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SOS求救信号 “救……救 ...
-
范荧萱咔嚓咔嚓地嚼着干脆面,含混不清地透露:那位不姓范的远房姑姑,从此得了一种见不得人的怪病,所以被楼主范圣哲关进了那座水塔里。
祝长在抬头望向水塔——密不透风的水泥外墙上,只有顶端储水池的位置开着一扇小窗。那位姑姑被囚禁在里面,唯一能与外界相连的,就只有一扇窗。
“她在里面……有人陪她说话吗?”
“没有。她一个人被关着,几乎与世隔绝。只有我爷爷每周去送一次食物,爷爷说,她从来不当面接收。不过食物每次都会被拿走,说明她还活着。”
“到底是什么怪病,要让范家这样关着她?”祝长在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却忍不住追问。
范荧萱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的病在范家是个禁忌,谁都不敢多提。”
那位被关在水塔里的怪人姑姑,和她得的怪病,听起来就像小说里的故事。祝长在想起了《巴黎圣母院》的钟楼怪人卡西莫多,他相貌丑陋,独眼、驼背还跛脚,让人一见就心生恐惧。
但祝长在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好奇。她从小就是个书迷,简直是在书堆里长大的。就是因为太喜欢天意楼,她才特意考到离家很远的月湖中学。现在听说天意楼的水塔里居然关着一位神秘姑姑,她的心一下子被勾住了。就像发现了一本被藏在角落的禁书,明知道不该看,却忍不住想偷偷翻开。
暑假结束,祝长在的志愿者工作也画上了句号。
在学校里各个角落,她时不时就会看向那座水塔,想象着被困其中的“怪人姑姑”——她正在做些什么,没有人和她说话,也不能离开水塔,她会不会感到孤独?
每个周末,她都雷打不动地泡在图书馆。从开馆到闭馆,总是坐在窗边那个固定的位置。先写完作业,再穿梭于一排排书架间挑选感兴趣的书籍。她会提前备好干粮:食堂买的馒头或包子,配上图书馆饮水机接的白水,就这样度过一整天。
在报刊区,她偶然读到关于麦当劳的报道,这才知道这种海外快餐早已进入国内七年,而宁都的第一家今年才刚落地。捧着白馒头的她,努力想象汉堡的滋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夜幕降临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望向窗外。从图书馆三楼能看见天意楼博物馆,大多数建筑隐在树影间,只露出飞檐一角。唯有那座水塔高高耸立,遗世独立。
塔顶那扇小窗,透出一抹微弱的灯光。当四周的灯火渐次熄灭,那一点光就愈发醒目。祝长在觉得,夜里的水塔更像灯塔,是茫茫黑夜中唯一的光。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六,祝长在如常在图书馆度过。直到广播响起,提醒同学们半小时后即将闭馆,她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她望向窗外——水塔那扇窗依旧亮着灯。那点微光总让她感到心安,像是黑夜中无声的陪伴。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再睁开眼时,灯却灭了。
祝长在心中暗想,今天睡得这么早?平时不都是等到我离开才熄灯的吗?
下一秒,灯又亮了。
又过了几秒,灭了。
紧接着,再次亮起,稳定在亮着的状态。
可过了一小段时间,灯又灭了。
几秒后又重新亮起。
祝长在一瞬不瞬地盯着窗户看,她想知道事情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当闭馆的最终广播响起,她才惊觉自己已盯着水塔整整二十分钟。低头看着自己做的记录,灯光的明暗很有规律:
亮(数秒)关(数秒)亮(数秒)关(数秒)亮(数秒)关(数秒)
亮(长时间)关(数秒)亮(长时间)关(数秒)亮(长时间)关(一秒)
亮(数秒)关(数秒)亮(数秒)关(数秒)亮(数秒)关(数秒)
先是短亮三次,然后长亮三次,又回到短亮三次。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她——摩斯密码!
“短短短”代表S,“长长长”代表O。SOS!SOS!SOS!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水塔里的怪人姑姑在求救!
祝长在心头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图书馆老师。可刚迈出两步,她又犹豫了,万一是她看错了,或者是她想多了?她心神不宁地走出图书馆,脚步加快奔向校门。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天意楼外面。博物馆大门紧闭,仿佛在告诉世人,要想参观,明日请早。幸好围栏是镂空的铁艺栏杆,缝隙宽得足够她这样瘦小的初中生钻进去。
夜色中的天意楼静谧而神秘,树影幢幢,亭台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走了一会,一座巨大的水泥墙体赫然矗立在眼前——水塔到了。
近看之下,水塔远比祝长在想象中更大,圆柱形的塔身直径有十来米。入口处是扇虚掩的铁门,缝隙中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轻轻一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惊心。祝长在吓得后退半步,四周万籁俱寂,只听见自己“咚咚咚咚咚咚”的心跳。
门内竟然还有第二道门,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左右两个门把手之间,紧紧插着一根粗木棍,像一道无情的锁,从外部将门封死,让里面的人无论如何也办法推开门出来......
两道门之间的空地上放着没有盖的盒子,里面装着牛奶、面包、鸡蛋和几盒肉罐头。祝长在立刻明白了:这是范荧萱爷爷每周送来的食物。可现在里门被木棍封死,里面的人,再也没法出来取食物了。
眼前的一切证实了祝长在的猜测,求救信号绝非幻觉。
水塔唯一的窗户距离地面有三十多米高,跳下来必死无疑;木门又被从外面牢牢锁死,被困在里面的人一定试过所有方法:敲门、呼喊,都没有人回应她。最终只能在绝望中用灯光发出SOS求救信号。
祝长在用力抽出那根卡住门把的木棍,紧紧攥在手中当作防身武器。她小心地推开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那是旧书久经岁月的气息。门内一片昏黑,她靠在门边一会,双眼慢慢适应这片黑暗。借着门外的月光,依稀看到了水塔的结构:
水塔内部是个直径约十米的圆柱形空间,一座旋转楼梯耸立中央,从地下一直蜿蜒向上,像一条远古的巨龙游向无边无际的深空。环顾四周,圆弧形内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堆满了数量惊人的藏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祝长想知道都是些什么书,但微弱的光线不足以让她看到。她摸索着门边的墙壁,试图找到电灯开关,却什么也没碰到。
突然,耳边擦混来“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她心跳骤停。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黑影从暗处扑来,将她拖入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没有任何动静。她定下神观察,才发现原来是墙上的老烛台上,有支蜡烛掉在了地上,才发出了那声吓人的声响。她在烛台下摸索了一会,找到火柴点燃蜡烛。昏黄的光晕摇曳着,照亮了黑暗的空间。
书架上的书全都贮存在精致的木书匣中,显得十分考究,书脊上全是繁体字。祝长在虽然好奇,但也不敢贸然抽出来看,举着烛台,鬼使神差地沿着旋转楼梯盘旋而上。脚踩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摇曳不定的烛火,一步一步通向顶层......楼梯尽头,一道铁闸横在头顶,封锁了通往顶部储水池的入口。
祝长在看着头顶的铁闸,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叫嚣:快回去……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身影——那位被囚禁的范家姑姑,会不会就像《神雕侠侣》里那个被丈夫背叛、被扔进地底的裘千尺?因为长年囚禁而四肢萎缩,只能像蜘蛛般在阴影中蠕动爬行。或许她正躲在铁闸后的某个角落,用充满怨毒的眼睛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癫狂的笑意?
就在她浑身发冷之际——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敲击声,从头顶的铁闸处传来。
祝长在的心脏猛地一揪,她连忙将耳朵紧紧贴在铁闸上,屏住呼吸——
“救……救……我……”
细若游丝的声音渗入耳中,微弱得像她手中的烛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里面是……范家姑姑吗?”她立刻问,同时用手叩响铁闸。
没有回应,铁闸却缓缓向上升起,黑暗洞穴张开巨口,露出深不见底的通道。祝长在握紧烛台,顺着楼梯爬了上去,心跳如擂鼓般震荡着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