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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梯 ...

  •   白玉石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紫袍长老站在白玉石台阶前,袖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我们这群新弟子,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此乃万级天梯。”

      他抬手指向没入云雾的石阶。

      “一在长,二在重。越往上,肩头越沉。”

      旁边一位女长老淡淡补充:“登不动就停下,不丢人。”

      “但是,你们要清楚,一旦停下,没人会去帮你。”

      “登的动的,才敢说自己是昆仑弟子。”

      说完这句,他们竟真的转身就走,几位长老和宗门弟子便离开了,他们或踏云而起过乘剑而飞,眨眼就消失在层峦叠翠间。只留下我们这群新人面面相觑。

      咂!说早了,他们现在还算不上昆仑弟子。

      我仰头,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总觉得长老话里有话,说登的难而不说登的完,难道即使登不完台阶也算成功入门么?

      万级台阶,恐怕不是爬台阶这么简单。

      “万级?”旁边一个圆脸弟子咂舌。

      “这得爬到什么时候?”

      有人抱怨,但也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最先出发的是那个锦衣少年,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消失在云雾里。接着是几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男子。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

      白玉石台阶平坦,除此并无特别之处。

      但当我迈上第十级时,突然觉得脚底沉了些许,像是有谁在轻轻拽我的裤脚。

      我数着大概是爬了百十级台阶,但抬头望去,石阶蜿蜒向上,隐在缥缈的云气中。早于我的和落于我也慢慢隐入云气,不辨身影。

      渐渐的我也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停下爬阶的步子,任由云气笼罩住我。

      等我睁开眼,脚下的石阶变成了熟悉的泥土路,空气灼热,我怔怔地握着把沉甸甸的铁锤。

      直到锤柄被阿父接了过去。

      “润儿,怎么了?看着精神头不太好。”

      炉火映得铁匠铺里忽明忽暗,阿父关心的问着,但手上叮叮当当地敲打不停,汗珠顺着胳膊往下淌。

      我甩甩头,压下一股莫名的恶心感。

      “没事儿,阿父,可能是饿了吧。”我咧嘴笑着回答。

      “你呀!你呀!”

      饭时阿母做了粟米粥,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萝卜干。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眼神温柔。

      “多吃些,”她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嗯嗯。”我埋头猛炫,吃饭不停。

      阿父闷头喝粥,一言不发。

      天黑透时,第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阿父猛地站起来,粥碗被打翻在地,他冲进里屋,出来时怀里抱着柄剑。

      “倩影,你带着润儿去地窖躲着,我出去看看。”

      “不!一起去地窖!”

      我脑袋闷痛,有所感似的知道阿父出去必死无疑。我扯着阿父的衣服,死活不愿撒手。

      “好,一起去地窖!”他声音嘶哑,看着我是神色复杂。

      “跑!”我拉着阿父阿母就往后院跑。

      地窖里又潮又暗,我缩在角落里。阿母紧紧挨着我,害怕的发抖,阿父则站在地窖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父,我和阿母害怕,你再离我们近些。”我小声说。

      他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他额上的汗珠。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近。有重物撞在院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吓得忙往阿母怀里缩。

      “阿母……”

      她没应声,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我。

      地窖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道缝。月光映射,我看见一团浓稠的、不断翻滚着伸缩的人形黑雾。

      阿父往后退了一步,竟然直接把剑插在了地上。

      “阿父!”

      我急得想去拿起剑,却被娘死死拉住。

      阿父就站在那里,看着地窖门被完全撞开。一个接着一个的黑影堵在门口,形状不断变化,像一团浓墨,叫嚣着要吞噬一切。

      我等着阿父冲上去,等着他像从前对付野狼那样挥剑,可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黑影慢慢逼近,阿父往后退,一直退到我们身边。阿母松开我,反而握住了阿母的手。

      “润儿,”阿父声音悲戚,“就这样吧,我们活不下去的。”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阿父会说的话,他是个勇敢的不服输的人。

      黑影越来越近,我已经能看清它没有五官的脸。它伸出像触手一样的东西,缓缓伸向阿父的胸口。

      阿父没有躲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阿母也没有动。

      我看着那触手刺穿阿父的胸膛,鲜血溅在我脸上。阿父倒下去时,眼神里甚至有一丝解脱。

      “这样……也好……”他最后说。

      阿母俯身抱住爹,任由另一根触手穿透她的后背。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不是痛苦,不是不舍,而是……认命。

      我茫然的伸出手,想要抱住他们……

      但……这不对,完全不对。

      我记忆里的阿父阿母,会在洪水来时拼命往高处跑,会在瘟疫来时想尽办法找药材,他们教我要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黑影转向我,触手再次抬起。

      我盯着它,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我阿父阿母,他们不会这样等死。”我轻声说,“而我,也绝不是你能杀死的!”

      我爆发出一股力量,我冲上去,拾起那把剑,狠狠的刺向影魔的头部。

      地窖开始扭曲,阿父阿母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触手猛地向我刺来……

      等我再次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天梯上。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厉害。

      熟悉的白玉石台阶。

      执事弟子站在不远处,一脸惊奇地看着我。

      “幻境已破,”他说,“继续往上吧。”

      我扶着冰冷的石阶站起身,腿还在发软。

      不是现实是幻境。

      真正的阿父阿母,就算在最后时刻,也一定会挣扎到最后一刻,他们教我的从来都是活下去。

      周围云气尽散,抬头一看,不剩多少台阶,于是接着往上爬。但这一次,不觉越来越累,只觉神清气爽。

      大概又爬了百十阶,终于登了顶。

      一个穿蓝袍的执事弟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名册。

      “林润,百阶已过。”他头也不抬地说,“你是第三个醒的,要记得自己的名序。”

      我站在在山顶的平台上了,往下看,石阶蜿蜒而下,隐在云雾里。原来所谓万阶天梯,其实只有百阶。

      平台中央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是穿锦袍的少年,抱着把剑,一脸得意。另一个是个瘦小的姑娘,扎着双环发髻,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锦袍少年我记得,乌龙集选拔上的陈鲲。我本来是有些脸盲的,但一次两次,他都很是显眼。

      再往下看,石阶上人影晃动,有个男弟子在台阶上手舞足蹈,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还有个女弟子对着空气又哭又笑。

      “他们陷在幻境里了。”陈鲲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

      “何必自找苦吃呢?一没实力二没背景。”

      说罢,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难道是期望我能给出什么评价。

      我没理他。

      执事弟子在名册上勾画着什么。每隔一会儿,就有人从石阶上消失,出现在平台。

      有个人出现时还在大喊大叫,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根本不存在的金子;有人出现时满脸是泪;也有人一上来就呕吐。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手还在微微发抖。

      最后上来的弟子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半天没起来。

      执事弟子合上名册:“时辰到。未通过者,将会送返山下。”

      几个白衣弟子上前,把还在幻境中的人带走了。其中一个又哭又笑,死死抱住台阶不肯松手。

      “恭喜各位通过天梯。”执事弟子说,“从现在起,你们才是昆仑宗真正的弟子。”

      我数了数,平台上只剩70余人。来时浩浩荡荡上百人,现在少了快八成。

      那个瘦小姑娘小声对我说:“我看见我奶奶了……她去年过世的。”

      我点点头,“节哀,你奶奶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

      执事弟子将我们带到弟子厢房,开始分发弟子令牌和衣物。轮到我的时候,他多看了我一眼:“心性不错。”

      我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昆仑”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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