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神经接口启 ...
-
星图上亮起了一个新的坐标点,位于“自由港”星域深处,一个远离主要走私航线的偏僻小行星带。
“根据数据核心里的加密航行日志和物资清单,奥斯特家族在‘血隼’的协助下,在那里秘密重建了一个研究设施。规模可能不如‘创世纪站’,但更加隐蔽,安保等级极高。日志提到,他们正在加速进行‘凤凰计划’的‘优化版本’研究,并提到了‘新容器’的运输安排。”
“他们还没有放弃!”马克愤怒地握拳。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卡洛斯博士叹息,“特别是在特别调查委员会即将瘫痪的当下。他们在争取时间,在法外之地完成技术突破,或者至少保存火种。而我们...”他看向安森,“你们在‘自由港’播撒的信息,已经产生了效果。我们监听到,‘血隼’内部出现了分歧。一些较为谨慎的派系对奥斯特家族涉及的‘生物污染风险’(你们信息中暗示的)和反抗运动的‘不计代价报复’警告感到不安。但主战派似乎更倾向于相信奥斯特家族提供的‘安全保障’和丰厚报酬。整体来看,那信息造成了混乱和猜疑,延缓了他们完全整合的速度,但未能阻止合作。”
“至少我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安森说,“现在我们汇合了,有了新的情报,还有‘回响’...博士,与‘回响’的沟通有进展吗?”
提到“回响”,卡洛斯博士和沃森博士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而沉重。
“我们一直在尝试,”卡洛斯博士调出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是一个安静的房间,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坐在床边,望着墙壁发呆。他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原本的俊朗,但眼神空洞,表情不时会突然扭曲,仿佛在与无形的痛苦搏斗。这就是“回响”,或者说,曾经名为“科尔”的工程师与未知意识融合后的存在。
“他的状态...极不稳定,”卡洛斯博士解释道,“大部分时间处于沉默或混乱中。但在药物辅助和温和引导下,偶尔能有短暂的清醒时刻,能进行一些片段化的交流。他记得一些‘科尔’的记忆碎片——妻子叫米拉,女儿小名‘星星’,喜欢修理机器。他也模糊地记得融合过程的痛苦,记得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记得一个声音称他为‘珍贵的兼容体’...但他无法连贯地叙述,无法指认具体的人,更无法提供法庭采信所需的清晰证词。”
“我们需要更深入的沟通,”沃森博士说,“也许需要尝试神经连接,直接接触他混乱的意识场,提取关键信息。但风险极大,可能对他造成进一步伤害,也可能让接触者受到意识污染。”
房间里一片沉默。这又是一个艰难的伦理抉择。
“让我试试。”安森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有过与艾德里安意识接触的经验,虽然不是融合体,但也是高度兼容下的意识交锋。而且,我体内有卡洛斯博士植入的意识防御装置(虽然能量不多了)。更重要的是,‘回响’的遭遇...我能理解那种被剥夺、被改造的痛苦。也许我能建立更好的共鸣。”
“不行,安森,这太危险了!”莉亚首先反对,“你的伤势刚好,意识防御装置也不完整!万一...”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莉亚,”安森看向她,眼神坚定,“奥斯特家族在新基地可能正在制造更多悲剧。特别调查委员会随时可能彻底停摆。‘回响’可能是我们目前能掌握的、最直接联系到当代罪行的证人。如果他的证词能哪怕只是部分公开,都能给公众和那些尚在犹豫的议员一记重锤。我必须试试。”
卡洛斯博士和沃森博士交换了一个长久的眼神。
“理论上...安森的基因和意识经历,可能确实能提供一种独特的接触桥梁,”沃森博士缓缓说,“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最强的医疗支持,最严密的神经监测,以及...随时中断连接的紧急预案。而且,我们需要‘回响’本人的同意,至少是清醒时的默许。”
“我会和他谈谈,”安森说,“在他下次相对清醒的时候。”
接下来的两天,安森一边继续休养,一边在医疗人员的指导下,进行神经接触的准备训练。他也通过观察窗,静静地看着“回响”。大多数时候,“回响”只是静静地坐着,或低声自言自语着破碎的词语。但偶尔,他的眼神会闪过一丝清晰的痛苦或迷茫,仿佛那个叫“科尔”的灵魂在晶格化的意识囚笼中挣扎。
在药物辅助下的一次短暂清醒期,安森得到了与“回响”单独交谈的机会。
房间很简单,只有床、桌子和椅子。安森坐在“回响”对面,保持安全距离。
“科尔?”安森轻声呼唤他曾经的名字。
“回响”的身体微微颤动,空洞的目光聚焦了一点,看向安森。“科...尔?那是...谁?我好像...认识...”他的声音沙哑而迟疑。
“一个爱妻子米拉和女儿‘星星’的工程师,”安森慢慢说,观察着他的反应。
“回响”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变得急促,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米拉...星星...她们...在哪里?为什么...我记不清她们的脸了!”他痛苦地捂住头。
“你经历了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情,科尔,”安森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同情,“有人伤害了你,改变了你。你现在的混乱和痛苦,不是你的错。”
“回响”抬起头,眼神中混杂着困惑、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渴望。“你...你是谁?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叫安森。我也曾被当作物品,被计划剥夺一切。我理解被伤害、被剥夺的感觉。”安森真诚地说,“我们现在在安全的地方。我们在想办法帮助你,也想阻止那些伤害你的人继续伤害别人。”
“阻止...他们...”“回响”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恨意,“那些...白衣服...冰冷的手...机器...痛...好痛...”
“是的,那些给你带来痛苦的人,”安森趁热打铁,“如果你想阻止他们,如果你想让米拉和‘星星’的世界不再有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进入你的记忆,找到那些人的证据。这个过程可能会不舒服,甚至痛苦,但这是唯一能指认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办法。你愿意吗?”
“回响”沉默了很长时间,身体微微发抖。他似乎在和自己混乱的思绪斗争。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安森,眼中那丝属于“科尔”的清明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如果...能让他们...付出代价...如果能让别人...不再像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我愿意...试试。但是...很乱...很黑...里面...”
“我会小心的,”安森承诺,“我们会一起面对里面的黑暗。”
得到了“回响”(或者说,他意识中“科尔”那部分)的初步同意,神经接触的计划迅速推进。医疗团队准备了全套的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卡洛斯博士检查了安森意识防御装置的剩余能量,设定了三重安全阈值。沃森博士和莉亚负责监控外部数据流和紧急中断系统。
接触地点设在一个经过特殊屏蔽的医疗室。安森躺在一张连接着众多传感器的床上,“回响”躺在相邻的另一张床上。两人将通过一组经过严格校准和过滤的神经接口进行非侵入式连接,主要目的是读取“回响”表层和浅层记忆中的特定信息片段,而非深度意识融合。
“记住,安森,”卡洛斯博士在连接前最后叮嘱,“你是观察者,是引导者,不是参与者。不要被他的混乱情绪淹没,不要深入那些明显扭曲或黑暗的区域。一旦防御装置报警,或者我们监测到异常,会立即强制断开连接。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安森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莉亚握了握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小心。”
神经接口启动。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从后颈传来,安森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朦胧的、由数据和生物电构成的边界。
起初是混乱的噪音和光斑,如同接收不良的古老电视信号。然后,一些模糊的图像开始浮现:一张微笑着的女人的脸(米拉?),一个咯咯笑着的小女孩伸手要抱抱(星星?),然后是机械图纸、焊接的火花、同事的笑脸...这些是属于“科尔”的、温暖但已经褪色的记忆碎片。
但很快,黑暗侵袭。冰冷的金属台,刺眼的无影灯,模糊的白色人影在移动,说话声冰冷而遥远:“...神经兼容性优异...理想的载体...开始注入...”然后是难以形容的痛苦——不是□□上的剧痛,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撕裂感,仿佛灵魂被强行撕开,塞入异物,再粗糙地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