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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上梁 ...


  •   朱玉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浑身的颤抖。

      一味的恐惧也不能救她的命。

      谢知则的父亲实力深不可测,她不能轻举妄动,现在需要与之周旋。

      她实话实说:“谢知则很重视霁雪,我要不到。”

      男人冷笑一声:“他很看重你,你能要到。”

      不知他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但既然他能如此笃定,便说明他不是刚来无量峰,甚至,他在她和谢知则身边潜伏了有一阵,才最终选定她作为目标下手。

      “他并不看重我,只是我救了他,又给他下了情蛊,他权衡利弊,无奈之下才妥协。”

      闻言,男人愣了愣,旋即爆发出可怖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给他下蛊还能活到现在——他不是看中你,是心悦你啊。”

      朱玉皱了皱眉,虽然先前就知道这位父亲与谢知则不对付,但如今看来,二人不仅是不对付,更是不熟。

      不然,他怎么连谢知则那一报还一报的偏执性格都不知道,还笃定认为谢知则喜欢她?

      朱玉还想再开口为自己争取,但男人没有再听她絮叨的耐心。

      触手一样的深黑蔓延到了腰部,所掠过之处,五感凝固,惟剩下寒凉。

      “别废话,你没有和我周旋的余地,要么替我拿回霁雪,要么,今日死在这里。”

      下半身像是浸在冰川里,恐惧和寒意一齐加深。朱玉指甲掐进肉里,用痛感强迫自己冻僵的脑袋继续思考。

      男人话里话外都是在渴求霁雪。

      可他既然人已经在无量峰,明明可以直接找谢知则抢回它,却选择来威胁她,让她替他办事。

      为什么?

      “回答。”男人耐心彻底耗尽,深黑掐在腰上,逐渐抑制她的呼吸。

      疼痛和寒凉让逼出朱玉几滴泪花,她蜷缩起来,头垂低,随着眼泪滴落,她忽然发现,那深黑只停在了腰间,没有继续蔓延。

      瞬间,一个想法击中了她。

      ——这个男人,很虚弱。

      他虚弱到只能存在于水云间这种灵力满盈的地方,依靠着氤氲藏住自己的存在。

      他虚弱,所以他才需要曾经的佩剑霁雪来帮助他恢复;他虚弱,所以他才打不过谢知则,需要通过她去抢霁雪。

      缠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但朱玉却彻底冷静下来了。

      既然这个男人很虚弱,那这场对弈的优势方,就是她。

      朱玉开口,从喉间挤出一句铿锵有力的拒绝:“我不。”

      男人狰狞的笑容凝固一秒:“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朱玉也学着他笑了笑:“我有。你很虚弱,你需要我,所以,你不会杀我。”

      空气静默两秒。

      腰上的力度猛然一紧,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挤到了一起,朱玉呕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却也努力说出自己的筹码,“和我做个交易,我就帮你拿回霁雪。”

      话音刚落,那力度便逐渐松了下去。

      她赌对了!

      深黑如退潮般离开,朱玉脱力栽倒在地,双手撑住身子,抬起头看向男人的方向。

      覆盖在他身上的深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中年男人。

      他皮肤灰败,头发花白,五官凌冽,眉眼压得极低,不笑的时候,与谢知则有几分相似,可笑起来的时候,只剩下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狂气。

      男人一身破灰布衫,双眼死死瞪着朱玉,“我凭什么信你。”

      她笑着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平视他:“你只能信我。”

      男人额头青筋一跳,怒意显于脸上,“条件。”

      他倒是果断,意识到她已然猜出他底牌,便也不再纠结,直接向她讨要条件。

      看来,他真的很需要霁雪。

      那就别怪她利用这一点了。

      朱玉舔了舔干燥的唇:“告诉我,水木寺在哪。”

      水木寺三字一出,男人眼睛猛然瞪大,像是被冒犯,大手一伸,死死掐住了朱玉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掐住脖子让她怎么说?

      挣扎间,朱玉抬手用指甲抓着男人身上灰败的皮肤,流下一道道浅白色的抓痕,“我……我想要去水木寺……寻一位女将军……”

      “她与你何干?”

      “你……管这么多……”她用脚踹在他身上。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更重了,朱玉愤愤想,谢知则这父子俩虽然不熟也不像,但是在掐人脖子这方面,真是各有造诣啊!

      “呵。”似乎是对她的反驳感到有趣,男人松开手,语气沉了不少,“在上梁。”

      朱玉深呼吸几大口:“咳咳……上梁何处?”

      “不知。”

      见她皱起眉头不信他的说法,男人愤然挥袖,几道灵力打在朱玉身上,疼得她大退几步,“那寺庙供奉的又不是我,我为何要知?”

      你有什么好供奉的?追杀妻子,滥杀无辜,只会威胁人。

      朱玉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想起在朗三娘那处所学来的史实,继续追问,“那供奉的是谁?史书上并没有任何关于女将军的记载,还是说,供奉的是那离奇失踪的唐伽司?”

      男人忽然静止了。

      那双灰败混沌的眸子直直盯着朱玉。

      “你认识唐伽司?”

      朱玉也回望着他,“彭立卓的战友,当年的双子星。”

      男人沉默。

      狂妄之人忽然的冷静最是可怖,她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试图离这个爆发边缘的疯子远一些。

      “那里没有供奉唐伽司。”

      “你为何如此笃定?”

      男人突然抬手,朱玉还没来得及退后,只听他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因为,唐伽司,是我。”

      什么!?

      她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唐伽司狰狞大笑着闪身过来,一掌重重打在她肩膀。

      “你的条件我完成了,现在该到你替我拿回霁雪了。”

      这一掌比先前力道大得多,直接把她打得向后跌落。朱玉吃痛闭上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如期摔在地面,而是开始无尽地下坠,坠入深黑和寒凉。

      睁眼时,眼前什么都没有,五感也被唐伽司那一掌也打飞到了云霄天外,头晕目眩,从喉间反上来腥甜气息,却吐不出来,只能随着坠落吞回肚子里。

      朱玉胡乱晃着手,试图在无限的黑里抓住什么,可深黑与寒凉始终如影随形,不肯放过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她。

      跌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也撕裂起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惊叫,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道天白似得光,劈开面前深黑,银河一样,倾泄到眸子里。

      她伸手,抓住那道光。

      那光是温热的、柔软的,有玉兰香的。

      朱玉愣怔瞬间,听见一个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朱玉。”

      ——!?

      猛然睁开眼。

      朱玉发现自己正被谢知则抱在怀里,他身上依旧是那套蓝白色长衫,头发却罕见地披着,身上的玉兰香浓到呛鼻。

      反应几秒后,她意识到谢知则应该是发现有人偷窥,急匆匆从那金池子里跑出来,却在水云间遇到了失控的她。

      “还好吗?”见她目光呆滞,谢知则微微蹙起眉头,拢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撞进他略显温柔的眸光,有一瞬间,朱玉很想倾倒出自己所有的委屈。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

      既然唐伽司能潜伏在二人身边如此之久,且爽快答应她的条件,便说明,他很有可能依旧在附近,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若此刻与谢知则摊牌,恐为她和他引火上身。

      委屈的话随着内伤反上来的腥甜血气吞回肚子里,朱玉轻轻推开他,与之拉开距离,自行站定。

      她推人的力度不重,谢知则眸光闪了闪,双手缓缓垂下。

      “只是迷路有些慌乱,谢谢师兄。”

      “一个人进来?”

      “我和陈师兄一起进来的……”

      话说到一半,朱玉啊一声,“陈师兄呢?”

      “咳咳咳咳咳……师妹,我在这儿……”陈平川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朱玉循声拨开氤氲,陈平川蓬头垢面趴在地上,箩筐里的草药与虫子散落一地,被她搀扶起来时,他颤颤巍巍道:“方才过了一个拐角,朱师妹便没了人影,我回头再去找,却有一个黑色凶兽直冲我而来,我避之不及,被撞到在地,失去了意识……”

      水云间里虽然有凶兽,但却并不常见,而且遇上凶兽,失去意识的修仙者只会非死即伤。

      陈平川能活到现在,说明那玩意不是凶兽,是唐伽司。

      他或许是因为视野有限而没看清来者,那便给了朱玉信口雌黄的机会。

      “我就是为了躲那凶兽才与师兄走散,没想到它居然不攻击人。”

      “竟有这样的凶兽……不过师妹你没事就好,我……”

      “既然没有能力,便不要擅自闯入水云间。”陈平川话还没说话,谢知则已然穿过氤氲,站定在二人身前。

      他眸光寒冷,却并不重,只是羽毛一样轻巧落在陈平川身上,高傲且淡然地表达他的鄙夷。

      作为内门与外门共同敬重的天才剑修,谢知则平常做事滴水不漏,很少会有在外人面前直接显露出喜恶的时候。对他来说,这般克制地表达出情绪,实属罕见。

      陈平川自然呆愣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

      朱玉脚步也是一顿,被流放到外门后,她虽想尽办法调查修仙界历史,但该修炼的时候也没落下,如今冷不丁得到谢知则“没有能力”的锋利评价,她很难说服自己不要在乎。

      见二人沉默,谢知则伸出手,想从朱玉手里接过陈平川,然朱玉不动声色避开他,主动为陈平川,更也是为自己找补。

      “我与陈师兄一同拜在朗师父门下,为她的生辰寻些天材地宝做礼物,不需要外人插手与评价。”

      没想到朱玉会直接丢出更加锋利的外人一词,陈平川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她。

      谢知则神色一凝,眼神从陈平川身上缓缓移到她身上,“外人。”

      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也方觉自己语言锋利,她深吸一口气,道:“既然是师兄将我送到朗师父门下的,又何必纠结这个用词。”

      朱玉话抛出去,砸得氤氲都散去几分,谢知则垂下眸子,截断对视,陷入沉默。

      他头发散着,风吹过来,碎发凌乱,有点不同于以往体面与凌冽的狼狈。

      不知为何,朱玉有些不愿看到他这般沉默样子,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把一个高傲冷硬之人都怼得支离破碎。

      或许她应该有更加温和的方式带着陈平川离开,好在谢知则面前粉饰太平,暂时隐瞒唐伽司的存在,但事已至此,朱玉决定将错就错,毕竟现下的她与他,确实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们先回去了,感谢师兄搭救。”

      熟悉的抛下谢知则离去,这在水云间不是第一次发生,只不过这一次,朱玉离去的脚步更加坚定与决绝,甚至不带任何愤怒。

      然,出乎她意料的,这一次,谢知则也变了。

      他没有选择以沉默应对她的离去,而是十分反常地,开口,留下了她。

      “朱玉,停下。”

      命令式的口吻,朱玉虽心惊于他主动开口,却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停下脚步。

      谢知则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师父刚刚发来传讯,前往上梁支援战事的裴光然,叛变了。”

      朱玉猛然停止脚步,缓缓回头。

      上梁。

      见她回头,谢知则微微睁了睁眼,表情淡然如常,“内门需要派人支援,我是替师父来问一问你,是否要同行。”

      彭立卓明明清楚朱家对于朱玉的期待不高,怎么会主动提拔她上战场?

      可若要她相信谢知则为了留住她而撒谎,她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机会摆在眼前,她没有推辞的道理。

      湘姨口中的女将军就在水木寺,而唐伽司说,水木寺就在上梁。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推动她前往上梁,遇见那女将军而运作。

      朱玉看着谢知则,点了点头:“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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