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开窍》星河不许

19、遥遥之约

　　新学期伊始，南陵一中的学生们个个顶着精气神，脸上满是荣光，身上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儿打破了校园空旷了一月余的沉寂。

　　高分贝的欢笑声惊飞了栖在乌桕树上的燕子，吓得它们四处逃窜，盘旋在空中吱吱喳喳地乱叫；树下的人闻声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捂住嘴巴，咯咯地笑个不停。

　　教室窗前的绿叶细细碎碎地晃着，原来是鸟儿受到了惊吓，林听澜探头就能看见下面缩小版的人影儿，来来往往地走着。

　　这倒也不奇怪，开学第一天每个年级的学生都要排队去领书，正想着，班长李梦从走廊跑进来了，声音急促地喊着：“到我们了！到我们了！大家快下去搬书。”

　　她一边说，一边朝同学们招手，示意大家赶快往下跑。搬书可不止是个力气活，更是班级与班级之间的速度之战——

　　这边李梦的话刚说完，楼上楼下一轰而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匆忙的脚步声回响在走廊上，林听澜和李梦跑在浩浩人群中，终是排在了漫漫长龙的队伍里。

　　毕竟是文科班男生少，所以搬书的活女生也要做，幸好班里男生跑的速度够快，他们排在第三，前面还有两个班。

　　队伍里撒腿跑来的人，还在喘着粗气，李梦朝着跑在第一的王子俊竖起了大拇指，夸他为班级做出的大贡献。

　　少年回头笑得灿烂，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仿佛在说一切有他在，万事皆无丝毫闪失；后面的女生被他这“居功自傲”的神态，憋不住笑出了声。

　　回去时，人人怀里都抱了一叠书，林听澜跟李梦经过一楼时，她不自觉地往艺术班门口看了一眼。

　　“你别说，艺术班走了，我们这栋楼都冷清了一点。”李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话不经意地说出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听澜回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落寞，赞许地点点头：“一楼一下子空了一块，确实有点不习惯。”

　　是啊，日渐长，天渐暖，分别渐久。

　　林听澜惊觉，肖宇去京北那天跟她聊天过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在微信上说过一句话了，她都还没问问他集训怎么样了。

　　“快走啦，回去还要发书。”李梦催促她。

　　教室外的走廊里分门别类地摆好了一摞摞课本，同学们积极配合着把书都发了下去，班主任李桦也走了过来，他跟底下的学生们一本本清点分发的课本。

　　清点完毕，许桦举步刚要出去，就看见卫生角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七零八落的东西，叮嘱今天倒垃圾的同学马上去把垃圾到了。

　　卫生委员还没来得及排新学期的卫生安排表，无奈只好来问李梦了。

　　“那我去。”她作为班干部敢为人先，随后站起来问了一声，“谁有空跟我一起去倒个垃圾。”

　　听到这话，有的人已经默默低下了头，装模做样地开始收拾起理好的课本了，只有王子俊跟林听澜举了手，异口同声地说：“我去！”

　　正不知作何选择之际，王子俊反应超快地向李梦提议：“那我跟林听澜去，班长你留下管班。”

　　“那好，你俩去。”李梦点了头。

　　穿过幽竹林，垃圾池就在后面。往回走时，竹林的左边有一条大道，穿过去，先是一排排高低错落的不知名大树，再往前走，可以看见一座假山，假山下流淌着一湾浅浅的水池，长年有红色的锦鲤在水中嬉戏。

　　林听澜没走过去看就能大致知道那里的光景——高一那年，她跟张若柔常在体育课跑去假山的水池里喂鱼，那里的一草一木早已融在她的骨血里。

　　只匆匆看了一眼假山那边，她跟王子俊走回了教学楼。

　　新学期第一天总是充斥着零零碎碎的杂事儿，窗外的微风几度吹拂过桌前的课本，吹得纸页哗哗作响，不过几次抬眸，夜色染上了晴空。

　　林听澜紧了紧握在手中的笔，眼神却落在了手表的指针上——快要下晚自习了，后背隔着校服和书包两层布料，还清楚地感受着一个坚硬的弧角，时不时硌着女孩的脊背。

　　她把肖宇送的HIFI播放器带在了书包的夹层里。早上来上学时，她站在床头，默默地盯着那个小巧的播放器看了许久，好像要把它看穿了。

　　“还不去上学啊，等下迟到了。”

　　客厅传来奶奶的紧迫的催促声，林听澜眼睛一眨，心一横，着急忙慌地把HIFI播放器和插着的耳机一股脑地塞进书包夹层，应声跑了出去。

　　走到街上时，看着同穿着南陵一中校服的校友们，林听澜又开始懊悔起来，怎么就把它拿来了呢。

　　再一看，行人匆匆，根本无人关注周遭的人或事，她又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踏进了校园。

　　不知怎的，一天下来，原本那个无处安放、还时不时硌人骨头的HIFI播放器，融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林听澜不再觉得奇怪。

　　本来也没什么，她在心里暗示自己。

　　叮——叮——叮——

　　铃声一响，速度快的同学已经冲出了教室，安静的氛围一下子喧嚣起来，李梦提起水杯，跟林听澜挥挥手：“我回家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林听澜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下来，仰头辞别李梦。

　　她不急，慢条斯理地收着课本，等收拾好了，教室早就空无一人了。林听澜轻轻叩响开关，教室瞬间黑了一片，她不急不慢地走回家。

　　刚才在教室磨蹭久了，现在路上只看见零落几个学生，林听澜一个人走在路的一侧，轻轻拿出了书包里的HIFI播放器，戴上耳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

　　是一首清冷的纯音乐，像清晨萦绕在山林的的冷雾，朦胧又寥落，林听澜不由得仰头看看这深邃的夜空，云疏月朗，晚上的风还很冷。

　　稀稀疏疏的枝条跟着晚风晃动，窸窸窣窣一阵低吟，这是独属于它们的暗语。

　　林听澜自是不去解这自然奥秘，踏着昏黄灯光、就着清冷月色，一路与歌为伴，安然走回了家。

　　温馨且干净的卧室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鹅黄色的碎花被子里，少女墨色的长发如泼墨般垂下来，明眸里倒影着微信界面的绿光。

　　她找到熟悉的头像，点进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儿拖沓。可输入键盘出来后，林听澜却又收回了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对话。

　　向来都是肖宇找她聊天，一下子让她找话题，不知怎么开始。

　　久久没有操作，眼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摊开手，扭头看着白纱轻轻掩着窗台，朦胧月色流光似的铺进来。

　　他走之前告诉过她集训后会过的很忙，这么晚了，发消息过去会打扰到他吗？林听澜望着窗外暗自想着，稍后努努嘴，心想就问候一下，他忙的话，不回复也行。

　　就这样下定了决心，她拿起手机斟字酌句地敲下——

　　“开学了，假山的迎春花开了。”

　　前言刚发送，林听澜马上进入正题问他：“你集训还好吗？”

　　没有立即甩下手机，林听澜在聊天页面等了一会儿，迟迟没等来回音，人已有了倦怠之意。

　　想来应该是太忙了，没空理她，她眼看着左上角的时间跳了又跳，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手心的手机也徐徐滑落到一旁去。

　　远在京北的人确实很忙，这会儿才坐车回家，肖母静静地开车，目光时不时扫向后排闭目歇神的少年。

　　车内一片寂然，空气好似被人加了点安眠药，一沾上就让人倒头大睡，他睡得不安稳，眉心皱在一起，一个拐弯口，小憩的少年就支起了身子。

　　恍惚的眼神一下子清冽起来，探头问母亲今天是几号？

　　“3月1号。”肖母打着方向盘回答。

　　肖宇哦了一声，默默降下车窗，冷风混着丝丝细雨飘进来，他伸手任其浸润掌心，心想南陵一中今天开学了。

　　不知道学校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关了车窗，肖宇翻开长时间静音的手机，一点开微信，想找的头像跃然最顶端，醒目的红点让少年心跳一颤。

　　他点进去，入目两行文字——

　　“开学了，假山的迎春花开了。”

　　“你集训还好吗？”

　　迎春花？假山的迎春花？肖宇暗自一笑，心想她肯定踌躇了许久，才想到这个开场白，后面那句话才是林听澜真正想问的吧。

　　“我一切都好，你呢？”

　　“迎春花吗？周末有空拍几张照片看看呗，京北花开得晚。”

　　肖宇把消息发过去，看了眼时间，她应该还没睡。

　　另一边，睡意渐浓，刚要梦入佳境的人儿被枕头边的手机震得睡眼惺忪，扭头看着亮起的屏幕，有点不耐烦地把手机摸索过来。

　　本来还困倦得不行，在看到信息后，林听澜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怕自己花了眼，又看了一次。

　　心里暗自诽谤这人真是会使唤人啊，还美名其曰有时间去拍拍照，根本就是一肚子坏水。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回复的，有点儿生气地回复他——自己去网上搜吧，比我拍得好。

　　肖宇看着她发过来的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里话外都不对劲，他是有私心的，想找机会让她跟自己多聊天，可倒转把林听澜惹恼了。

　　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肖宇退了一步，巧舌如簧地回复她。

　　“我们这算是合作，互惠互利的。”

　　继而补充道：“你给我看看学校的景色，其他景色也可以，以解我思乡之苦。”

　　“我呢，也会给你拍一些京北的景色，包你满意。”

　　少年真挚的口吻动摇了林听澜的心，京北啊，是每个文科生的最想去的天堂吧，毕竟是文化氛围最浓厚的地方，心之所向，不过如此。

　　“那好，不过我先声明一点，拍的不好，不可言语攻击合作伙伴。”

　　林听澜这次回复的内容语气和缓了不少，不过真怕自己这拍照技术会让人暴跳如雷，她事先给肖宇打了一针预防针。

　　对面的少年倒是答应的爽快，秒回了林听澜一个好字。

　　相隔万水千山，俩人都心照不宣地谋划起各自的诺言，青春的誓言分量有千钧重，胜过少年不可挑战的自尊和心怀，激起少女深藏于心的奋勇和大胆。

　　同一片星空之下，月华流转，无言地见证着跨越千里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