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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调任 故地重游 ...
“咕咕—咕咕—”
鸟啼声贯穿耳膜,凶险的热带区即将展开生命的哀流。
三五小团,近百名缉毒警察潜伏在高草之间,黑暗吞噬植物直至笼罩整片雨林,呼吸凝滞,整齐待发,即便汗珠在皮肤上不断涌滚、垂挂,也不所动容。
纳兰川代号沉沙,作为黑鸦案的特别负责人他正对逃亡的贩毒分子进行第三次抓捕,探戈是他合作多年的战友,真名不详。
“探戈9,鼹鼠被包围,大坝三点目标出现, Alert,over.”
纳兰川指尖松开肩咪,透过夜视镜眼神一丝不苟地盯紧着寨口的三个热源。
“空巢确定,over.”探戈9回复道。
纳兰川神色骤变:空巢……这群犯罪分子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又溜走……
接连三次缜密计划落空,太让人深思不得其解,悄然间,纳兰川目光移转到身后的这群人身上。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嗖—— 铛 ”的一声,子弹擦过头盔。
耳膜遭受震击后,不堪重负突发耳鸣,纳兰川顶着巨大的痛苦隐蔽树后,甜腥味快速充斥着他的鼻腔流进咽喉,前庭被刺激着难以忍受,极大的恶心感逼迫神经扰得他干呕不止。
他逼着自己忍耐下来,咬紧后槽牙部署:“一组隐蔽,二组偷袭,有无受伤,报状况,over.”
“啊啊啊——”
纳兰川神经紧绷,从耳鸣中拉出理智:什么声音?
绝不可能有人违背命令,这是谁的声音?
凄惨的哭声在耳鸣中撕扯他的神经,纳兰川用力拍打胸脯确保自己足够清醒。
“放开我,放开我!”刺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幻觉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救我,救我!我不要死,我还不想死,哥哥——”
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长空,尖锐的求救声穿透深林,震得人心里一哆嗦。纳兰川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妙,视线克制不住地下移抖索。
“你们都后退…不想让他死都别动!”
眼球血淋淋耷拉在嘴边,男人的衣服脏乱不堪被红泥包裹,他满是血的手掌里包裹着一把自制.短.枪,将枪口抵准小孩的脑袋,左手戒备性用刀架着其脖子。那把银色的刀细长却小,是最常见的手术刀。
小孩狠狠地朝挟持他的人踹去。
男人受惊气急败坏,他无法控制住自己崩溃的情绪,慌措地冲其吼叫。
“信不信老子杀了你,毛都没长齐也敢欺负老子,老子……老子可不是吃素的,信不信真杀了你,再乱蹬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脖颈擦刃慢慢渗血,疼痛如电流席卷全身,小孩吓破胆丝毫不再敢动弹。喉腔里压抑着哭声断断续续,那小孩半张脸上分不清是鼻涕、眼泪还是汗水。
纳兰川目光紧盯前方,脑袋却异样疼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扶住粗糙湿滑的树干:“全部隐蔽,狙击找点,突击埋伏,医疗待命,out.”
现场根本没有谈判专家,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保证和犯罪分子顺利谈判。
“探戈9申请谈判。over.”
探戈9可以完成谈判,脑袋嗡嗡作响,他不得不将谈判任务交给副队探戈进行.
“批准。over.”
空望着黑山林,男人情绪逐渐崩溃、慌促张望,携着孩子原地转圈。
在罪恶边缘的男人感知死神靠近,便他拼命地想要在最后一刻,争取能活下去的机会。
“人呢!人都他妈去哪了…我知道你们都在这,把你们头儿给我喊出来,不让我走,他也别想活,出来,都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你们不想要孩子是不是,是不是?!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杀了他,我现在就杀了他……三!”
刀刃擦过脖颈,小孩疼得直大哭。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男人神色紧张猛地扭过头,却瞧见探戈9独自从树后缓缓钻出来。
男人立刻惊恐地握紧手上的刀柄:“你是谁?!”
探戈9控制场面处波不惊,又生怕眼前的人在冲动下意外失手,他双手摆在空中,慢慢安抚那个浑身布满泥泞的男人:“冷静!冷静!我是领队!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拿孩子开刀。”
失去理智的男人早在看见探戈9的一刻起,眼睛便瞪大充满血丝,恐惧包裹全身。
他腿麻木打颤,嘴硬道:“谁能证明…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他们找来的瘪三糊弄我…你们要是再糊弄老子,老子开枪了啊,再过来老子他妈的开枪了!”
探戈9掀起作战服的领口,露出银色片角。
“这肩徽看见了?我没有骗你,不要冲动,把枪放下,有什么要求可以商量,我是负责人,他们都听我的。”
男人目光扫过其肩膀。
他忍不住偏头蹭肩,唾沫星子飞满天,极具的神经紧绷连口水都控制不住,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你是负责人是吧……那就赶紧给我弄来一艘快艇和一百万,还有……还有一把冲锋,我只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赶紧给我,要是少一样,我就立马开枪把他打死!”
“先把枪放下,只要你不伤害孩子,一切都好说,我一句话,立马安排他们去准备。”探戈9蹙眉按下肩咪,“按他说的做,一艘艇,一百万现金,给他一把171,要快。”
话是这么说,但在荒无人烟的热带雨林里,上哪给他弄想要的东西。
为了安抚罪犯情绪,施行的拖延政策罢了,探戈9的这句'要快',表面是故意说给眼前犯罪的男人,实则是朝远处的狙击手下达死命令。
这场突发谈判本该由纳兰川上场,可纳兰川脑袋晕沉,只能勉强用指尖掐着大腿确保清醒,探戈9代替他,是迫不得已,所以他绝对不能视线离开半秒。
探戈9双手按空气,试图再次劝导:“你听我的,把枪放下,天热出汗,万一手滑擦枪走火,你还能捞着什么?”
孩子忽然想要摆脱男人的束缚朝他手臂狠狠咬去,男人吃痛尖叫,刀柄刹那间脱离手心掉落,右手紧张下“咔哒”一声枪走火。
砰——
所有人心揪起来,意外还是来了。
但很快,便松一口气。
鲜血飞溅,那名犯罪分子瞪着空寂的目光后仰倒地。
那把紧紧握住的枪并没有子弹,一系列的动作反倒是给树梢蹲着的狙击手一个时机把握,击毙。
孩子整张脸被鲜血覆盖,惊恐万状地乱尖叫,探戈9快速将其抱起钻进草丛传达手势,埋伏已久的突击手立刻对寨口进行围剿。
见人质得救,纳兰川松口气,身子跌坐在地,他调整肩咪问:“探戈,人质情况。over.”
探戈9快速检查,手掌在摸索到胯部时脸色一白,他来不及回复小孩便将其脖子锁住。
小孩带着阴狠的眼神咯咯笑,将嘴唇凑近他耳边:“鼹鼠?你是在找我?”
身上的人太过于瘦小,探戈9找不到力点将其踹开,脖颈青筋暴起,看向朝他奔来的同事们嘶吼。
“有炸弹——都不许靠近——”
纳兰川拖着虚浮的脚步猛奔,清晰地听到,他恨不得再快一步,50米、40米、30米、20米……就差一步!
“都陪我去死吧,一群蠢货!!”
“砰——”
血肉如冰雹噼里啪啦砸下,纳兰川没有闪躲立即被震飞,胸腔砸在地面疼得他窒息,耳鸣声更是大到任何声音都被覆盖,他瞳仁间泪水不断在绝望中作涌,探戈9的血肉在他眼前消散,纳兰川艰难地移动胳膊寸寸爬行,试图留存探戈9在时间上的最后一丝余温。
“探戈…探戈…”
视线混浊,地上的残块越发迷离。
“不幸中的万幸,只是轻度脑震荡,好好休养没什么大碍,不过病人醒来恐怕会忘记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我建议不要带病人去嘈杂的地方,特别是光照强的户外,在休养期间情绪不受控和反应慢都是正常的,情况乐观的话,半个多月就恢复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白大褂诊治医生正在同一位中年男人交代。
“脑子真没什么问题?”
户万海攥着手,担忧布满沟壑纵横的脸,作为云滇省南尤市公安局局长,此次行动造成重大伤亡实在痛惜。
户万海声音略微疲惫:“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有多少?”
主治医生已经对医院里这样的病人见怪不怪,光是眼前的户万海,都见不过不下十几回,就算是不向他坦白身份,也能猜出,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多问,只能眼前的人问他。
“后遗症不会,反倒是心理上你们需要多加注意,方便情况不正常时,我们能够及时加以干预,病人脑电慢波增多,颅内虽没有检查出任何出血迹象,但结合你们提供的部分情况,病人大概率是应激障碍导致的意识模糊,具体情况……还要等病人醒来再做观察。”
“好,麻烦,一定要治好他。”
医生走后,户万海将房间里其余人赶出去:“你们没事也都回去,留俩人就行。”
屋子里虽然没有几十成百,却在走廊外出挤着不下于十几个同样包着纱布的男人、女人,每个人的眼神都不敢对视,只敢将目光看向里面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病人。
他们祈求不死,她们祈求不死。
户万海话里有话,犹豫一刻:“他父母那边……”
“等人醒了再联系。”
等人都走后,户万海独自到窗户前叹息。
“滴滴——”
“滴滴——”
监护仪发出尖锐声响,户万海猛然转身。他大步流星急忙查看,顺带着按响护士铃。
屏幕的线条剧烈起伏、数字直奔130,户万海指尖颤抖着,用他粗粝的手掌握住纳兰川蜷缩的手指,对其昏迷中发出的呜咽尽可能地安抚。
“不…活着…不…”
听清楚纳兰川口中呢喃的名字,户万海心中酸涩。
“川儿,你已经回到南尤了……”
病床上的纳兰川眉头紧锁,呼吸越发急促,又突然变得平缓,紧闭的眼皮慢慢颤抖着睁开。
“醒了,他醒了,我去叫主治医生。”护士刚到就瞧见这一幕,随即又慌忙跑出去。
纳兰川:医生,什么医生,我不是已经死了……
不知睡了多久,纳兰川只觉得光亮得刺眼,昏迷前的记忆不断地在脑海浮现,血腥味犹如烙印般刻在骨子里,他努力移动头部,将空洞的眼睛对准户万海。“我是死了吗……"
为什么他还能看见户万海,他不是已经死在洪江了吗……
嘶哑的希声敲在户万海心里是如此的疼。
户万海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但就是在面对自己手下问出这句话时,喉腔哽咽只觉得心口堵塞。他紧紧抓住纳兰川双止不住颤抖的手。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探戈……因公殉职,我们不会忘。”
目光里情绪倾涌,纳兰川猛地抓紧户万海的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探戈……探戈……为什么是探戈?
“今天几号……”
户万海神色一顿:“15号,怎么了。”
纳兰川盯着户万海不说话,目光瞧望四周,缓缓从口中道:“7月15号?”
户万海对纳兰川的行为略感不解,但又因是昏迷刚醒,便顺其意:“是。”
纳兰川挣扎着要坐起来下床,这个时间不对。
他死的时候明明是在10月15号那天,怎么会突然到三个月之前,就算他还活着,那邱玉新呢,邱玉新什么状况。
可心里一番挣扎后,纳兰川的眼神变得格外阴沉,他将目光落在户万海身上,因为他深知不论是探戈9的死还是他的死,都是因为一件事。
鼹鼠信息有误,米缸里有臭芝麻。
户万海身子绷直,看着纳兰川这番样子心情复杂,他知道纳兰川想要说什么:“这事你不准再参与,事情我会解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
一个月后。
鞋子落地——
抬手开门————
“这就走了?”
隔壁遛弯的大爷呲着仅剩的俩大牙满脸羡慕。
“你小子挺有福气,我比你多待一个月他们都不肯让我走,出去了别忘大爷待你的好,没事别回来看大爷。”
“嗯。”纳兰川面无表情回答。
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也不明白为什么在住院期间这位耆老三番五次的同他打招呼,出于绝对的礼貌,他只能应答。
纳兰川已经在医院休养近一个月,此期间,被户万海派心理专家扰得心烦。
满脑子都是……
户万海:“川儿呐,如果让你变成一种动物,你是觉得当猫好哇,还是当狗比较好哇?”
纳兰川:“…做个人…”
户万海:“你是喜欢红苹果还是绿苹果哇?”
纳兰川:“……”
户万海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的心理造成了一个月的骚扰。
他十分确定他的心理没有一丁点事,但不论他说多少遍就是没一个人听,户万海信任值全给了那群灵魂助产者。
他没病就是没病,为什么都不信。
不信也罢。
刚抬脚出门,纳兰川便和户万海打个急照面,平静的眼神涌起些许波涛。
户万海一把年纪,面部沟壑累累,眉眼总是笑意满满,手里拎着一盒饭,十分熟练地一次性筷子一并放在桌子上,他看向纳兰川:“嚯哟,被子都叠好了,上哪去?”
纳兰川坦然:“办理出院手续。”
户万海会心一笑,将饭盒一次打开,头抬也不抬。
“还得是年轻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月就那么利索,我告诉你,好好珍惜现在的舒服时光,出了这个门可就没这个店,想休息另说。”
纳兰川目光偏移,看向户万海兜里的信封。
户万海忙活完手里的饭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鲜鸡,趁热赶紧吃,别在我跟前耍性子,听前台护士说,你最近菜不吃肉不吃,搞哪样?节食啊?你打听打听,谁家领导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给你带饭。”
纳兰川不为所动。
户万海嘿呦一声:“愣着干嘛?怎么着又犟上了,我说你成天跟我犟什么,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说不出来我帮你安排心理专家——”
“一个月,为什么不查?”
户万海拍拍桌面,催促道:“赶紧坐过来吃饭,一会儿粉条凉透就不好吃了。”
“你为什么不查谁是内鬼?”
砰!
纳兰川这两句话算是戳中户万海爆炸点上了,户万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黑着脸看向纳兰川,气急道:“过来吃饭听不到?”
纳兰川一动不动,倔犟、冷漠地站着。
户万海内心“哎呦”一声捏眉间,“犟!你就跟我犟!活驴,不吃饭看是饿死我还是饿死你,刚才的话我就允许你在我跟前提这一嘴,别让我再听见你说那俩字。”
“为什么?”
户万海烦得透透的,闭眼沉气:“都说了别问你还问,别以为伤着脑袋我就不骂你,越来越倔,一根筋到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现在跟我说话什么态度?怀疑老子?老子在一线的时候你不知道搁哪吃磨牙棒呢!”
“你又没在我跟前,怎么就知道我没查?跟你说过多少次,谁都想解决,但不是你一句话就可以立马去办的,计划需要做调整,彻查的事不能打草惊蛇,一步步来,怀疑对象都没有你查个蛋,好坏不分全筛一遍,你想把局里扰得鸡犬不宁,离间同事团结力是不是?”
一口气骂出来,瞬间舒畅,户万海面色赤红地喝水缓解,顺带白愣他一眼。
“还不赶紧过来吃饭!”
纳兰川自知理亏,望着饭盒里的小鸡炖蘑菇,肚子忍不住咕噜两下,他走近刚要接过筷子,却遭到户万海撤回去。
纳兰川蹙眉:“你不是给我吗?”
户万海提眉调侃:“哦,当然是给你的,想吃就好好坐下,我有别的事安排你,如果你再犟,我就自己享用了。”
纳兰川面不改色拉开凳子坐下,声明:“如果觉得我在抢你的饭,我可以不吃。”
户万海脸色一僵:“什么意思,你别不知好歹嗷,你婶让我带来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一把岁数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你吃完这顿饭就抓紧时间到云滇去,手续我已经办妥了。”
纳兰川到嘴的菜撤出来:“你说什么?”
户万海瞪大眼睛:“你现在都不听老子讲话了是吧?”
小火慢炖……小火慢炖……
纳兰川知道户万海今天来绝对是有重要事情,但没想到是把他调到云滇市。
纳兰川握住筷子,力气几乎要将筷子咔嚓掰折:“户局,我再跟您说一遍,我脑子好得很,没问题。”
户万海火冒三丈,气得差点把桌子掀开:“什么意思?!你还委屈上了是不是?”
纳兰川微微一笑:“那您是什么意思?”
户万海为控制住情绪,来回踱步道:“没礼貌,目无尊长,咱俩认识这么些年,把我好心全当成驴肝肺是不是?我要是觉得你脑子有问题,至于找那么多专家过来么?我为谁好,还不是为你好。”
“我没病,不用治。”
户万海:“……”
“隔壁那个老头是你派来监视我的吗?”
户万海心烦意乱道:“什么老头,不知道。行,你说不是病,那就不是病,是疾,这是心疾。安排你到云滇去不全是我的意思,厅里发话了,这不是我说了算的,黑鸦的案子需要调整,期间你就到云滇去休养。说是休养可不是让你纯休息的,照样得干活,那边还没定正队,你正好过去。”
说着,户万海忽然想起来一个人,话锋一转:“没记错的话,那个叫邱玉新的小子也在,人家现在能力也不赖,好好替我看看,有机会调到省里。”
纳兰川手指一僵,记忆里闪过一张脸,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你提他干什么?”
“怎么着,提两句还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针对那小子,我都说多少遍了,他爸和你叔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从人家考警校就拦着,我再提醒你一句,越界了啊。”
“我没针对他。”纳兰川否认。
“都比人家大十岁了,小事都让着点,大事看着点,黑鸦的源头还是云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做完就回来。”户万海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
“什么?”纳兰川眉头紧皱。
“盯一个人。”
……
大桥上——
“谁?”
窸窸窣窣,风呜呜咽咽,女人猛地回头,却发现地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江面沉寂,融融月光扑撒在女人脸上显得格外惨白,干涸的残血在眼角如同绽开的彼岸花,他失魂落魄地拖着双腿在桥面继续游荡。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想要杀我…”
她喃喃自语,微风细吹,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粘黏在脸上。
女人忽然抬起脑袋,将涣散的目光汇聚成一点,随即对着地上狠狠啐道:“你不想我好过,你也别好过,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就算死,你也得在我前头,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她颤抖地抬手遮住路灯的光亮,血顺势从指缝流进瞳孔,“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仇恨将她压倒在地,她情绪崩溃着抱头嘶吼:“都是混蛋!!都给我去死!”
“玫瑰。”
她猛然转身,脸色当即惨白,瞪大眼睛看着几个戴着头套的人,那帮人把枪口对准她的脑袋,“不,我不是玫瑰…我不是,你们是谁,你们肯定认错人了?!”
她拼命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桥头跑,却没两步被围住。
“神的使者,不该贪婪,不该有杂念。”领头的人一步步逼近。
“不,我没有背叛你们,那些事不是我做的…啊——啊——”
女人凄惨的哀嚎声断断续续,片刻就没了动静。
正处雨季,空气格外潮湿沉闷,路面被昨晚的一场大雨冲刷得极为干净,清早依旧下着蒙蒙雨。
一迈腾在公路上低缓行驶,轮胎压过坑洼溅起水花。
驾驶座里的人虽上年纪,但体态极好,不急不慌地教育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打小身子骨就弱,趁着现在还年轻没到更年期,就该好好养身体,他给你找的那些专家顶着帽子招摇撞骗,不如好好利用你爸这现成的资源,你也别想着赶我走。”
“你妈交代了,确保你的身体状况恢复良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E国的,看看你,又不说话。真是随芝芝,自从你定居云滇后我就感觉咱俩越来越疏离。想当年你小时候多可爱,开朗、热烈、张扬,还玩摇滚。怎么不说话,彭叔说这些都是为你好啊,我承认三十多岁事该沉稳,稍微偏执点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你不能对谁都爱理不理啊。嘶,你这车我开着真别扭,改天我……”
纳兰川将其打断:“有完没完,你到底来干什么?”
彭秀哼哼一笑:“你妈派我来是让我监督你找个媳妇。”
纳兰川:“你都六十了,怎么不找?”
彭秀脸色青黑,忍着揍他的冲动:“能好好说话吗?这不一样,我是不想。”
“我也不想。”
栗棕色眼睛和棕黄的发丝在光影下十分融洽,纳兰川不耐烦地倚靠在窗边,若不是远在异国的美丽母亲格外担心,他早就把彭秀甩没影。
打归打闹归闹,彭秀毕竟对他很好,纳兰川问道:“彭叔,还有多久?”
彭秀眉目上挑,火气降下来,扬着嘴角打开半截窗户,欣喜地感受绵绵细雨轻落脸庞,他故作镇定:“半个小时,放心吧来得及,雨天车子打滑走慢不走快,行车得规范,话说回来你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昨晚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家,去哪了?有女朋友得告诉叔啊,叔替你把把关。”
“走开,别随意涉足我的隐私,我说过,你们跟我保持足够的距离才是真正的安全,彭叔,有时间就赶紧回去吧,我工作忙起来也顾不上你。”
纳兰川看向后视镜,眼角猛然闪过一道黑影,他着急忙慌地往后扭头,沉寂的心底荡起波涛。
彭秀难得觉得稀奇:“怎么了?”
“停车,倒回去,就停后面穿黑色衣服人的跟前。”
彭秀目瞪口呆,连连惊讶倒吸气:“这么激动,你妈不会偷偷跟来吧?”
指尖轻抖,纳兰川猛地把手收回来,身子绷直间察觉自己失态,随即欲盖弥彰地解释:“不是,一个熟人。”
彭秀诧异看向交通牌不远处的男人,糟糕的穿搭以及崩皮外套:“再熟有咱俩熟?看见我你怎么就装看不见?你是不是又跟大学那会儿乱借钱叫人家讹住了?”
朝那人靠近,纳兰川将目光放在其身上仔细打量。
乌黑栗子头,短络腮胡与二十多岁的年纪格格不入,身上挂着一件崩皮的老年夹克,嘴角叼着半根香烟,与八年前天差地别,这小子邋遢得不成样子。
纳兰川从来没有针对过邱玉新,而是和他一起生活十年。
虽然这八年来没有交集,但还是会在路过云滇的时候悄悄看几眼,他几乎把最真诚的时光全给了那个孩子,邱玉新对他的依赖是他在心底无法抹掉的情感。
男人微微眯眼,些许不耐烦地抬头。
纳兰川降下车窗,话里掺着凉意:“学会抽烟了?”
男人神色错愕,随即嘴唇一抖,把烟掐灭:“哥?”
“怎么?许久不见,不认人了?邱玉新。”
邱玉新懵逼,完全一副乖乖孩的样子,声音也莫名其妙夹起来:“哪有哦,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回来,不提前告诉我?”
雨逐渐淅淅沥沥,纳兰川看着邱玉新被打湿的发梢,于心不忍将其扔在路边,勾勾食指:“上来,顺道。”
彭秀看清楚那人脸:“你大学捡的那小孩是他?”
纳兰川纠正道:“不是捡。”
话音刚落,邱玉新打开车门进来后座,虽后座极为宽敞,但两个大男人身高都一米八几,避免不了触碰摩擦。纳兰川手背被邱玉新潮湿的外套蹭到,下意识地将手收回往里靠。
微小的举动收进眼中,邱玉新神色微微一怔,抬眸去看纳兰川的脸色。
纳兰川挑起话题:“休假不在家好好休息?”
彭秀不解,眼睛瞪大。
邱玉新这小伙子星星眼亮得迷人,虽全身上下老头穿搭,但在真正的成熟男人面前,就是鸡毛掸子挡箭牌,尤其是在极其熟悉的老家长面前。
邱玉新声音爽朗,规规矩矩里又夹杂着小心翼翼:“做这一行哪有什么固定假期,随叫随到呗,局里临时有事,不过……哥,你怎么连我今天刚好休假都知道,简直太神了,佩服。”
纳兰川嗤笑:“少拍马屁,少抽烟。饿不饿?”
邱玉新静悄悄地盯他盯出神。
纳兰川蹙眉:“说话。”
邱玉新急忙回神解释:“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再不吃一口就要晕倒了。”
彭秀瞪大眼睛,脸色难看到像是吃了苦瓜,尽量维持自己作为长者的那份体面,轻咳假笑道:“马上到市区,阿川想吃什么?”
“我不饿,给他买。”纳兰川果断拒绝。
邱玉新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抹弧度:“麻烦您。”话说一半紧急看向纳兰川。
“怎么称呼?”
“叫彭叔。”
“好,多谢彭叔。”
“应该的,没什么好谢的。”彭秀尴尬,皮笑肉不笑。
彭秀在路边随意买了点包子,便一路将两人送到队局。下车后,纳兰川才看清邱玉新手里的包子,又小又瘪。他望着彭秀驶离的背影蹙眉,问向一旁的邱玉新:“能吃饱?”
邱玉新左右腮帮子各塞一个包子,开不了口,急忙点头。
得到回应后纳兰川便不再多问,方晋明眼前露脸报道后召开全组紧急会议。
……
邱玉新正向所有人介绍此次案件。
“今早六点钟,淮安大桥发现一具浮尸,死者为女性,经过身份信息确认名叫陈潇冉,24岁,体内检测出大量的精神类违禁药物,浓度高达80%,经过充分核实,死者生前的确吸食过大量毒品。”
“技术部调查出,陈潇冉是从盛黎别墅区徒步到大桥,而盛黎是云滇隐私保护性最高的富豪住宅区,甚至没有入户证明不得随意进出。”
将手中照片贴到白板的空隙之间,邱玉新快速喵向旁边纳兰川,见其微微点头,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阐述:
“从陈潇冉体内检测出的药物成分跟十几年前流失的毒品高度相似,都是由致幻药物合成的新型毒品,据我推测,涉毒的犯罪团伙极大可能就是当年的黑鸦集团,只要咱们能把毒品来源查清,就能顺势摸到内部一网打尽。”
黑鸦……没想到这个案子能牵扯黑鸦,果然云滇市还是黑鸦线索源头地,即便是过来十几年,仍有新的案件跟之前扯上关系。
纳兰川目光阴沉,邹然间心情变得凝重起来。
户万海之所以会把他调到云滇市调整,实际上是要他背地查黑鸦案,而他接头的人就是多年未见的邱玉新。
纳兰川转过身子看向会议桌的各位同事,十分严肃地强调:“黑鸦牵扯到的案子非同小可,所有人必须提高警惕,将所有的力气全部投入当中,但作为你们的队长,我更希望你们保证自身安全,明白?”
众人齐刷刷回复:“明白。”
手里资料不多,纳兰川在来云滇的路上也有事先了解,他拉过座椅,抬手在白板上落实:
“死者感情方面并不理想,女友吸毒,她的男友刘胡伟不会不知情,死者离开盛黎小区时浑身就已经是血,而死者的所有消费来源皆绑定刘胡伟的账号,这么晚的时间,刘胡伟不会不在,极大可能死者身上的伤痕就是刘胡伟导致的。”
邱玉新点头,在白板上标注陈潇冉的位置,回过身时,眼神依旧控制不住地纳兰川往身上偷瞟,察觉到纳兰川微微抬眸,邱玉新快速闪躲眼神看向别处。
“先查死者的毒品购买渠道。”纳兰川将陈潇冉画上红圈。
“消费记录。”
大眼睛圆溜溜,小啾啾低马尾,虽扎在肩后却微微露在外侧,缉毒岗位为数不多的女警苏倪皱着眉头打报告。
“可经我查出来,陈潇冉除去日常开支外根本没有大额消费,着重点还是在线下交易吧?还有最近几天两人因争吵被邻居投诉过,可能这就是导火索。”
【2025.10.24】开新文
【2026.03.01】全文已重写中,见谅。
【2026.04.01】求收藏互动,比心
【2026.05.18】字词已纠正,若有遗漏,还望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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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留言】2026.07.28 亲爱的读者宝贝们,停更也有一段时间,由于生活繁忙我难以更新心里也很着急,八月初会尽量尝试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