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忘记录》秦十安

35、吴秦生日

　　无雨不成夏。
　　夏天的雨来势猛烈，不大一会儿，地面上积起了一团团水坑，走廊上被风刮进来的雨铺洒出大片大片水渍。
　　下课了，桑简取下眼镜，仰头滴了两滴眼药水，缓解眼睛不适。
　　林懿轩将物理试卷还给桑简，打量着双眼紧闭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强，这次月考，桑简年级47，班级第3。
　　“简简，看在我俩情比金坚的友谊上，把你成功的秘诀分享一下。”物理61分的陈梓明举着小本本哭喊道，“下次考试上不了70分，你就见不到我了。”
　　吴栩彤也停住笔。
　　桑简眨眨眼，“无他，唯手熟尔。”
　　“我也刷了很多题，周末还在外面上辅导班，但感觉没什么用，成绩还是上不去。”陈梓明苦丧着脸。
　　“有多动症的p点，不会英语非要交外国朋友的李华。”张耀锜拉过凳子，加入吐槽，“每次看到它们，我都想用电焊钳焊死它不准动，李华，我来做他神秘笔友。”
　　桑简问：“听过竹子定律吗？”
　　众人齐刷刷摇头。
　　“竹子用4年时间仅仅长了3厘米，但从第5年开始却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疯狂地生长，仅仅用了6周的时间就长到了15米。”
　　吴栩彤放下笔，说：“沉渊蓄势，厚积薄发。”
　　林懿轩想了想问：“你在之前的学校排名第几？多少分？”
　　桑简没有迟疑：“第一，满分1050，我考1000以上。”
　　陈梓明一句卧槽，跳了起来，“那你刚来时，怎么会，倒数？”
　　桑简莞尔浅笑，“之前休学了一年，刚来时学习进度没跟上。”
　　“所以你在这几个月的时间补完一年的课程？”
　　“没，休学期间，也有看书，做题，睡不着的时候就在刷题，那时候熬的比较凶，基本上3天一本练习册吧。”桑简心里叹息一声，有得必有失，换种形式，能量依旧守恒。
　　不是他不努力，只是卷中自有更卷的，怪自己能量储蓄不够。陈梓明收起小本本，默默掏出学霸练习册刷题。
　　但当陈梓明看到不安分的p在他眼前晃悠时，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呜呜呜，他只配做竹笋。
　　吴栩彤盯着面前的符号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次考试，她排第四，桑简排第三，想起之前自己还不自量力的让他去读文科，吴栩彤脑瓜子都嗡嗡疼。
　　“桑简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桑简一脸困惑地看着吴栩彤。
　　吴栩彤通红着脸，咬牙说道：“之前是我没有了解情况就胡乱建议你转科，对不起！你坚持读理科是正确的！”
　　桑简恍然，音色温润，“你的建议对当时的我来说确实是很好的选择，谢谢你，同桌。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的辅导，我的语文一时半会儿还上不来。”
　　“真的？”
　　“当然啦。”桑简晃了晃手里的作文纸，苦笑道，“我还有1600字等着给你检查勒。”
　　40分作文，喜获两篇作文训练。
　　吴栩彤干净纯粹的眼写满真诚，“那你好好写，写完我给你检查。”
　　吴栩彤盯着桑简专注的侧脸，只见他偶尔蹙眉思考，偶尔眉目舒展，还是那个待人温和有礼的桑简，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桑简偏头，笑着问：“怎么啦？”
　　“没，没事。”吴栩彤连忙摆手，垂着的脸红扑扑的，心砰砰乱跳。
　　夜色如水，灯火明亮的教学楼看起来是如此静谧和谐。
　　桑简问：“你确定要现在去找他？”
　　猫着腰蹲在墙角的陈嘉兴谨慎地看着四周，“当然，再晚点他又溜出校门，找不到他了。”
　　“每年都是这样？”
　　“差不多。”
　　桑简顿住脚步，挺直身子，扭头往办公室走去。
　　“你干嘛去？”陈嘉兴小声问道。
　　桑简去办公室找老王拿放行条，桑简刚来时，桑淮楠有跟他说过桑简的特殊情况，如果要请假，给她打电话。
　　桑简撒了个不痛不痒的谎，给桑淮楠说想回去住一晚，桑淮楠欣然同意，还问要不要周煜陪他一起，于是顺道把周煜的假也请了。
　　看着桑简手里新鲜出炉的请假条，陈嘉兴嫉妒发酸，然只能独自去小树林翻墙。
　　教室里，玩游戏正嗨的周煜莫名被塞了张放行条，一脸懵逼地跟着桑简来到校门。
　　“今天吴秦生日？”
　　周煜顿时清醒大半，“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等我摇人！”
　　［吴秦被踢出群聊。］
　　【周煜：兄弟们，吴秦生日，速来小树林集合！】
　　【张耀锜：带个人，三分钟。】
　　撸起裤脚正准备翻墙的陈嘉兴不解地看着二人，“你俩不是有放行条？”
　　周煜伸出食指对他摇了摇，走到他身旁，伸手抚摸围墙，缠绵眷恋，“小小放行条怎能阻挡我对小墙墙的爱，这么久不见，墙墙你还是这么冷漠。”
　　桑简和陈嘉兴打了个恶寒。
　　“那些年为了出去打游戏，没少跟它亲近，这么久没见，怪想念的。”周煜拍了拍冰凉的墙壁，一脸追忆，“走校门那里有翻墙出去刺激，那种忐忑中带着激动，兴奋中带着不安，不要太爽！”
　　“对对对！每次翻墙尤其是骑在墙上都有种唯我独尊的感觉！”两人惺惺相惜讨论起翻墙的乐趣。
　　桑简：“……”
　　就挺恶趣味的。
　　张耀锜和黄静急冲冲赶来，几人搭手送黄静出去，再各自翻墙。
　　几人站在巅峰网吧门口，看着闪闪发光的大招牌，坚定地迈着步子往里走去。
　　“身份证。”谭宇看着电脑屏幕，敲了几下桌面摊开手。
　　“宇哥，是我嘉兴，我们来找秦哥。”陈嘉兴趴在柜台上，伸着脑袋往里探。
　　谭宇这才抬起头，打量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定在桑简脸上几秒，轻描淡写的收了回去，“老位置，过去找他吧。”
　　“等等，你叫桑简是吧，你把这包东西给吴秦。”谭宇从里面抽屉摸出一包裹得严实长方块扔给他。
　　桑简食指捏了捏手里的方块，硬邦邦的。他想退还回去，被陈嘉兴制止了。
　　“好的宇哥。”
　　在角落里，不苟言笑的吴秦一手撸着腿上的猫，单手操控着鼠标挖矿，烟雾缭绕，他的眼神冷冽犀利。
　　看着这样子的吴秦，黄静有些发怵，搓着手臂上的寒毛往张耀锜身后躲，“他，现在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们还要不要过去。”
　　话未落就看到桑简已径直朝他走去，站在他面前，敲了敲桌面，将手里的方块递给他，“吴秦，生日快乐。”
　　吴秦仰起头，一张含笑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向上勾起的唇的脸闯进他的视野，从漆黑的瞳孔里，吴秦看着了自己冷峻的脸。
　　被烟熏了一晚的吴秦好似抽了无数根烟蒂，嗓子哑的不像话，“你怎么来了。”
　　“秦哥，surprise！”陈嘉兴笑嘻嘻地凑上前，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礼物，“生日快乐呀！”
　　被突袭的两手空空三人组默默地掏出手机，以最快速度买礼物。
　　四周嘈杂，空气里弥漫着二手烟，吴秦瞥见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桑简起身说：“换个地方聊。”将怀里的狗蛋儿递给桑简，拿起桌上的方块。
　　吴秦带着几人去了隔壁包厢，屋子不大，中间五台电脑，旁边有一个懒人沙发，一张小茶几。
　　吴秦从外面拿了几瓶果汁和果盘放在桌上，递了瓶给桑简和黄静，自己拿了瓶坐在懒人沙发上。
　　吴秦划拉几下手机，还在想怎么今晚手机静悄悄的，感情人家直接把他踢出群聊了，凉薄的眼轻飘飘扫了眼陈嘉兴，“确实挺惊讶。”
　　［欢迎吴秦加入群聊。］
　　吴秦：“……”
　　吴秦问“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溜出来不怕挨批？”
　　有些饿的桑简凑在桌前，佝偻着背用牙签挑拣喜欢的水果吃。
　　“您不是也没在学校，要挨骂那也是一起。”陈嘉兴拉过凳子，也夹起水果吃起来，见张耀锜他们还拘束，直接端了盘水果递给他们，“吃啊，别紧张，我秦哥就是外冷内热，看到我们来，心里美滋滋着嘞。”
　　吴秦对上三人亮晶晶的眼，不自在的干咳一声，拿出手机问：“想吃什么，我请客。”
　　桑简挥了挥手，“小龙虾。”
　　周煜从进门就被这几个黑箱子黏住了眼，心里痒的慌，“秦哥，可以打两局游戏吗？”
　　吴秦点头，“随意。”
　　黄静乖乖巧巧地坐在桑简身边，时不时接过桑简递来的水果，小口地吃着，慌忙说：“我都可以，上次说请你们吃宵夜，结果没吃成，要不这次我来请？”
　　“不用，今天我生日，我请大家。”吴秦翻出大排档老板的聊天页面，看向大家，“除了龙虾，干锅和炸串？大家有没有忌口？”
　　桑简头也不抬：“不要香菜。”
　　吴秦扫了眼他毛茸茸的头顶，没说话。
　　张耀锜说：“我不挑食，都可以。”
　　吴秦点了一份龙虾，一份烤鱼和炸串。
　　餐还有会儿到，大家干坐着有些尬，干脆玩儿了真心话大冒险，比点数大小，点数最大的提问点数最小的。
　　周煜一心思扑在高配置的游戏上，暂时不参与，于是就他们五人玩儿。
　　第一轮，张耀锜发牌，拿到最大点的是陈嘉兴，最小点的是黄静，桑简和吴秦暂时安全。
　　张耀锜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黄静有些紧张地看着张耀锜，“我选真心话。”
　　陈嘉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不怀好意的问：“有没有暗恋对象？”
　　黄静扣着手指头，白净的脸红了一片，头恨不得埋进负一楼，“有吧。”
　　“有……吧？”
　　黄静索性摊牌，憋着口气说道：“嗯，不确定算不算喜欢。”
　　模棱两可的答案可左可右，张耀锜眼里期待的光黯淡下来。
　　陈嘉兴还想继续问，被吴秦眼刀子制止了，只能悻悻地缩回去。
　　“我已经回答了，继续。”
　　第二轮黄静坐庄，陈嘉兴再次抽到最大点，桑简抽到最小点。
　　黄静笑吟吟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桑简吃着水果，神色自若道：“真心话。”
　　陈嘉兴问：“你做过最刺激的事是？”
　　大家都兴味盎然地盯着桑简。
　　“最刺激的事，应该是兜里只有50块月底了忘记关连续订阅。”桑简摸着下巴认真说道。
　　大伙：“……”确实挺刺激的。
　　“卧槽！”陈嘉兴这才想起自己订阅忘记关了，慌慌张张去关闭订阅。
　　第三轮桑简做庄，将手里的纸片清洗两边，依次发牌，点数最高的是张耀锜，点数最低的是黄静。
　　大家起哄似的吁了一声，嘻嘻哈哈等着看戏。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黄静顾不得发烫的脸，咬牙喊道：“大冒险。”说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张耀锜。
　　张耀锜憨憨地挠了下后脑勺，嘴角咧到耳根子，心里有千万种大冒险方式，但面对黄静时只能干巴巴冒出一句：“帮我去前台拿瓶可乐。”
　　“好！”黄静刷地一下起身开门出去。
　　“兄弟，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陈嘉兴摇头叹息，“月老都把线递你手里了，你居然还能打个结。”
　　张耀锜横着脖子道：“她胆子小，我怕吓到她。”
　　陈嘉兴盘腿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扶手，昂然之色，尽显潇洒，“兄弟，该出手时就要出手，不要缩头缩脚，青春嘛，就是要无所畏惧，回想起来也是一大乐事，但是要是因为自己犹豫，错过了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哟～”
　　张耀锜盯着果盘发愣，他心里是没谱的，那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给了希望也是失望，如果是他一厢情愿，捅破了纸，以后怕是连朋友都没有做。
　　吴秦陡然瞅见桑简已吃完了一个果盘，屈起身将果盘拉到自己面前，“等会儿吃饭。”
　　桑简没有吃晚饭，一小盘水果才垫了底，没了水果只能揪怀里的猫，嘟囔一声：“小气鬼。”
　　被惊扰的狗蛋儿掀起眼皮子扫他一眼，换了个更加舒适的位置继续躺着。
　　“蛋糕到啦！”黄静拎着蛋糕笑着推开门，刘耀锜起身帮忙接过蛋糕，放在茶几上。黄静将可乐塞他怀里，“你的可乐。”
　　“谢谢。”
　　“外卖还有十分钟到，先吃蛋糕还是等会儿？”吴秦看着大排档老板发来的信息。
　　刘耀锜看着来电显示，“我出去一下。”
　　周煜过了下手瘾，念念不舍的放下耳机，加入他们一起玩儿游戏。
　　吴秦点数最大，周煜点数最小。
　　周煜抢先说：“我选大冒险。”
　　吴秦随口说道：“让谭宇跳一段肚皮舞，记得录视频。”
　　“玩儿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