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她是谁 忽然到来的 ...

  •   “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要好好休息静养一段时间,定期到康复中心做理疗,” 医生思索了一下,“大概四个月后就能完全恢复。”

      穿着军装的高大军人从凳子上站起来和医生握手道谢,“谢谢您了王主任。” 医生客套地说上几句“不辛苦”就挥挥手走出病房。

      门合上的一霎,病床上的女人还是没忍住嘟囔,“小题大做。” 军人再次坐到她身边,继续刚刚医生进来查房打断削苹果的动作。

      “您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 军人在喋喋不休说着,“要是让何政委知道了您带兵亲自下去,非得让您当着全军做检讨不可。”

      季无秋叹了口气,“情况不一样啊,看着目标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急。” 军人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营长是信不过我们吗?”

      季无秋皱了皱眉,“怎么会,我们一起进的部队,除了副营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军人呼出一口气露出笑容,“那您就放心下部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令尊一定很想您吧?”

      她想到了父亲严肃的面容耸耸肩,“应该吧。” 一提起家里的话题,季无秋就会这样简洁沉默。

      这当然不怪她,她从一开始就对出身很敏感,偶尔队伍里发手机大家刷到铭科的新闻她也从不参与。

      她身份太特殊,但凡任何和商界沾边的行为被有心之人捅出去她都有可能被告到军事法庭。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她的人生从十八岁参军开始就和季家慢慢脱离了联系。

      她不后悔这样做,季无秋瞧着窗外那颗高耸的树忽然开口,“已经入冬了啊。” 军人在一旁附和到,“是啊,再冷上一点那些新兵就要开始在训练上偷懒了。”

      “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可能会不在驻地很久。” “您放心。” 得到承诺后两人一时没了话题可说,军人再次站了起来,“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打。”

      季无秋听了连忙要从枕头底下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那你拿着我的饭卡……” 军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冲她摆手,“不用,就当我请您一顿了。”

      还没等季无秋再劝阻军人就走出病房,她只好把钱包收进手里。

      季无秋低着头漫不经心翻开钱包,夹层里是一张边缘有点泛黄的照片,季无秋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她长着茧子的拇指缓缓抚过那张照片,原本身上已经习惯的痛感再一次隐隐发作。

      该怎么去描述这种痛,仿佛是从心脏里流出的毒液腐蚀了全身。

      那张照片上是两个女孩,站在不同一排不同一列的侧边,身上都穿着一样的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远处的镜头。

      这是季无秋从中学毕业照上剪下来的,边缘并不平整,甚至露出一点别人的面孔,被季无秋用刀挂掉。

      站在后面的是季无秋,在她身前侧的,位于这张照片中心的脸,就算照片已经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她的意气风发。

      老头总算是稍微消了气,把季苏世晾在一边伸手去招呼季照廉,“一会儿去吃饭,让他俩坐一起,老子不信了这俩凑一起不能安生。”

      季照廉嘴上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何必呢这样搞得大家都吃不好。“位置定了吧?” “定了的,是能看见风景的包厢。” 老头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很好很好……”

      他背着手缓缓往楼上观赛包厢走,季照廉默默跟在他身后,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是季檀安和何玟玥,最后才是季苏世一家。

      老头向上走了几步突然停止脚步,微微扭过头看着季照廉,“照廉啊,” 他的表情看上去认真严肃,“自从你结了婚,真是稳重了不少,叔叔真的很欣慰。”

      季照廉愣了一下,旋即冲老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往前赶两步走到老头身侧谦逊地回话,大都是一些哪里哪里都是叔叔教的好之类的客套话。

      可是她心里也不免想到自己现在与结婚之前的变化,她自己可能感受不到,但如果叔叔包括罗梵都说自己变化大,那大抵确实是自己的心性被罗梵一点点彻底改变了。

      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的呢?季照廉回想起父亲说起曾经家里远没有现在有钱,空有一个宜江季氏的名头和一个没什么人进贡的祀堂,说起他们这一血脉总是会提及几百年前那个姓季的明朝宰相。

      后来老头做生意越做越大,季家说起家族史便不再提起那个古老的宰相,而是说铭科董事长。

      在这之前,她只是宜江里众多无名无姓普通人中的一员,住在单元楼里每天早上搭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上学,生活条件算得上宽裕,但远不及现在这样挥金如土。

      但条件上稍微的优越不能让她在集体化的学校里获得一些满足感,父亲常年严厉的打压与苛求让她找不到心里平衡的点,久而久之她便有些自卑敏感。

      那时的自己大概急切的需要的宣泄的窗口,她怪不了自己,只好去怪别人。

      罗梵就是那个被她盯上的倒霉蛋。

      季照廉记得那时候罗梵可谓是学校里的明星,高一开学典礼就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一直到高二都一直是大型活动的主持人,高三模考学校会张贴很大一张光荣榜在教学楼前,每个上榜的学生都有大头照和对应姓名班级分数,罗梵永远都是第一名,在那张流动的光荣榜上硬生生待了一年。

      她在上高中前常被夸学习好聪明,但罗梵像一座跨不过去的大山,她恐惧于父亲的施压拼命的努力,却无济于事。

      所以她开始讨厌罗梵,现在来看真是特别好笑幼稚的理由,季照廉心下感慨,那时候穿着校服看着每周一升旗仪式主席台上罗梵眼睛里生出厌恶的自己或许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为了讨回那人的心而一再小心翼翼。

      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能改变很多她意想不到的人和事,或许是因为刚刚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季照廉忍不住将思绪飘到那个寡言坦荡的人身上。

      “季董,季董!” 老头和她刚刚走上包厢就见到助理拿着手机急匆匆出现,“军区的电话。” 老头脸色一白,季照廉赶紧伸出手扶住他,“是不是无秋出什么事了?”

      季照廉一时烦乱,没错,说起她的中学时代怎么也绕不开季无秋,她曾经一直把这人当作“叛徒”。

      助理将手机递到老头耳边,老头紧张地咽了咽唾液艰难开口,“……喂?”

      “啊,您是季营长的父亲吧。” 对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老头没什么底气的回复到,“是……您哪位?” “我是七一集团特种作战团的政委,想跟您说一下季营长因伤下部队的事……”

      季照廉只见叔叔少有的慌张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的一骨碌都问了出来,“受伤?严重吗?能活动吗?为什么受伤?”

      她安抚性质地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带着老头推开包厢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整个人平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季陈信,然后眼睛往前去看,才看到几乎要挨到角落里面无表情看手机的罗梵。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老头慌张的样子吸引,季陈信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做着口型问季照廉“怎么回事”,罗梵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季照廉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老头已经和对面的人说到最后,客套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有些忧心忡忡地冲着屋子里另外三个人宣布,“饭就先不吃了,我一会儿就回国。”

      “怎么这么突然?” 季陈信皱皱眉,这算什么,她好不容易盼来和罗梵多相处的时间,这时候老头走不久宣判着她的计划被打乱了吗?

      “你大姐出任务时候受伤了,现在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静养一段时间,组织给她放了几个月的假,她马上就回宜江了。”

      季陈信哑口无言,这种情况她又不好再纠缠什么,她知道关于大姐的事是父亲的雷点,刚刚才让这老头熄火,季陈信没有重燃的打算。

      “那……” 她故意将声音拖长,“我们也跟着回去?”

      她故意让自己的语调一听就是疑问句,老头带着怒气剜了她一眼,“你自己想留下也可以,要回国自己买机票回。”

      季陈信连忙摆摆手表明自己只是随口问一问,心里则是在滴溜溜盘算着如何才能和罗梵独处这期间宝贵的时间,要避开所有人还要让季照廉不起疑心,还是很有难度。

      但或许她最近被幸运女神眷顾,季照廉凑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要跟她说悄悄话。

      “姐姐拜托你一件事,一会儿带你嫂子去周围逛逛,我和你爸爸先离开,你带着你嫂子搭第二趟回去。”

      季陈信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惊异地冲季照廉瞪大眼睛,“怎么……这是为什么?”

      季照廉为难地搓搓手,眼神心虚地飘忽不定,“嗯……你听话就好,姐姐有点事要处理。”

      季陈信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也知道不能逮着季照廉一个劲儿的问,这人敏感,很容易猜出来她的目的。

      于是她先答应下来,还不忘冲季照廉撒撒小孩心性,“我帮了你大忙要记得給红包啊。” 季照廉以为她是在哀怨要和嫂子独处很辛苦便连连点头,“想要多少都可以。” 看到季陈信露出一个下决心的表情才稍微安稳下来。

      她也不想这样做,说实话,让谁来照顾罗梵她都不放心。但这次回去有了一个巨大的变数,季无秋,她不能没有准备就让罗梵和季无秋碰面,尤其是现在这样岌岌可危的状态。

      嘱咐完季陈信,季照廉又凑到罗梵身边耳语,“一会儿你和陈信去逛逛,等我们起飞了再走。” 罗梵下意识问为什么但看到季照廉为难的脸色又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 ,心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季照廉还是没放下那那一道坎,而从此也可以看出现在季照廉有多么难对付。

      能因为她和季无秋渐行渐远,要是知道她和季陈信的事还不把季陈信的皮给剥了。

      这样想着她缓缓投递给季陈信一个目光,被那人稳稳捕捉到,回了个媚眼。

      罗梵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说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爱“开屏”,以前那个容易害羞接吻后绷着表情其实已经红透脸的孩子去哪里了?

      她在心里惋惜着,没注意季陈信悄默默靠向她,在她身后侧轻声开口,“嫂子有想去玩的地方吗?我给你当导游。”

      罗梵念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只好用很官方的口气回应,“都可以,只不过是混过这段时间而已。”

      季陈信撇撇嘴,在心里把罗梵的小人捏来捏去。

      于是她趁人不注意靠得更近一点,“要不我们再回我那个公寓……反正我租了好几天……”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脚尖阵痛,季陈信连忙把脚缩回去,扬着八字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呼痛,“嗷!踩我干嘛……”

      罗梵依旧不看她,用后槽牙憋出一句话,“能不能正经一点。”

      “那你又不说想去哪里……” 季陈信小声嘟囔到,这时候那边安抚完老头和他商量好回程的季照廉走回来。

      她先是定睛看了一眼罗梵,又把目光移到季陈信脸上,把两个人都看得不自在起来。

      罗梵提心吊胆着不敢多说,于是季陈信硬着头皮开口,“姐姐是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季照廉叹了口气,“你爸爸的意思是,大家回国都先去庄园,毕竟说出来玩的是他,就这样结束他老人家脸上挂不住。”

      还没等季陈信应激开始反对她就伸手制止,“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去,但是这次是你大姐受了伤,出于礼貌你也要去看望一下的。”

      季陈信还想再争取什么,但罗梵稍微扭头递给她一个眼色,她只好把话都咽回去乖乖闭嘴。

      “我会带她去的,你放心。” 罗梵很公事公办的对季照廉说,但季照廉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心离开。

      她注视着罗梵的脸似乎想从她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异样的表情里得到点什么。“罗……” 她斟酌着开口,在犹豫自己的言语不会像之前那样伤害到罗梵,但才开口就被老头洪亮的嗓门打断。

      “照廉!走了!” 这一声把季照廉从漩涡里连根拔出,她迅速将眼神从罗梵身上移走,似乎还有些幸好没有说出口的喜悦在脸上。

      “我们国内见。” 她匆匆留下一句告别就紧赶几步跟在老头身后出了包厢奔着停机坪去。

      季陈信把刚刚的一切看在眼里,她和罗梵的距离不近不远,是小声说话能听见但又不会显得亲密的位置。

      “她怎么回事?” 季陈信抱着胳膊小声问罗梵,罗梵坐在一边看谷歌地图上附近有哪些推荐,对于季陈信的试探敷衍到,“她不一直这样子,能有什么事。”

      季陈信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对,她不大对劲,首先她让我照顾你就很反常,季照廉不是那种只要有人出现在你身边就要疑神疑鬼的人吗?”

      罗梵手指顿住抬眼斜了她一下,“你不也是?要不然说是堂姐妹呢。”

      季陈信故意忽视掉她的揶揄继续说,“而且刚刚很明显她有事要跟你说,但是她犹豫半天都没说出来,想来是什么她觉得说出口会影响你们关系的事。”

      罗梵有些不耐烦起来,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扭头看一副认真思考样子的季陈信,轻笑一声,“你有这脑子为什么上学时候不好好学习呢?”

      季陈信继续忽视她的揶揄,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瞪大,“哇!我说对了吗?” 罗梵把头扭回去,解锁了手机继续看推荐,“大差不差。”

      “所以是怎么回事?” 季陈信感觉终于能问到她想问的了,莫名紧张起来,“是因为什么人吗?”

      罗梵戏谑到,“从那天开始你这孩子就一直在得寸进尺。” 季陈信知道这是罗梵松口的表现,赶紧撒了几个娇,“嘻嘻都是因为有姐姐惯着我呀。”

      罗梵虽然小翻了个白眼但看上去还是蛮受用的,她缓缓说到,“因为你大姐。”

      季陈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海深处家宴那天窥探到季无秋秘密的记忆被挖出,她压低声音问罗梵,“你们……你们知道她……”

      她没把“季无秋对你有意思”这话说出来,罗梵很敏锐捕捉到了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你们之前居然认识吗?” 罗梵漫不经心用指尖滑着手机边缘,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们三个人的过去,只好笼统的一并概括。

      “我们都是高中同学。”

      “营长,车已经备好了。” 军人敬个礼走进来,季无秋的行李已经装好,她已经换下来军装穿着朴素的便衣,手臂上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另一边胳膊下还夹着拐杖,这样子看上去有些惨烈。

      “好的,辛苦了。” 她回了一个军礼就要准备往出走,但军人眼尖,看到了白色的病床之上颇为显眼的黑色钱包。

      “啊,您的钱包。” 军人越过季无秋去帮她拿,结果刚将钱包拿起里面就掉落了一张照片。

      军人并没有窥探上司隐私的癖好,但在去捡照片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将照片的内容一览无余。

      他有些慌张地赶紧将照片朝下和钱包一齐递给季无秋,那人腾不出来手收拾,只好先一股脑塞进上衣口袋里。

      他跟在季无秋身后走了一段路,刚刚看到的照片还是不可抑制地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但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没有因为好奇心就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只能一个人在心里琢磨。

      在送季无秋上了越野车上后,他给季无秋敬了个军礼就要关上车门,结果被季无秋伸手止住,“你很想知道刚刚照片上的是谁吧?”

      军人连忙底下头来立正站好,“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季无秋轻笑一声摆摆手,“行了,我这会儿没有穿着军装,不用把我当领导,你的好奇全都写脸上了。”

      军人登时烧红了脸,他嚅嗫到,“我看得出来后面那个是您,这应该是您和您朋友的照片吧。”

      “嗯,” 季无秋听着他的话,面容隐在车内昏暗的阴影里,“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