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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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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来,沈白玉和贺无双想象中的那个沈白玉差了不少。
同样是穿白衣。贺无双想象中的沈白玉清秀俊朗,身姿挺拔,负剑立于梅树之下,比那枝头凌寒独自开的梅花还要清冷孤傲。
但,面前这个骨瘦如柴,坐着轮椅,看上去奄奄一息的白衣书生。
竟然就是风华绝代的白玉公子,沈白玉?!
贺无双重新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不是梦!
墨书见他如此反常的举动,立刻警觉起来:“你这是做甚?”
虽说贺无双片刻之前还无法接受,但不出片刻,他便接受了眼前这个沈白玉。
他贺无双绝不是以貌取人之人!
“能不能留我同沈,你家少庄主单独说几句话?”贺无双朝墨书眨了眨眼,问道。
墨书嫌弃似的偏过脸去,看向了自家公子,提醒道:“公子,我看这小贼定是贼心不死。莫要上了他的当……”
沈白玉面上毫无波澜。廖轻音倒是一副恨不得他们打起来的架势。见沈白玉不搭理自己,自顾自生着闷气。
“若是不放心,美人可以一起留下。至于你……”贺无双挑眉。“太过聒噪。”
“……你,”墨书知道对方的话是有意针对自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廖轻音听到那声美人,不由得捂嘴一笑:“这话我爱听。至于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可不感兴趣。”
说完,抬腿要走。见墨书还傻愣愣地立在原地,便去拉他。
“都是男的怕什么,再说了,真要动起手来,沈哥哥也未必会吃亏,不是嘛。”廖轻音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往外推。
墨书还想挣扎,被廖轻音冷眸一瞪,提着衣领把人给拽了出去。她一脸毫无八卦之心的样子,还顺带把门带上了。
贺无双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远,这才长舒了口气。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冷却了一样,四周都静的可怕。只有炭火燃烧时窸窣的碎响。以及双方之间微弱到不易察觉的呼吸声。
沈白玉就坐在他不足五步距离的轮椅上。他从进门时就很少说话,若不是一开始听到他的那声“胡闹”,贺无双还真怀疑他莫不是个哑巴?
“你,”贺无双清清嗓子,“吃饭了没?”
“?”
沈白玉一怔,浅褐色的瞳孔微缩:“尚未。”
贺无双闻言,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袋桂花糕。他想要上前,发觉脚上的链子实在碍事的紧,便问道:“这脚链?”
“右下。”沈白玉似乎与他同时说道。
贺无双一愣。
“圆珠。”沈白玉又道。
贺无双低头摸着脚镣,刚找到那颗嵌在其中的琉璃圆珠。
沈白玉又道,“向右。”
贺无双拨动珠子向右滑去,刚要停下。
“三下。”沈白玉蓦地开口。
贺无双立刻反应过来,继续向前拨动到了第三个齿轮处。只听“咔噔”一声,脚镣开了。
贺无双心中一喜,转头看向沈白玉。
他依旧面色平静,炉火的光点在他的眸中跳动,却看不到他眼中的生机。
贺无双拿着桂花糕慢慢靠近他,“你真就这么把我给放了?”
沈白玉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贺无双这才发觉,对方的眼睛看不见。正常人的视线都会随着动作来回移动,但沈白玉的这双漂亮眼睛却从他走近之后,再没动过。连倒茶的时候都没动过。
曾经名动江湖风华绝代的白玉公子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瞎子?!
这怎么可能……他销声匿迹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贺无双想问他,几次开口之后,却只是默默将桂花糕塞到了他的手中。
沈白玉轻轻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桂花……”
“桂花糕。百鬼街东头的那家老字号,我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的。”贺无双说完,看着对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轻抿了一小口,像是怕他失望似的说了句,“不错。”
“你不怕我下毒?”贺无双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俯下身子凑近了些。
沈白玉放下了桂花糕,那双许久未动的眼眸,忽然也循声看向了他:“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贺无双说这么长的句子。一瞬间,贺无双的笑意更浓了:“也是。白梅山庄里处处都是机关,我若不是装死,还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进来。”
沈白玉没打算继续和他继续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费尽心机进来,想要什么?”
贺无双又凑近了些,“先前我说的可不是玩笑话。你我之间,真有婚约。”
“……”沈白玉蹙眉,别过脸去。
贺无双以为他是含羞了,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十七八九,也可能是二十年前,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在西华寺求子时相遇。二人一见如故,约定若是生下一男一女,就让其结为夫妻。”
“可你我,都是男儿身。”沈白玉打断道。
“那又何妨。他南唐之主都能娶个男的当皇后,我贺无双自然也不是那古板腐朽之人。”
沈白玉苍白的脸上终于生出一丝血色,“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茶水顺着壁沿往外冒出,贺无双眼疾手快接过他手中的茶壶。指尖触碰到沈白玉皮肤的那刻,他骇然地缩回了手。
隔壁家的阿花死了三天,身体也没有如此冰凉。
见沈白玉身子一僵,原本恢复的血色瞬间荡然无存。贺无双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燃起的怒意:“你真觉得我不会杀你?”
话音刚落,手里便多了样东西。
烫手的很,确切说,比屋子里生满火炉还要暖和。
“这是?”沈白玉的声音一下子柔了下来。
“暖玉。”贺无双说道,“从南疆掏来的宝贝,它除了会发热,夜里还会发光。比夜明珠好用多了。”
沈白玉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他中了寒毒。此暖玉,恰恰可以缓解这寒毒复发的症状。
“你当真要与我成婚?”沈白玉问。
贺无双眼眸一闪,立刻道:“若非真心,天打雷劈。”
“好。”
好?贺无双心头一颤,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答应了。
“三日后,你携凤鸣剑前来。我便应了你。”沈白玉道。
“凤鸣剑?好,一言为定。”贺无双虽有些迟疑,却还是伸出手去,想和对方击掌起誓。
奈何对方眼睛不方便,他悬着的手最后落在了沈白玉的肩上,轻轻拍了三下。
沈白玉握着那块暖玉,微微偏头朝门外唤了声,“墨书。”那风一样的身影几乎是夺门而入,见二人并排站着。墨书皱眉,“公子有何事吩咐?”
沈白玉,“送客。”
“是。”墨书大袖一挥,不等贺无双坐下细品一下这白梅山庄的新茶。人已经被先前那几个仆从以同样的姿势给架了出去。
“不是,等等,等我把这茶喝了……”贺无双撇了眼门外。
门外角落里偷听的廖轻音此刻正捂嘴偷笑。
这“送人”的姿势,的确颇有喜感!
***
两日后,无剑城。
“这次来挑战的人谁呀,竟会如此执拗?”
“我听说他第一次来,也不过只接了六指剑仙前辈一招,第二次来拼死也才接了对方三招。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好多人在风云茶馆前下注。都在猜这小子能不能接下那第七招。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纵使当年的剑仙白仙鹤也未必能七招之内打赢现在的六指剑仙……”
“我看不一定,人不可貌相的嘞!”
楼下人潮汹涌,风云茶馆里更是宾客满座。
廖轻音摇着手中的铃铛,隔着竹窗张望,与之隔了一条街的天子塔内此刻正刀光剑影,忽明忽暗。
“凤鸣剑可是当年第一代剑仙白鹤月的佩剑,据说他这把剑出鞘,如凤鸣在耳。由此得名。但我也只听过,从未见过。”廖轻音略带遗憾地说道。
她说完良久,对面也没搭理她。
廖轻音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
“我倒是有些好奇,白鹤月的剑为何会在六指剑仙这里?”
对面依旧没吭声,廖轻音撇撇嘴,继续说道:“我听我阿爷说过,这个六指剑仙一直暗恋白鹤月——”
对面清咳了一声,廖轻音立马改口:“不对,是仰慕,仰慕!所以在白鹤月还活着的时候,他经常找对方切磋剑法,可惜一次也没赢过。想来我要是他,估计歹气死。不过我更好奇,白鹤月当年是死于降魔剑下,和这六指剑仙有何关系?”
“我猜他们两人肯定有一腿!”
又是良久的沉默。
廖轻音啪地将铃铛拍在茶桌上。悻悻地对面前的白衣公子说道:“三哥这样,显得我很呆好嘛。”
白衣公子正襟危坐,面具下的薄唇微启,“知道就好。”
“……白怀璧!”廖轻音正想发作。忽觉脚下传来阵阵颤动,紧接着便是石破天惊的一道轰雷,直接击中了隔壁的天子塔。顷刻间,塔身四分五裂,轰然塌陷成了一片废墟。
廖轻音抱着房柱稳住身形,倒是那白衣公子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惊雷?”廖轻音刚问出口。
废墟之中,尘土飞扬,飞出一道人影。六指剑仙背着剑匣立于废墟的瓦砾之上,毫发无伤,只微脏了道袍。
废墟之下,再无动静。
“他死了?”余震过后,廖轻音扒着窗子问道。
白衣公子轻叹了一声。
这时,廖轻音突然喊道:“竟然没死?!天雷都没劈死他?”
远处废墟之中缓缓伸出了一只血手,一点一点地扒开瓦砾,冒出个头。
贺无双艰难地爬起,吐了吐满嘴的尘土和淤血。他撑着手中的断剑,虽然浑身是伤,却无一要害之处。
六指剑仙欣慰地看着他说道:“小子,七招已过。”
贺无双捡起地上的残剑,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手下留情。七招已过,是我输了。但这剑嘛,我贺无双想要就没有拿不到的。前辈且等着我,明日,我还会来的。”
说完,踉跄着转身欲走。
六指剑仙好奇地叫住他:“天下名剑多嘞很,为何执着于这把剑?”
贺无双脚下一顿,旋即笑笑:“我有一个朋友想要。他想要,自有他的道理。”
六指剑仙发出一声感叹:“能让你以命相搏,那你这个朋友,重要的嘞。”
廖轻音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六指剑仙盘膝而坐,贺无双拖着惨败的身躯渐行渐远。白怀璧起身向外走去,廖轻音立刻跟上。
“若是我猜的没错,刚刚那道天雷,应该是雷家的引雷诀。六指剑仙并非出自雷家,难不成是偷学的?”
白怀璧,“不是他。”
“不是他?”廖轻音一脸诧异,旋即回过味儿来。“是那傻小子。”
“引雷引到自己身上,他也真是个人才。”这话,幸而没被贺无双听了去。不然,他怕是要当场再演示一番,为自己正名。刚刚那下,真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