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选拔前夕·下 ...
-
第二天天刚亮,李施施就凑到我床边。
“让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她不由分说地撩开我额前的碎发。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正好照在我眼角。
阳光有点刺眼。
“奇怪……”李施施的声音带着困惑。
“按理说今早该结痂了。”
我起身对着水镜仔细端详。
伤口边缘微微发白,像是被水泡久了的样子,最细的地方已经闭合,但中间一段还透着淡粉色,表面湿漉漉的。我用指尖轻轻按压,没有流血,但能感觉到皮肉底下隐隐发烫。
“是不是沾水了?”李施施问。
我摇头,昨晚特意避开了伤口擦脸。
她凑得更近些,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脸颊:“你看,边缘有点肿。”
确实。
伤口周围的皮肤比别处紧绷,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后的反应,但又没有虫子咬的那么明显。
“痒吗?”她问。
“有点。”我老实回答。
不是伤口表面的痒,是更深的地方,像有细小的东西在肉里轻轻钻动。
李施施拿来白及膏,蘸了一些抹在我脸上。我忍不住缩了一下,不是疼,而是那种因触碰引发的麻痒。
“要不还是去找明善看看吧?”她忧心忡忡地说。
“这伤太古怪了。”
“不必担心。”我说。
“也许今天晚上就能结痂。”
虽是这样说,但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听讲时,石微师叔正在讲解“观物之微”,我却总忍不住去摸眼角那道伤,伤口深处的麻痒时有时无,又有种有东西往里钻的感觉。
今日陈鲲反常的安静下来,平日里众星捧月的同门也没跟着他,反倒是在练武场,他总是不时的往我这边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更加恼火,陈鲲到底在看什么?看我是不是真的被他伤到了?
傍晚回到住处。
李施施在屋里踱步,几次欲言又止。
“你的伤……”她声音很轻。
“要是明天还不好,我们去找明善问问。”
我坐在榻上,指尖正搭在眼角轻轻摩擦,伤口深处的麻痒感又来了。
“好。”我说,“师姐先去洗漱吧,再晚热水就没了。”
“师姐,我一会儿要去练武,帮我留道门吧。”
她沉默片刻,手指从窗框上滑落。
“好,我先去洗漱。”她抱起木盆,出门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伤口迟迟不愈,时有刺痛这感觉让我想起选拔那日,金种强行侵入时的排斥。虽然这次微弱得多,但或许能顺着这条线索,能摸到金种的蛛丝马迹。
想到金种,它的存在让我隐隐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我站起身,得去确认一下。
夜色已深,月光勉强透过窗纸照进来,我换上深色衣衫,悄悄推开房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躲在廊柱阴影里,等脚步声远去后才快步走向竹林小径。
夜风很凉,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昨日的打斗没在泥地里留下痕迹。
我没提灯,蹲在竹丛间,指尖拨开层层落叶。
夜露打湿泥土,新叶覆盖旧叶,月光疏朗,光从竹隙间漏下,在堆积的竹叶上投下细碎光斑。
有些竹叶还带着青绿,有些已经枯黄卷边。这个时节落叶太多,要找特定的一片实在困难。
不过也不是毫无可能。
石微先生某次提过,刑律堂能通过残留灵力追踪施术者。
“刑律堂追查,不靠目击证词,因为灵力残留不会说谎。”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独特印记,哪怕同属一脉灵根,灵力也各有分异。”
这就是“溯源术”。
但思路也断于此,石微只教了原理,但没教“溯源术”怎么用,而且就算教了,以我现在的修为,也不一定会。
我盯着满地落叶看了半晌,忽得开窍。
溯源术说到底,不过是把一种灵力当作镜子,去照见其他灵力残留的痕迹。
镜子……
我重新蹲下身,这次没有直接去碰触竹叶,而是将右手悬在落叶上方,缓缓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木系灵力。
也是幸运,我身负木灵根,与这满院青竹同源同息。
凝神静气,将灵力缓缓铺开,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微光,与月光缠绵。
周身竹木气息温和,与我灵力水乳交融。
起初没什么发现,直到眼角伤口忽得刺痛。同时,我感应到下方某处传来微弱的灵力滞涩。
就像清水中滴入的一滴墨,虽已淡去,却仍有痕迹。
我屏住呼吸,将灵力集中在那一点。
淡青光芒稍稍亮了些,照出底下那片残缺的竹叶。
果然有用。
虽然做不到刑律堂那样精准溯源,但靠着灵力之间的差异,却能找到被灵力浸染过的物件。
我小心地捏起那片竹叶。
这一次,我刻意放缓灵力运转,细细感受着竹叶上残留的气息,一道更隐晦的灵力缠绕其间。
如此冰冷沉寂,但又如此强势。
我轻轻摩挲着竹叶边缘,试图分辨这道灵力的属性,可就在我集中精神的瞬间,那道灵力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融进了灵力里,扎入识海里,激的平日没有存在感的金种也在作痛。
嘶……
剧痛猝然袭来,金核在识海中剧烈震颤,我疼得眼前发黑,一拳砸在身旁的竹干上,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幸好这竹径幽静,此时无人经过。
我扶着竹子缓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痛才渐渐平息。
这道灵力……竟能引动金种?
为何?难道同根同源。
我扶着竹干慢慢往回走,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金种的余痛未消,脚步有些虚浮。
经过竹林转角时,眼尾瞥见一抹黑影。
我当是头痛引起的眼花,没多在意。
若是这时回头,便会看见陆如晦静静立在方才探查的位置。
月光斜照,鼻梁挺拔,薄唇紧抿,光线在他轮廓边缘镀了层银边,而大半张脸仍隐在暗影里,唯有一截玄色发带在夜风中轻扬。
他弯腰,随手拾起片枯黄竹叶,指尖泛起幽蓝光晕,竹叶瞬间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随风散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