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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看不清的山,解不开的谜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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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聊天框里断断续续的对话,和那不连贯的时间,肖宇第一次对集训的日子升起了一股厌烦感和无力感。
手边的规划表上密密麻麻填满了课程安排和私教课,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一样,日夜无休的转个不停,没有止境。
难道他不热爱音乐了吗?
显然不是。
他从不厌倦夜以继日地啃噬五线谱和乐器,从不为自己追求音乐途中碰到的千百颗顽石、一片片险滩和迷谷而动摇心智。
因为于他而言,音乐是融进骨血里的东西,是他矢志不渝要去追求的理想彼岸,是他万水千山也要奔赴的春山。
但他也偏怜南陵那个单薄的身影。
总是想着在她身边、在她身边,总好过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忧虑得寝食难安,像个曾被丢弃的小猫一样,整日揣揣不安。
自林听澜来问梁祁想考哪个大学的几天里,肖宇觉得特别怪异,心中那片远山,是怎么也看不清,看不透,它时时刻刻都被白茫茫的云雾笼罩着,遮蔽了他试图看清的眼。
他只好等待再等待——
话说,这里的春天跟南陵的不太一样,京北的春比较干,风里没有一点儿湿意,几月余的灿阳从不停歇,天一亮就徐徐升在朗朗青天。
广袤的草地上,总有嬉笑的男女老少竞相放着五颜六色的纸鸢;清风日朗下,胡同的树影下聚满了打牌、下棋的大爷大妈。
或是沾染了天气的爽朗,市民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硬朗、爽快感,真是一座人文气息浓郁的城市啊。
肖宇给林听澜发的照片也大多关乎这种,偶尔还聊一聊这边的奇闻轶事、民俗风情;信息都是随心所欲的发,没有什么特定的时间和规律,但那天她问梁祁的事过后,他冷淡了很多,只发发照片,不说别的。
都说眼不见心不烦,可肖宇总是无端地想起林听澜问的那句话,心里没由来的烦闷,本来想等五一回南陵亲自把林听澜抓来跟前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不问问他?
可等待的每一秒都是折磨,心里面要问清楚的那个呼声越涨越高,再等下去,心中的呐喊声就要冲破胸腔,直奔而出了。
这天夜里,肖宇再也对抗不住心中的嘶吼,苦苦挣扎无果,决心问问林听澜。
他看着手机时间,算准林听澜应该回家了,便给她发消息——
“林听澜”
“你怎么不问我想考哪个大学?”
洗漱完,林听澜正躺在床上看书,看到肖宇发来的消息,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大学?什么不问他?她扣了一个问号发过去,心里想着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上次不是问了梁祁吗?”
这时,林听澜才顿然想起来上次帮张若柔向他打探消息的事,本来她都要忘了的,现在他一提,林听澜刚好要找他算账。
“可你还没说他要上哪个大学”
上次没问出的答案,林听澜势必要在今日得到答复。
“你就那么想知道?”
“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
肖宇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林听澜那么执着于梁祁想考的大学。她跟梁祁也不熟,要是梁祁认识她的话,他肯定早就知道了;至于林听澜?
肖宇心里咯噔一下,要是从林听澜来考虑的话,一个很糟糕的念头浮现在心头,他不敢往这方面去想,但似乎只有这样解释才最为合理——她暗恋梁祁。
这样一想,潘多拉的魔盒唰地打开了,上次跟梁祁去看风采照时,碰到了林听澜,问她话时,她的脸一下子红得跟火烧似的,也许不是她脸皮薄,而是、而是
而是她看到了梁祁!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来,他黑色的瞳孔一下子紧张地收缩起来,眼光紧紧盯住手机屏幕,又焦急又害怕地等待着林听澜的答复。
她还没回复,短短几十秒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空气也瞬间安静得恐怖,平时仔细听才能听到手表指针转动声,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每走一秒都让他的呼吸更紧促一分。
屏息凝神间,桌子轻颤,阴影处的射出一寸微弱的光芒。
“我有一个朋友想知道。”
“哪个朋友?”肖宇追问。
林听澜真是被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弄得没了耐心,这人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是没打算把实话告诉她。
“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隔着屏幕肖宇都能窥见林听澜输入这段文字时炸毛的模样,不禁有点儿想笑,想笑之余,丝丝缕缕的酸味塞满了全身的血管,像是咬了一口涩掉牙的青李。
“他想去京北。”
林听澜本以为真的没希望了,结果这就得到了一个欢天喜地的答复,她赶紧截图发给了张若柔。
想来刚才发给肖宇话说早了,他这么一声不吭地把梁祁要考的城市告诉她了,自己也该表示表示,给他说说好话。
“好人好报。”林听澜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话了,想到那句就那句,凑合着发给肖宇。
“那正好李代桃僵,你来报答我吧。”
“我五一回来,你有半个多月准备时间。”
肖宇真是毫不客气,林听澜看得脸都绿了,倒不是因为自己担了责,而是肖宇这人真是逮着机会就来操劳自己,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耐心等着吧。”
“我一定好好准备。”
林听澜仔细想了一下,确实应该给他送点儿礼物了,从认识肖宇以来,他确实帮过自己很多次。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该怎么谢他好呢?
肖宇催她赶快睡,林听澜看了眼时间,打着哈欠回复了一个好字,随后她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啪——关了灯。
一下子,房间里漆黑不见五指,她合上眼,脑子里一点一点搜寻着可以送作礼物的东西,数以百计的念头似璀璨繁星一样划过脑海,迢迢银河一般。
眼睛闭着闭着,脑子慢慢放空了一切——
酣睡中,林听澜呓语着礼物。
第二天中午,林听澜走出教室去吃午饭,刚到走廊,张若柔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怎么也没想到好友会在教室外面等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刚要出声,张若柔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到一边,还打着“嘘”的手势,示意她别说话。
“你怎么——”林听澜话说到一半,就被迫住了嘴。
张若柔神经兮兮地拉着她一路狂奔,林听澜跟在后面被拽得飞起,两人的画面一度跟周围闲谈漫步的学生格格不入,时不时有人朝她们看过来。
“停!停!我没力气了——”林听澜实在是跑不动了,停在了树林里的小亭子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张若柔转过身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什么人走这边,吃午饭的同学大多往上面的码头走去食堂,往林子走的人比较少,她这才松懈下来。
“梁祁真的想考去京北?”张若柔压着声音问。
“是的,肖宇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怕她不相信,林听澜连续肯定了两次。
此话一出,张若柔脸上可谓是五光十色,眼睛先是因惊喜而鼓得浑圆,反复在内心确认京北这两个字后,欣然微笑起来,原来京北就是梁祁想去的城市啊。
莞尔一笑之余,张若柔的神色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跟林听澜说:“我要好好学习,考去京北。”
林听澜在一旁把她前前后后的模样看得真切,她恍惚了,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真是赞叹这股“爱情”的力量啊,让她这个“躺平”的朋友有了奋斗的方向。
绿树林立,曲径人稀,张若柔踩着希冀步子,目光坚定地跟林听澜构建起未来的宏图伟业。
“听澜,我数学比较差,先从数学补起吧。”她跟林听澜对视一眼,继续细数自己可以提分的科目,“英语的话,好好背单词,还可以在往前冲一冲。”
“语文保持现在的水平就行。”
“生物是个头疼的点,我现在都听不懂了。”
······
张若柔耐心地把各个科目都分析了个遍,脑子里的梳理线多的可以织一张网了,只好无时不刻计算着。在路上、在食堂里、甚至吃饭的时候,她都在想自己要考多少分才能去京北,分配到各个科目又是多少分?
林听澜也在一旁帮着她算,有歧义的地方,还得好生讨论一番才下定论,饭都顾不上吃了,简直忙的不亦乐乎,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头脑风暴也不为过。
走出食堂时,她们都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仰头看天,湛蓝如画。
林听澜本以为这回她们吃的慢了,路上可能都没人了,结果人还不少,走到石阶处,张若柔忽而停住了,嘴里嚷着:“完了,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
她瞧一眼林听澜,随后慢慢道来。
“我爸妈下周要去出差了,能不能来你家借住三天?”
“好啊,下周一吗?”
“对。”张若柔点点头,亲昵地挽住林听澜的手,“你最好了。”
“说什么客气话呢,这不是我们以前做邻居就有的默契吗?”
林听澜这话倒不假。小学时,张若柔住她楼下,她爸妈因为工作原因,时常把张若柔暂放在林听澜家里;加上两人是同班同学,一来二去的,成就了这段十多年的友谊。
哪怕后来张若柔搬走了,她和林听澜还是跟往常一样来往,甚至比以前更亲近了。
张父张母感念这林听澜一家的恩情,也同情这一家的遭遇,年年都要给林听澜祖孙三人送年货来,算是报答,更是以前做邻里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