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忌讳 天翻地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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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新子！我送你回去。”
霍达笑眯着挥胳膊搂住邱玉新的肩膀，是他高估纳兰川对邱玉新的关心程度，人家压根就不搭理邱玉新，这么些年，还得是他对邱玉新掏心掏肺，前脚伺候后脚处理烂摊子。
邱玉新哪能不知道霍达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要真上了霍达的车，下一秒就被拉进医院病房严加看管，再严重点，霍达直接跟他睡一张床严加看护。
“这不行……这不行。”邱玉新故作不好意思推辞，将话头抛给纳兰川：“我是开车过来的，车就跟咱们兰队停同一个坡。”
霍达搂住邱玉新，就差把人撂倒扛肩上扛走，贴心道：“嘿呦跟我客套什么，咱俩谁跟谁，穿同条裤衩子都没问题，车停商业街左一百米巷口后的陡坡是吧？走，我扶你。”
邱玉新向纳兰川抛去求助的眼神，全身上下被霍达缠着，他挣扎出一只手毫不留情拽住纳兰川宽松的裤子。顶着一副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大喊道：“哥，救我！”
话罢，霍达一脚踹向邱玉新屁股，邱玉新的腰猛地撞在纳兰川胯上。
猝不及防，邱玉新佯装愠怒：“嘶！你下死手啊！别伤及无辜行不行？”
霍达高喊一声，格斗戒备状态看着：“好心当成驴肝肺，关心你还不领情，躲我跟躲鬼似的，你是谁，邱玉新脑子可没问题。”
纳兰川：“……”
邱玉新：“……”
撂下话，霍达撅着屁股三两步提起地上的工具箱，咔哒、砰地接连两下钻进车里，隔着前车窗瞪视狼狈为奸的两人。
“走吧，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我倒成外人了。”霍达独自在车里闷火：“自己开车就是宽敞，都走。”
邱玉新弓着腰凑近车窗敲两下，见葛先宏锁着窗，于是挤眉弄眼逗他。
“你犯什么毛病？”见其还是不理，邱玉新故意压着嗓子：“开窗。”
邱玉新跟霍达当他不存在，眉来眼去暗地交流，纳兰川心里格外不爽，邱玉新再怎么嚣张、放肆，都不会从从容容在他面前做这些幼稚的动作。
果然还是隔着一道墙，纳兰川想。
邱玉新的表白顶多是依赖、倾慕，仅此而已。纳兰川自知无趣扭头即走，跨过门槛，身影没入黑夜。
邱玉新还沉浸在与霍达辩解中，丝毫没注意身后的纳兰川悄然无声地扔下他走了，邱玉新蹙眉朝霍达埋怨：“啧，这么小心眼，你知道他对我来说不一样。”
“得，开窗暴击，他一走你连装都不装，什么一样不一样，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么依着他。”霍达冷笑，逮着邱玉新使劲吐槽道：“乖乖仔。”
“走了？”邱玉新猛地回身。
纳兰川脚都迈出大门几米远，邱玉新顾不得跟霍达东扯西掰，急忙小跑着火速追去。
霍达仿佛看见邱玉新夹着条毛茸大尾巴，在纳兰川屁股后面晃悠。
霍达：“……”
霍达无语至极，慢慢将车窗关上，看着前方瓦墙深思，仅是一秒，便忍不住笑出声：“艹，我怎么才反应过来你喜欢他。”
纳兰川自顾自前走，耳朵竖极高，时刻聆听身后邱玉新的小动静，碎脚步越来越远，邱玉新象征性喊唤他两句。
“哥你等等我啊。”
纳兰川装耳聋：“……”
邱玉新：“你闹什么脾气嘛？”
简直倒反天罡。
身后没了动静。
难道又半路改道溜走……
纳兰川手心不自觉攥紧，他蹭地转身迈开步子，又猛地收住脚步，邱玉新正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倔强凝视着。
邱玉新站在原地，纳兰川仔细观察却发现邱玉新大腿处比方才粗了些，另一条腿的裤腿布料并没有紧贴身子。邱玉新凝眸不语，嘴角微微下撇，把手伸在空中。
“哥。”
纳兰川三两步奔过去，蹲下身子检查邱玉新腿部伤势，仅是将裤腿撩上去，血液顺着腿流下早已干涸。纳兰川摸出来邱玉新大腿位置缠着多层纱布，怕撕扯开伤口，没敢再掀。
“上来，我背你过去。”他转过身子，宽厚的后背对着邱玉新慢慢降下高度。
“能走，我只是让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嘛。”邱玉新把裤腿放下去。
久久等不着邱玉新胳膊搂过来，纳兰川狐疑转身，他盯着邱玉新微微闪动的眼睛，没说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大面积的鲜血流出，邱玉新除脸色些许惨白外为什么没有丝毫痛苦。
“你不疼？”纳兰川抬手往邱玉新大腿处试探性戳一下。
“啊。”邱玉新疼痛难忍的捂着大腿，顷刻间虚汗渗出皮肤。邱玉新不理解地抱怨：“疼啊。”
纳兰川摩挲着手指尖的鲜血，静止打量邱玉新，索然转过身子：“疼就上来，快点，天黑路难走。”
邱玉新没再反驳什么，反而十分乖巧地搂住纳兰川的脖子，一声不吭地趴着。
纳兰川背着邱玉新，后背的每一块肌肉都因邱玉新呼出的气息而紧绷，他看向暗夜里的眸微微垂下，思索邱玉新方才的表演，因为他根本没有触碰到邱玉新，他轻轻碰的是裤子布料。
邱玉新究竟感受不到疼痛，还是因为太疼变得麻木，纳兰川心口闷闷的疼，他忽然定住，微微张口，想要把邱玉新按在地上审问一番，邱玉新都瞒了他什么。
“怎么了？”邱玉新抬头望着纳兰川的耳朵。
“没什么，坡陡，注意别摔下去。”
纳兰川找个理由搪塞自己，随后加快脚步往坡上走。视线缓缓放平，原先两辆车仅剩下一辆，纳兰川蹙眉四周环视寻找。
“你车去哪了？”纳兰川单只手开车门，先将邱玉新轻放在后座。
“开走了啊？那不是我的车。”邱玉新眨巴眨巴眼，微微憨笑。
纳兰川脸色骤变，警惕探问：“谁开走的？”
“高尤呗。”
“你还记得是怎么来的？”纳兰川明知故问，邱玉新既然是开高尤的车过来，必定是先同人见过面。
算下时间，高尤刚从刑侦支队那边做完笔录出来就和邱玉新接应，两人究竟想瞒他什么，邱玉新才这般不顾生死从医院掏出来。纳兰川等不到邱玉新回应，思来索去，心底涌上一股烦躁感。
他虽满肚子火气，但瞧见邱玉新耷拉在车门处的腿，提醒道：“脚收回去。”
“啊？哦。”邱玉新端正坐好，腰杆绷直，十分利索扣上安全带。
纳兰川砰地一声把车门摔上，巨大的声音将发呆的邱玉新吓一激灵，邱玉新露出忐忑的目光，“这么大力气做什么，门万一摔坏，今晚咱俩就只能在前面旅社凑合住一晚了。”
“闭嘴。”纳兰川发动车子，脑子里全是邱玉新叽叽喳喳的回音。苍白的脸，发抖的身子，涌血的伤口，和霍达的眉来眼去，还有那个面具人之间的互动。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尽量不在路上与邱玉新起不该的争执。
邱玉新哑然不吱声，静静看着他，许久，用着缓和的声调商量：“路过金花婶那里，问问她有关面具的事情吧。”
纳兰川额前青筋跳动，没理。
邱玉新不依不挠再问：“她是布白族，知道……”
“邱玉新！”纳兰川忍无可忍，在荒僻的小道上一脚刹停。
车里视线昏暗，两人透过中央后视镜都看不到彼此的目光。
“你多大人了？”纳兰川双手攥着方向盘，克制住自己跳动的情绪。
邱玉新沉默片刻，开口道：“二十六。”
“龟宁山擅自做主扔掉手机，隐瞒高尤十几年，医院手术刚做完跑出来，流着血深夜私自开车，还有你故意把信抽出来塞桌脚，这些你以为我都不知道？”纳兰川生气归生气，没将邱玉新劈头盖脸骂一顿，但该训得训。
“今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要让我失望，户局把我调过来是让我们协助合作，而不是刻意隐瞒，盲目行动。以你的身体状况，能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你不是在工作，而是不拿命当回事。”
邱玉新把情绪藏在黑暗里，默不作声。“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纳兰川脾气上来：“废话！你当我说这些话是拿来给你涮耳朵的？”
邱玉新：“我感受不到疼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凝滞，不知过多久，纳兰川才从疼涩的心海里拽上来三个字。
他对邱玉新说：“我知道。”
邱玉新情绪激动，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怎么猜到的？”
他看向扭头邱玉新，认真道：“我没有碰你的腿。”
邱玉新怔住，两眼像是被抽干水分，失神地将自己缩在靠窗的角落，他请求道：“去金花婶家吧，往前直走，左拐有个红墙院子。”
“过来。”纳兰川抬手。
兴许是因为习惯，邱玉新下意识便凑过去。
指尖摩挲着邱玉新的脸，他盯着暗光里朦胧的双眼，扣着邱玉新的后脑勺，在其额头留下一吻。“什么病？能治吗？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邱玉新不敢呼吸，双手攥紧，神色越发痛苦，眼眶映射出痴念的目光，心底委屈道：“不是病，治不好，上个月吧。”
“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纳兰川捏住邱玉新的下巴。
“不想让你担心。”邱玉新嘟囔，却带着几分心虚。
“放屁，你所谓的不想让我担心，就是瞒着我夜以继日的执行任务？你是没知觉，不是不会死。”
纳兰川松开邱玉新，转身重新启动车子，在路口时左转到了一家带有红院墙的民宿。车子刚开进去停下，独辫盘起的老板发髻戴着浅彩绣花头帕，弯着一双水灵大眼迎来。
金花婶绕着车身，惊奇道：“咋个回事，要住什么房间嘞？”
邱玉新降下车窗，朝金花婶回笑：“是我，不住店，婶，我有事想要问您。”
“咦，是小邱啊，咋突然来咯，有啥话想问嘛，是不是想找个登对姑娘嘞，婶认脸多，你周正干净，又帅又能干，早该成家嘞。”
“胡子拉碴，谁能看上我。”邱玉新尴尬不已，“婶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纳兰川将前车窗打开，混血样貌给金花婶吓一跳，冷冽的轮廓又帅又成熟。金花婶惊喜不已，说话声音也跟着升几分贝：“呦噫，哪家伙子长那么帅，有婚配没欸？”
纳兰川没理，轻咳一声。
邱玉新自然会帮纳兰川转话题，应对金花婶的热情询问：“这您就别问啦，不愁对象。”
“婶，没记错，您是布白族对吧，那您肯定知道有关于乌鸦的故事。前些天我在你们店里见过一幅画，上面的花纹特别眼熟，如果您能详细说说，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纳兰川点头：“嗯，帮了大忙。”
还没干便被寄予厚望的金花婶，可谓是笑靥如花、满面畅快，当即来了劲头，左手右手各一个，她拽着两个帅小伙王屋内走。
金花婶乐呵不停：“我金花可是各行各业都百灵通，就没我不知道的事，你们问乌鸦，可真是找对人啦。”
金花婶拖着两把木藤椅，客客气气地把两人安置下：“乌鸦在我们族里其实是比较忌讳的，没人故意提起，更多的是叫做金鸦。”
纳兰川蹙眉：“金鸦？”
邱玉新指着墙上的黑鸦图：“那您挂什么黑鸦啊，这不成心跟族里对着干？”
金花婶摆摆手，脸色些许厌恶：“我跟他们不一样，不信神佛，只信自己，墙上那画是前两年有位客人没付钱留下来的，说是以后会拿钱来取。”
邱玉新欲言又止，扯着嘴角看向纳兰川。
纳兰川替他把话说出来：“你被骗了。”
金花婶不乐意，努嘴道：“别急着妄下定论，这才多少年，想当年我开这家旅社的时候，前三年一直是亏本生意，好不容易在第四年生意做起来，第五年才把钱还上。”
邱玉新点头：“我知道。”
纳兰川：“嗯。”
金花婶拍手哎哟一声：“扯远了，你们说那乌鸦在我们族里是不能提的，早在远古时候，乌鸦就是金色，有个别名叫三足金乌，也就是太阳的前身太阳之鸟。”
“三足金乌？这跟乌鸦有什么关系？”邱玉新不解，金花婶竟从远古讲起，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拒绝，只能顺着她的话串联需要的信息。
纳兰川到是有见解：“《山海经》。”
“汤谷上有扶桑，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鸟。”
邱玉新惊讶：“你还知道这个？”
金花婶听纳兰川的解释，十分惊喜：“懂这么多啊？就是你说的这个，传说帝俊和羲和生了十个太阳，这十个就是三足金乌，但后来被后羿射下来，掉在凡间就成黑色了，也就是乌鸦。”
邱玉新纠正：“乌鸦是彩色。”
金花婶辩解：“看着是黑色嘛。”
纳兰川思索问：“这和你们族群有什么关系？”
金花婶继续讲解：“我们族里先人知道乌鸦是天上掉下来的神鸟，就供奉它，期望哪天重回神位，好为族里祈福。”
邱玉新反驳：“这也太扯了，您不是不信神吗？”
金花婶嗐了声：“都说是传说，拿来讲故事嘛，我们族里先前是供奉、敬仰，但是后来出了一档子事，就全面禁止成了忌讳。”
可算是步入正题，纳兰川迫不及待地问她：“能立马改变你们族多年的信仰，恐怕不是小事吧？”
金花婶面色凝重，看着墙上的图点点头：“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