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晋西北北

1、开端 男人缓

　　男人缓缓睁眼，抬眼瞥见了不远处的时钟：“4：03”。
　　这不是他平日里的起床时间，但今天外面声音格外吵闹，让本来就睡得浅的他被吵醒了。
　　“快……转移……”
　　“东西……准备……”
　　“资料……来不及……”
　　可能是什么仪器出故障了吧，或是又有人“出问题”了，反正这群人平时无聊就这么大惊小怪。男人不以为意，拢了拢被子，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吵。他想着。房间外恍若天明的灯光透过窗户穿进黑暗的房间里，让他看清了房外人们来回走动忙碌的身影。
　　“周教授，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男人捕捉到熟悉的字眼，双瞳微大，从床上坐了起来。
　　“差不多了。”熟悉的声音响起，男人因此掀开被子利落下床，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输液管松了。男人想都不想直接拔掉输液管，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赤着脚踱到门旁，靠着墙上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外面传来衣服摩擦声。他在拿他的眼镜。男人想。
　　“还差129的工作记录。”周教授说。男人听后眼睑低垂，靠得离门更近了。
　　“129的工作记录我取吧，”女声响起，“上头可说了，只能带两个……”
　　“你可是上头最看重的，所以你带谁了？”女声顿了一下，“我已经将077和019转移走了。”
　　“的确，这两个对你来说更有研究价值，”周教授似乎思考了一阵，“选两个么……”
　　“周教授你当然也可以不带，毕竟少带一个麻烦少一个——但损失的是你自己。”
　　背景的嘈杂声愈来愈盛，男人吞咽着唾沫，手心沁出汗。
　　“那就233和049吧。”男人瞳孔地震，伴随着女声的“行我派人转移您赶紧收拾好”的话，双唇抖动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要去哪？什么是“转移”？为什么是选择性的？什么叫研究价值？他已经没有价值了吗？接连的问题在脑中爆炸，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很久未接收这么多信息的他像是被棒槌敲了一记，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像以前一样环抱着膝盖，听着时钟一点一点划过数字，听着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远。他静静地看着右手腕上佩环标的编号“037”，尝试扯动——
　　“刺啦”一声电流传来，他的脊骨都跟着这声音颤了几分。
　　右手垂下，他恍惚间似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安静了吗？人都走了是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口，随即是液体倾洒而下的声音。“液体”似乎透过门缝漫进了房内。原本假寐的他睁开双眼，看见脚旁有个巴掌大的黑色小人。
　　“037，你怎么没走？”一个雌雄莫辨的童声从小人内部发出。
　　男人摇摇头，反问一句道：“你是谁带走的？”
　　“刺猬花。”小人说。
　　男人想了很久才将人对应上：“卡莱尔教授。”一个打扮花枝招展却有一头板寸的女教授。
　　“管他呢，”小人叉腰，“你怎么没走？”
　　男人继续反问：“我为什么要走？”
　　“笨蛋，”小人没有脸，但男人却看见了对方鄙视的表情，“因为你要死了啊。”
　　男人沉默了一会，似是在判断对方话的真实性，仍是用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调回答：“昨天周教授刚检查完我的身体指标上面写一切正常。”
　　小人站着不动了，似是被男人的回答无语到了。男人就这么托着腮看着他，饶有兴趣等着对方下文。等到小人身形开始淡化时，声音才再度响起：“我帮你开门，你快走吧。”
　　“你知道的，我出不去的。”
　　“哼。”小人不在意地挥挥手，再度化为液体浸出门缝，没多时，男人听见“啪嗒”一声，门开了条缝。
　　“跟我走。”小人灵活地攀到男人身上，语速极快，“这里除了实验体人基本上都撤光了，现在没什么人拦你。”
　　男人看见小人身影又比刚才淡化了点，知道对方的时间不多了，听着对方的指挥加快步伐，并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还记得899吗？”小人出声道。男人点点头，他还记得那是个瘦如蝉翼的孩子，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模样。
　　男人顺着走廊转进一个拐角，恰巧与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面对面碰上。几乎条件反射般的，未等对方惊呼，男人迅速把对方头惯到墙上，利落的手刃将其打晕。
　　“身手这不还行吗，”小人啧啧道，“我以为你是上次任务回来残废了，不然为啥卤蛋没把你带走。”
　　“……是周教授。”
　　“哎呀呀都一样都一样。”反正都是光头嘛。
　　“所以跟899有什么关系？”他只与那孩子有过一面之缘，而那孩子的“能力”……他并不清楚，“我好像记得，他的等级，评为危险？”
　　“危险，嘻嘻，”小人笑着，话音里满是嘲讽，“你知道那些家伙给他取的名字吗？叫‘潘多拉’。”
　　“自从他们发现那孩子的能力跟病毒相关后，像疯了一样对他进行‘R实验’，企图探寻能力的极限，结果把自己玩翻了。”
　　“具体怎么说？”
　　“那孩子的能力据说是吸收病毒储存在体内，但他没有能力去释放，”小人的身影变得更淡了，“于是那群疯子为了自己他‘突破’，将他和鬣狗放在一起。”
　　“他被咬死了。活生生咬死的。”
　　“但那孩子本身是个病毒的大集合，那群畜生吃了他的肉后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接着——”
　　“它们咬了人。”男人接话道。
　　男人停下脚步，他面前是一扇普通的金属门，却是他几近几千个日夜都在向往的出口。
　　啪嗒，门开了。黑夜裹挟着人世间的风扑面而来，熟悉而又陌生。
　　此时男人突然意识到，他被他们抛弃了。
　　“谁也不知道899吸收过多少病毒，但目前我所知的就是病毒泄露，教授们带着所谓‘研究资料’逃离总部，这里，不是，应该是整个世界，都可能以此为中心而发生混乱，”小人的身形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我的旧友，趁着病毒还未完全扩散，再重新当几天‘人’吧。”像沙尘一般，小人的身形消散在风中。
　　“我们会在乱世再重逢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活下来的。”
　　“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