼皇后乐队的歌:“加油站,Silly。”
“它们是房子吗?”
“不是。”克劳利干干脆脆地否认。
“哦……”维奥拉将脸支在车窗边,出神地朝外望,“那加油站是什么?”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车吃饭的地方。”
“车的房子。”维奥拉自认为很成熟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指着不远处另一辆车问,“那辆车为什么是红色的?”
克劳利随口瞎说:“因为那个人喜欢红色。
“哦。”维奥拉再次什么都信。
过了会儿,维奥拉又开口了:“克劳利,你的墨镜是用来挡阳光的吗?”
克劳利深吸一口气:“不是。”
“那是用来装酷的?”
“Huh,一部分原因。”
“还有一部分呢?”
“防止脆弱的人类在看见我美丽耀眼的金色蛇瞳时尖叫一声晕倒在地然后把我绑进教堂淋圣水直到我皮囊尽毁返回地狱,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克劳利不耐烦地按按喇叭。
“……你刚才说话没有断句。”
“我知道,天才,现在闭嘴。”
“哦。”
不到十分钟,维奥拉在座位上动了动。
“克——”
“不准说话。”克劳利警告道。
维奥拉被他突然的嘶嘶声镇住,眨眨眼睛,老实地坐好:“好。”
但克劳利立刻绝望地发现,这见习天使开始自言自语嘟嘟囔囔。
“维奥拉,维奥拉,天上的云为什么在动?”
“哎呀,我不知道。”
“那你问问克劳利。”
“克劳利让我闭嘴。”
“……”
这傻天使绝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上帝派来折磨他的!
克劳利:“……”
“因、为、风。”最终,恶魔还是牙咬切齿地开口。
维奥拉惊喜地抬起头,望向他,笑起来:“你真善……”
“现在继续闭嘴。”克劳利换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捏住她的嘴,“一个字也不准说。”
“@#!*%!”维奥拉在他手里叽里咕噜地说。
而最可怕的是克劳利听懂了,她说的是:“风从哪里来的?”
克劳利:“……”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搜索引擎’?”克劳利忍无可忍地开口,松开她。
“搜索引擎是什么?”维奥拉虚心地问。
克劳利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Safari,输入“云为什么会移动”,然后把手机丢给维奥拉:
“自己玩去吧。”
感谢互联网!
克劳利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像在带孩子过程中把手机iPad扔给孩子玩的那种不负责任的家长,但拜托,他就是一只恶魔,你能指望他有多少善良的道德呢?
维奥拉低头玩起了手机,将所有问题抛之脑后。
噢,也许她之后会成为一个网瘾很重的傻天使……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重新启动宾利,悠闲地哼起歌。
“克劳利,克劳利你为什么开这么快?”
克劳利:“……”
克劳利大大地叹了口气,将油门踩到底。
7.
回到书店的时候,亚茨拉斐尔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
他抬起头,看见维奥拉跟在克劳利后面进来,表情雀跃,而克劳利像刚被圣光照耀了二十四小时,尽显疲惫。
“怎么样?”亚茨拉斐尔问。
“撒旦在上!她问了一百个问题。”克劳利倒在沙发上,把墨镜扔到一边。
“没那么多。”维奥拉纠正,又凑到亚茨拉斐尔身边,“亚茨拉斐尔,我今天体验了恶魔的宾利!还有‘搜索引擎’!还有……呃,还有什么来着,克劳利?”
“还有天使是如何折磨恶魔的。”克劳利闭上眼睛。
“哦!还有克劳利的墨镜是用来干什么的,”维奥拉想起来了,“虽然他说得太快,我没有跟上。”
亚茨拉斐尔看向克劳利,而克劳利正把手搭在眼睛上哀嚎:“我早就该知道,这是上帝对我的折磨!六千年了,祂还是没放过我。”
亚茨拉斐尔笑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维奥拉。
那是一个中提琴形状的钥匙扣,银色的,精致小巧。
“这是什么?”维奥拉接过来,捧在手心里,虔诚地问。
“钥匙扣。”亚茨拉斐尔目光柔软,“我在旧书市场旁边的纪念品商店看到的。维奥拉,你叫维奥拉(Viola),中提琴,那么你总该有一个中提琴。”
维奥拉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乐器,又看看亚茨拉斐尔。
“谢谢,亚茨拉斐尔。”她一把抱住天使,用人类表达亲近和谢意的方式,“这是我得到的最大的奇迹。”
亚茨拉斐尔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只刚刚落在他窗台上的小鸟。
“再一次,我要说,欢迎来到地球,维奥拉。”他说。
一旁的克劳利发出一声哼哼:“哇哦,真棒,两只天使在我面前上演了令人落泪的亲情戏。”
维奥拉把中提琴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温度慢慢被人类的体温捂热,然后她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外套上,晃了晃。
银色的中提琴在灯光下闪了又闪,像天使散发的光。
“我喜欢地球。”她说,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喜欢你们。天使和恶魔和人类和维奥拉。”
—
亚茨拉斐尔去泡茶了,而克劳利在椅子上假装睡着。
维奥拉蹲在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地看书的标题,偶尔小声念出来:
“《傲慢与偏见》?噢,这个单词有点复杂。”
“《远大前程》……前程是什么?”
“《双城记》!那是哪两个城?”
没有人回答她,但也没有人让她闭嘴。
维奥拉就这样小声念叨着,困惑又好奇地翻开一本本人类的书籍。
就像一把小小的中提琴正在演奏曲子,她哼起了多年以前她在环球剧院听过的音乐。
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刚刚学会唱歌的小鸟。
亚茨拉斐尔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安安静静面带微笑地望着她,像名骄傲的家长。
而克劳利在扶手椅上翻了个身。
天使,哎,天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