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珠玉暖》菠菜饼太硬

29、第 29 章 “

　　“娘，这边，小心脚下。”

　　宋云廷给前面的马车打了个手势，小朱便驾着马车走了过来，这辆马车外表上看着十分普通，但是车里面确实非常的精美，连宋云廷进去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这是程姨专门派来接咱们的马车，你程姨最有品了。”

　　徐环佩拍了拍裙摆的灰，看起来心情大好，甚至觉得很有意思，摸着毛毡坐垫笑嘻嘻地解释道。

　　“没看出来，程姨平日里一身素衣，完全不像是这么讲究的人，现在还早，咱们先回府，父亲还在宫中。”

　　徐环佩的脸色有些暗淡，没想到十多年后回来居然连城门都不能走了。

　　宋云廷看到母亲眼中的哀伤连忙解释道：

　　“小妹一人在家中，要是父亲今日缺席，那只有由咱们娘俩送她出嫁。”

　　说起这场婚事，徐环佩明显地又高兴起来，掀开车帘看向曾经熟悉的街道，正好一个扁食摊子已经开始烧水和面了，热气腾腾的。

　　“好久没有吃到京都的扁食了，上次来还是三年前来盘铺子，日子过得真是太快了。”

　　徐环佩放下帘子，手上的辣绿色手镯一闪而过，扁食摊位上坐着的客人敏锐地抬头，看着这辆其貌不扬的马车，看似简陋却跑得平稳。

　　穿着粗衣的男子眼神追随着这辆车，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将里面的扁食汤大口饮尽后，丢下两个铜板起身离开。

　　今日都知道国公爷要嫁女，不少人早早地等着放鞭炮，在门口转了好几圈，等着能分一些喜头钱，但是府中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队人马将宋云廷的院子翻得乱糟糟地，搞得阖府上下人心惶惶。

　　“听说老爷在宫门都落锁后被接入宫中，整整一晚都没见回来，今日小姐出嫁，该不会没办法回来送亲吧，这圣上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非要今日把人占住。”

　　“嘘嘘嘘！你不要命啦，什么话都敢说啊你，快干活吧。”

　　这样的言论很快就传到了薛姨娘的耳中，宋绚烟和潘妈妈站在偏远的正厅中，宋绚烟的情绪低迷，完全提不起兴趣，潘妈妈一改往日笑嘻嘻的模样，倒显得苦大仇深。

　　薛姨娘扶着额倚在罗汉床边，询问前厅的情况，脸色十分不好看，对宋云慈的事情也没有以往的那样的感兴趣，整个人透着肃穆的气息。

　　“绚烟，你姐姐大婚，你去从我的库房里拿出那件上好的红玉珊瑚送过去，老爷不在，我也在孝期，潘妈妈，你去请老夫人吧。”

　　宋绚烟见母亲因外祖最近病逝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人也不似以往，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这几个月给外祖瞧病，库房里面的好东西都拿去送宫中的太医了，那个红玉珊瑚是仅有的好东西了。

　　潘妈妈应声而去，心中忐忑，府中出现的那一队军爷一大早拿着宫中的令牌闯入府中，吓得门房以为皇上要抄家，谁知他们只是把宣德楼翻了个乱七八糟，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厢老太太也穿戴上了诰命的朝服，原本是要去会会那队宫中的军爷的，但是人家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老太太出来已经撤退了，给老人白紧张一场，干脆就穿着这身衣服去看看自己的孙女。

　　就在老太太因为腿脚不便乘着一顶软轿往西暖阁去的时候，宋云廷扶着徐环佩一步一步走下马车，大门站满了周围的邻里街坊，他们只好从后面的偏门走。

　　“娘，原本想让您光明正大的回府的，谁知大门口站了那么多人，程姨给准备的帷帽也没派上用场。”

　　徐环佩稳稳地站在地上，透过帏帽的白纱看着这一扇小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悲，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安慰道：

　　“娘这次来是来陪你妹妹出嫁的，又不是回来当家的，有什么光不光明正不正大的，走吧，进去看看慈儿，我还要给她梳头喂饺子呢。”

　　宋云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宫里的梳妆女官一大早便奉太后懿旨来为她开脸描金，程娘子为她找的全京都最好的妆娘只好在一旁打下手，顺便和宫中的女官偷学几招。

　　而镜子里面的人正在打瞌睡，昨晚睡得太晚，因为担心哥哥一整夜都在做噩梦，早上又早早地去看，现在坐在这里眼睛完全不受控制地阖上，整个人坐在那里沉沉睡去。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梦中的娘亲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站在桂花树下，一只手搂着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一个男孩子的头顶，嘴里说着：

　　“要是你能一直这么护着慈儿，你可愿意做我的女婿？”

　　那个高自己半头的男孩子抬眼看着娘亲，肉呼呼的脸蛋红红的，好像是被风吹伤了一样，他的眼神虔诚地看着娘亲，又看向自己，郑重地点了点头。

　　“慈儿，慈儿，你看是谁来啦？”

　　宋云慈猛地从梦中惊醒，有些恍惚，屋子里的人好像全部都被冻住了一样，齐刷刷地看门口。

　　只见哥哥扶着一位戴着帏帽的女子，身形看起来虽不是少女，但岁数应该也不会太大，袅袅婷婷地站在小院子中央。

　　“今日谁都不能出了国公府，小朱，点人。”何其阀好门，转过身来，对着小朱用口型说道，小朱点点头，非常轻巧地在众人中穿梭着记下。

　　看哥哥激动的样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却不敢太过期待，宋云慈站起身，走到屋门口，看着哥哥帮着这位看起来身份尊贵的女子摘下帏帽，露出了一张带着笑却满脸是泪的无比熟悉的容颜。

　　这瞬间就刺痛了眼睛，宋云慈有一瞬间的恍惚，身形晃了晃，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跑去搀扶。

　　“慈儿，没事吧，快快，娘看看摔疼了没。”

　　徐环佩一把摘下帏帽，两步冲过去抱起自己的心肝，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拍拍。

　　宋云慈的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阔别十多年未见的娘亲，音容笑貌仿佛和梦中的一样，还是那样的和善明媚。

　　“娘？娘呜呜……”

　　宋云廷两眼通红，听见妹妹的哭腔，泪水瞬间溢出眼眶，从胸前滑落掉在地上，打湿了前襟和面前的那一块小小的土地。

　　“哎呦，贵人，贵人可不敢哭啊，刚刚上好的妆，可不敢哭花了，新郎官还没瞧上呢。”

　　宋云慈所住的整个西暖阁没几个老人，只有红玉、小朱、何其、宋云廷知道这是谁，其他人都是在那一声“娘”后才恍然，这就是国公爷禁止提及的国公夫人。

　　“真看不出来，夫人竟然这么年轻，和小姐抱在一起简直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对啊，夫人这样貌，也怪不得薛姨娘嫉妒，还偷幅夫人的镯子戴，真是东施效颦。”

　　婢女小厮捂着嘴在一旁蛐蛐，不知何时西暖阁门口站满了府中的丫鬟婆子。

　　“让让让让，老夫人来了，这是干什么呢都不干活，快，给老夫人让出路来，大小姐，老夫人来看你了！”

　　潘妈妈大老远就开始吆喝了，看着院子门口这样多的下人们，有些奇怪。

　　按理说老爷不在，大小姐这婚事家中无人上心，只有这西暖阁还有点喜气儿，谅她也拿不出打赏的钱，过的日子可能还不如自己呢。

　　又这么一想，走路也牛气冲天，对大小姐安排的事情也是阳奉阴违，根本使唤不动，也就是这种全家的下人尽数在此，才让她有一种自己的老祖宗面前的红人似的优越感。

　　老太太被车夫用一顶软轿子抬进了西暖阁，往地上一放，老太太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惊得直接自己扶着拐杖站了起来。

　　“你！你！你怎会在此！”

　　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反应了过来，脸上的愠色不显，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云廷云慈兄妹俩寒心不已。

　　“国公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这俩孩子十五年前你带不走，现在你依然带不走！”

　　徐环佩倒是礼数周全，先是柔柔地福了一福：

　　“宋老夫人，好久不见，劳您帮我照顾这两个孩子了，以后孩子们各自成家，爱去哪去哪。”

　　潘妈妈捂着嘴辨认出眼前的女人，正是多年前离家的夫人，心中先是欢喜，然后就是忧愁，当时夫人托付自己好生照顾她的一双儿女，还提拔自己当了这府中的采买丫鬟，但是自己却在后来的日子里忘记了。

　　潘妈妈还在愣神，没想到小姐出声了：

　　“祖母，既然您身子不爽利，那就回去休息吧，反正父亲也不在，等下沈家来接孙女，孙女就直接跟着去将军府了，这里有我母亲就行。”

　　老夫人被这么一安排，瞬间炸毛：

　　“她都不是这个家的人，你的婚事必须是祖母来主持！”

　　宋云慈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有些控制不住怒意，看了一眼娘亲的脸色，徐环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知之前受了多少委屈，更是心酸不已。

　　“老夫人！老夫人！老爷从宫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