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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腾蛇 行啊,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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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进行到深夜才散干净人,林鸢泽留了两队士兵在现场。
“倒霉玩意儿,偏偏今日排班到我们就遇上百花宴,这么长一条街,得嘞,乌格,一会弄完,我们可以去吃早点咯!”
叫乌格的人用脚拨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你少说点话就很快弄完了,适才那些别给上头听见,免得三公主亲自抽你。”
起先抱怨的人忙放小了音量,说:“桑缇离去哪儿了?他小子别躲懒让我们对付吧?”
乌格直起腰:“是哦,他……”
突然余光里发现路旁卧着个人,头插在商铺门口,只露个脚在外,鞋子不翼而飞。
乌格骂骂咧咧,边走边嘀咕:“桑缇离!你今晚高兴糊涂了?到底喝了多少马奶酒啊?”
桑缇离一动不动,好似睡得深沉。
“吉亚,他咋没反应呢?”
吉亚满不在乎地调笑道:“喝点尿就这,怕是已经梦回老家种田去了。”
他靠近桑缇离,用了些劲儿踹:“喂!醒醒,三公主一会儿巡街回来要你好看!”
桑缇离依旧一动不动。
吉亚无奈地摇摇头,蹲身将他翻过来。
男人气息微弱的像死人般。
吉亚一屁股怼在地,手指着对方,把乌格弄得莫名其妙,丢了工具上前。
桑缇离身上没有外伤,心跳脉搏呼吸俱全,就是极其微弱,无论怎么叫喊都毫无反应。
这很不妙。
桑缇离是他们队里最敏锐,反应最快的兵,日常的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
而眼下,人没死,却陷入一个喊不醒的昏睡状态,太不妙了。
更不妙的在——
乌格保持着蹲身的姿势,却宛同被掐了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前……前面。”
吉亚听了他的话,颤颤巍巍回头,黑夜里残留着月光,月光照亮不远处。
道路旁有许多人躺在地,横七竖八,有兵有将,有商人有平民。
两人忙不迭爬起身,跑去一个一个探气,结果都跟桑缇离一样,活着,但呼吸微弱。
这意味着,城中出现了不为人知的危险,在所有人未察觉的时候悄然降临。
***
萧锦岁率先回了住处,虽然交代出去的是不需要驻守,但林燕汝不是傻子,萧锦岁这样的身份,就不可能无人在侧。
所以她必然会先派人来试探,没有士兵守门不代表没有暗卫。
林燕汝眼中的萧锦岁,是会用暗卫。
她猜的倒没错,但外头蹲守的不是萧锦岁的暗卫,而是林鸢泽的。
萧锦岁明面上仅带了飞鸟,实际跟的有深潭和远山,两人一个耳力敏锐善远程射击,一个眼力极佳善追踪打暗夜战,都是专对付腾蛇部的。
虽然夜深,但少了沉水香,萧锦岁近日都晚睡,甚至梦不到剧情,只有光怪陆离缠绕着,醒来后神思恍惚。
于是她打算先去洗漱一番,发尾还淌着水便习惯性呼唤飞鸟,默了少顷,未听见应答。
飞鸟从去受花神恩典后再不曾出现,将近寅时了,贴身暗卫不可能晚归至此。
门外漆黑,萧锦岁敞着门,于空气里闻见一丝幽微的血腥味。
从头上屋顶延下来的味道,被风一吹,气味变得更加浓烈。
林燕汝动手了。
然而即便处理掉林鸢泽的暗卫,林燕汝应该知晓还有萧锦岁自己的。
萧锦岁预料到她的谨慎,在来之前花重金请了一批,专门在此接应。
她关上门,坐在离窗台最近的位置,独自泡了壶茶。
林鸢泽特意备的茶,叫“兰翎”,入口有兰花清香,回味却偏甘苦,不是这茶会有的味道。
萧锦岁垂眼盯住手里的杯子,少顷,她又抿了一口。
是炒熟的五华籽,一味解毒药草。
门哐当从外打开。
林燕汝拎着腾蛇剑,就倚在门边,她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的是夜行服。
从她脖上手上的伤势来看,重金聘请的那批暗卫实力还不算弱。
“萧锦岁。”林燕汝走近些,说:“逮到你了。”
萧锦岁半天不出声,手磕着杯沿,听系统在脑子里滋啦响:【宿主!你怎么了!快回话呀!】
【嘘。】她面无表情。
【本王在思考。】
系统急眼:【思考什么啊!】
萧锦岁动动腿,还顺带调整了姿势和方向:【思考怎么倒下比较合适。】
然后她忽而身体一沉,手一松,直接瘫在了桌面,像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瓷杯骨碌滚到桌沿,与沥下的茶水跌落,碎得四分五裂。
***
飞鸟是在林鸢泽的偏殿中醒来的。
距离百花宴已过去三日,那天一同昏睡的人们也陆陆续续苏醒。
但林鸢泽派人问过无数遍,所有人皆摸不着头脑,说只记得当日正受着祈福,谁知突然一阵疲乏袭来,然后就不省人事。
林凤得知消息,将林鸢泽斥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白音一起,震怒后主仆二人被扫地出门。
——查!查不出来她亲自卸了她们的蝎子尾巴!
林鸢泽敢怒不敢言,满肚子窝火,急得嗓子都冒烟,就差把肺咳出来。
眼下最后一名昏睡的人终于睁眼,她“温柔”地看着飞鸟,满怀期盼地问:“你醒啦?可还记得些什么吗?比如有没有人投毒?或者喂药?还是喷了迷雾?”
飞鸟摸着脑袋说:“不记得了。”
林鸢泽抬脚踹翻腿边一张矮凳。
然而还没等白音弯腰捡起椅子,暗卫飞快落地,报:“公主,大朝摄政王,昨夜失踪。”
飞鸟倏地从床上坐起。
室内凝了一瞬,林鸢泽反而冷静下来。
“知道了,退吧。”
她转过身:“萧将军的计划进入关键时刻,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
飞鸟道:“皇后?”
“是她。”林鸢泽笃定道:“不让人毙命但又让人失去意识,她的目标是你。”
飞鸟:“我……?”
林鸢泽没解释,若有所思道:“放心,一切尽在你主子的掌控之中,她,呵,真聪明,要不然你让你主子留下当本公主的王妃吧?”
飞鸟当即拍床道:“您说什么!?我们王主从来只纳不许,即便您是公主也不能觊觎王主!!”
吓得林鸢泽举手“投降”:“我就说说,谁敢哪……”
飞鸟怒视道:“我看您很敢!不就因为王主生得好看么!以色取人算什么本事?”
林鸢泽张着嘴,觉得对方说说太荒唐了,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但她只迟疑了片刻,就决定要反驳并且澄清:“谁以色取人?!你还不知道吗?”
飞鸟茫然道:“知道什么?”
林鸢泽眯起眼,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不知道,对于骁勇好战的西周人来说,一位实力强大,野心勃勃,聪慧冷静的将军,究竟有多大魅力吧?”
***
去腾蛇部的路着实颠簸,萧锦岁在一辆狭窄的马车中,整个人打横躺,只能保持蜷缩的姿势。
林燕汝用特殊绳索绑死了她的手脚,越挣扎越勒,到最后会活生生勒进肉中。
萧锦岁干脆不挣扎,就维持这个姿势睡,睡着了被颠醒,醒了又被颠晕睡。
一行人足足走了一夜,待马蹄踏入腾蛇部的大本营范围时,天边已经开始泛亮,萧锦岁睡过几轮觉后彻底清醒,听见车外有林燕汝零星的说话声。
她在指挥手底下人把她这个“人质罪犯”搬进自己营帐。
萧锦岁动动酸麻的肩膀,翻过背继续闭眼。
再次醒来是在铁笼里。
装野兽的笼子,空间比马车大些,至少萧锦岁能盘腿坐直身子。
手上的绳索解了。
“何意。”萧锦岁微抬下巴,露出一截栓在脖颈处的铁圈,锈味刺鼻。
林燕汝半蹲到笼前,眼神就像看猛兽,嘲讽却不敢掉以轻心:“真难得。”
还是那句话。
萧锦岁平静地说:“彼此彼此。”
这让林燕汝非常不爽快。
铁圈的另一头挂在笼边,她取下握在手中,狠狠绕了两匝,萧锦岁被牵引着,猛地往前磕。
笼子“砰”一声剧烈颤抖。
林燕汝这才快活些,又蹲下端详里面人。
萧锦岁依旧那副见鬼的,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她沦为阶下囚,哪怕她像只狗一样被拴着。
林燕汝再次用力,这次自己也靠了过去,两人隔着樊笼近在咫尺地对视,近得呼吸交缠在一块儿。
萧锦岁脸上仍然是林燕汝最厌恶的淡然,好似被困的并不是她。
她们之间究竟谁更痛苦?
萧锦岁额间淌着血,从眉心将她的脸切割成两面,每一面都风平浪静。
她凭什么,这么冷静?林燕汝心想,萧锦岁凭什么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
包括五年前,她杀了她的族人那日。
也一样冷静。
“皇后将本王掳来,不会就为折腾本王吧。”萧锦岁拎唇,漫不经心道:“行啊,来吧。”
明明笼中兽是萧锦岁,林燕汝却荒谬地感受到,被困的其实另有其人。
是谁被困在黄沙,是谁被困在数年前?
林燕汝心惊肉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暴躁不已,她猛地起身,看向萧锦岁不得不跟着后仰的头颅,看得非常认真,仿佛这样会让对方臣服,仿佛这样,才能抒解那莫名其妙的心悸:“你以为我不敢吗?”
她也说得冷静,不愿在萧锦岁面前落下风。
而萧锦岁靠在笼边,眼中无波澜,语气温柔地说:“不,我认为你敢。”
林燕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只一眼,胸口的烦闷宛若浇了层火油:“来人!”
帘子外出现两个浑身纹满蛇纹的女子,她们肌肉发达,皮肤呈古铜色,齐刷刷将右手握拳置于胸膛,行的西周礼:“公主。”
林燕汝再度蹲在萧锦岁面前,那铁锈味扑面而来,她盯着她,额间的血已凝固。
“你说得对,我敢。”
然后不再逗留:“带下去,行刑。”
那二位女子相互对望,没说行什么刑,也没说要问出什么话,不就默认所有都来一遍?
那人还能撑得住吗……?
林燕汝执起马鞭走出帐篷。
她的马叫“碎琼”,是阿妈送给她的十岁生辰贺礼,阿妈为旁支,没有资格继承长龙部,她们不要她,于是她就带着阿妈来到了腾蛇部。
她们母女一同上战场,然后被萧锦岁杀死。
是血仇,是血海深仇。
林燕汝夹着马背狂冲,风声在耳边叫嚣,刮得她脸颊一阵刺痛。
她不该软弱,不该拥有不合时宜的心惊,这份心惊在五年前,萧锦岁脱下盔甲时也曾有过。
每一次,都出现的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