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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轮回一【二十七】 我后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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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行,我先要的。”梧桐手指抵上神医的肩膀,往后推了推,调笑道。
神医皱眉,打着商量:“一人一半吧。”
林涯:“……”他还没死呢!
最后是时楹打破了这场闹剧,她道:“这件事之后再说,梧桐,你先看住他,我和刘神医有些话要说。”
离开前,林涯仍是不可置信,神医摘下面纱后的样子极大的震慑住他,他脑子一片混沌,直到被梧桐单只手拖出大殿,他后知后觉大喊:“哈哈,就算我没有成功又如何,你知道的,我们之间,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这一次你赢了,但后面呢,你只能看着他死。”
这句话宛若梦魇,激得时楹瞬间掐碎手中得玉笛,青色玉笛在她手中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你只能看着他死亡。
神医几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时楹垂眸看着一地残籍,皮笑肉不笑:“我没事。”
她屏退众人,只留下她和神医。
神医开口道:“匈奴那边,阿情米纳已经安抚解决,你不必担心,庞家也全被庞悦掌控,浮莲配合得很好,程家也被沉莲控制住,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伏羲长将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时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
刚说出口一个字,她的余光猛然瞥见什么东西,话音一下卡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下一秒,翻涌的情绪似乎找到出口,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手撑在龙椅的把手,一手捂住嘴,才不至于让自己更加失态。
神医连忙问:“怎么了?”
顺着时楹的视线看过去,问题的答案有了结果。
时楹压制着自己,呼吸都分成好几段,她捂住嘴的那只手缓缓朝龙椅内侧的一个边缘伸去,那里并不是金黄铺就,相反,那是一截很不起眼的白色。
时楹先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它。
林涯说,时朔的尸体被他藏起来,而且为了恶心它,很有可能就藏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她此前一直在龙椅附近找,却忽视了另外一种可能。
时楹摸上那块发白的地方,缓缓擦去周围的金箔黄漆,大片白色暴露在时楹眼中,染红她的金眸,愤怒和悲伤无可遏止。
——那是一片白骨,来自她最亲的,最爱的人。
神医一眼便明白了,她拉住时楹,忙道:“时楹,你冷静,我们的事还没完。”
时楹在发抖,无论是□□,还是精神,都受到极大冲击。
那一刻,她扶着龙椅吐出来,到最后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干呕,难受得眼角布满眼泪,簌簌落下,淌了整片脸颊。
她趴倒在地,头靠在龙椅上,就像曾经靠在哥哥的膝间那样。
神医不知作何安慰,别过头去,不忍看她。
朦胧中,她似乎听见时楹低声呢喃了句什么,她没太听清,神医微微偏过头,终于听清了。
——“哥哥,是我错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神医登时哑然,不知作何说法,往外走了几步,心中亦是怅然若失,她道:“我在外面等你,时楹,别让我等太久。”
时楹自然明白,她没有多少时间伤心,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对付林涯消耗了她太多力量,何况蛊虫的事根本没解决。
时楹注视了龙椅很久很久,她摸着那块白骨,像是摸着珍重之人,轻声道:“我的守护者大人,请保佑我,下一次轮回之时不要遗忘你了。”
说罢,她含泪吻上那块白骨,半刻后,龙椅缓缓融化,消失不见,留下的,是一截躯干骨。
时楹收到白骨,抹掉眼泪,踩着一地的玉笛碎片,走出殿外。
她的眼神逐渐锐利,那是从来没有在盛景公主身上出现的冷漠,就好似,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她都不关心了一般。
神医问出自己所想。
时楹淡然回答:“你也别装,我们本就一体,这个世界有什么是真实的么?”
她们一路走回时楹的宫殿,在宫殿内的床榻上,重重叠叠的红纱罗帐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挣扎的身影。
神医三步上前,猛地揭开红帐,露出里面的人来。
她头发散乱,发钗松松垮垮搭在盘起的头发中,眼白发红,眼珠子几乎凸出来,叫人意外的是,她有着和时楹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只不过其中的金色黯淡很多。
这赫然是另一个时楹!
不过她的样子看上去极为痛苦,口中堵着布条,汗水打湿全身。
“你还好?”神医去探察她的鼻息,极为微弱。
看见有人过来,“时楹”的第一反应是排斥和驱赶,在感受到熟人的气息后,不安和焦躁才慢慢平息。
“这蛊虫极其霸道,我无法得解,林涯那边或许也有所感受,你叫我出场瞒着他,这是为何?”
时楹安抚般牵住“时楹”的手,先是安慰:“辛苦你了。”
随后解释:“这是我最后的力量,也是陌路者不曾知晓的存在,为了下一个轮回的开始,我不得不使用这股力量,将时间颠倒回林涯兵变的前一天。
他会猜测我的力量是回退时间,但并非如此。我的最后一个能力至关重要,我将时楹分裂出来,把前几个轮回的我拉过来,解决了这一轮回林涯的篡位。
陌路者通过两种方法夺取我的力量,一是夺取我的真心,而是在轮回世界中,取代我成为羲。林涯这次想同时用这两种方式夺得力量。”
“但这两种方式都失败了。”神医接话笑道,“我存在于上一个轮回中,将我们现在所存在的世界为轮回一,是第十二世,我是你轮回一的第十一世,半年前,时朔带我来到皇宫,存在于太医院中,我和时朔达成交易,他助我杀死弑师仇人,而我一直蒙面示人。
三天前,时朔死去,你因为悲痛,回想起所有,但为时已晚,在林涯攻破皇宫,来到你面前蛊虫要挟时,你显相了,离你最近的三个世同时觉醒,我,阿情米纳,还有第十世你留下的妹妹,梧桐。
你带着我们回到了前天夜晚,你使用力量,变回童话,留下了第十二世——时楹。蛊虫没有消失,留在了她身上,为了不让林涯起疑,时楹自愿囚禁于殿中,同时,你派浮莲十二时去往庞家,唤醒另一位守护者大人,庞悦以强硬手段控制庞家,于是第二日,林涯失去庞家支援。”
神医是最接近第十二世的时楹,她所回忆觉醒的也就越多,知道也更多。
时楹,或者说童话,她坐在榻上,按住挣扎不断的“时楹”的肩膀,沉默听着。
神医笑了,她能被接到宫中,不仅是为了帮助童话,还是为了处理后宫的毒素,若是这个世界在林涯的治理下变得混乱,乱子大过童话的掌控,依然算是林涯胜利,童话的所有力量将被夺取。
“沉莲以你的名义全权控制程家,蓝家也被你亲自派去安抚百姓,林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没想到,边疆的阿情米纳,一路杀回皇宫的梧桐,苏醒的庞悦,早就颠覆了他的布局。童话,你找到他的尸骨了么?”
和童话待的时间越久,前世的人就越像她的本身。
龙椅中只找到了时朔的躯干骨,林涯将时朔分尸藏匿,就算时朔在这一世不是她师父,神医依然痛心。
“真是奇怪,每一世,我都在看着他死去呢,快让我去手刃林涯吧。然后你去死吧,快点去找他吧。”神医靠在红木柱上,垂下眉眼,目光中追忆过去。
“够了。”童话听不下去,阖眸,过了片刻,起身朝外走。
“去做什么?”
“别管。”
童话的语气又冷下三分,她披了一件鹅黄色斗篷,在皇宫上空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募然落下的纷飞大雪中,步履急促,路上,她遇见了前不久阻拦她进攻的三上将军。
大将军早被林涯陷害而死,三上将全是林涯的手下,早上才听了林涯被送入大牢的事,这才多久,有一炷香么?就赶着来救主子了。
童话的步伐顿然停住,她瞧着三个彪悍威武的男人拦在她面前,不禁好笑,宫中红墙绿瓦,絮絮飞雪,为久宁裹上银纱,童话的神情比这天还要冷。
“狗救主人。”童话冷笑评价。
一人道:“殿下,林家在朝中有多少势力,你心中更加明白,林家也没有在宫中闹出多少乱子,还请殿下,放过林涯公子。”
童话连冷笑都没有了。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三人,像是在清点人数,三人被她看得不寒而栗。
童话袍子一甩,一柄剑划出来,直指三人:“你们一起,还是我一个个砍下你们的头?贪婪的陌路者。”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选择一起上。
利剑和朔雪落下的声音融到一起,天色暗下来了。
不过一刻,童话甩手扔了染上血污的长剑,冷漠踩踏着他们的尸体,走出皇宫。
宫中和童话离开时并无两样,真要说的话,大抵是红墙更鲜艳了些许。
童话一路跑回林家,她最开始便是从林家跑出去的,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到这里。
林家因叛乱一事,在童话抓拿下林涯后就查封了。
门口还有官兵把守,童话身上有虎符,又是平定叛乱第一人,她想进去,没人敢拦。
进入林府,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通往她院子的小桥,池塘水面凝结成冰,边缘积了雪,几个士兵围在池塘边,小声叨叨着今日兵变之事。
童话默不作声走过去,给他们吓得连连问好,童话却瞧也没瞧一眼,径直走过,到了她院落前那柱梅花树前驻足。
这棵树,是她和时朔一起种的,那是她和时朔的最后一次见面,再往后,林涯的插入让他们二人再没了联系。
种下这棵树后不久,林涯便说要在树下埋一坛酒,到来年春打开,畅快痛饮。
童话在树下站了很久。
天色彻底暗下,梅花瓣飘散,转眼就落了童话一身,她的长发已然全变为金色,灿烂得宛若天上阳,她的眼睛也变得更加明亮,金色像是从她骨子里溢出来的一般。
耳边剩下的,是风声,落雪声,还有枝桠拍打在一起的沙沙声。
气氛诡异的安静,童话愣神很久,慢慢呼出一口气,随后蹲下身,刨起梅树下的土。
梅树用一圈鹅卵石圈起来,土壤松软,可因为雪天缘故,上面积雪,土的上面结了一层冰,童话不管不顾,徒手开挖。
她心里郁结,也不想寻找任何人的帮助,只觉得这是她活该的,这是她应有的惩罚。
如果在雪里冻上百年千年能让爱人回来的话,那她也是愿意的。
渐渐的,她的手指尖沾上鲜血,有几片指甲盖翻开,露出肉来,她视而不见。
好在梅子酒埋得不深,她抱起那坛酒,放在一边,接着向下挖。
可慢慢的,童话发觉不对劲了。
她连续挖了一个多时辰,手上的肉烂得不能看了,在挖下去,梅花树都要被她挖倒了,但是为什么,她一点时朔的尸体都没找到?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按林涯那恶心的心思,他绝对不会埋那么深,他或许只是装装样子,要的就是童话发现真相时心里崩溃。
难道是她猜错了?林涯并没有把时朔的尸体藏在林家?
她的思绪忽然被一股酒香打断。
那坛梅子酒的布塞,有一角破开了,香味顺着破开的一角飘出来……
还伴随着一点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