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无禁忌》大象耳朵

46、初心 开门密码输

　　开门密码输错了好几次才打开。

　　续佳期一推开门就看到苏瑜姿势别扭地趴在纸箱边上。

　　方才苏瑜在收拾行李，从房间里抱出一团未叠的衣服，打算拿到沙发上摊开整理装箱，不料一条雪纺裙滑溜溜地落到地上，顺带着把她结结实实绊了一跤。腰侧直接磕上茶几边角，幸好边角是圆的，但还是疼得她眼前一黑。

　　在叫救护车和通知续佳期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感觉叫救护车太兴师动众，还是通知续佳期吧。

　　续佳期上前去想把苏瑜扶到沙发上坐，还没碰到哪儿呢，苏瑜跟条蛇似的“嘶嘶嘶”个不停，她不敢动了。

　　“还是叫救护车吧。”续佳期刚要解锁手机，苏瑜看她脸色都白了几分，伸手拦住并安抚道：“不用不用，你让我缓缓就行。”

　　续佳期语气少有的严厉：“从我来到这儿你都没缓好，你说了不算，得让医生看看。”

　　“没事没事，就摔下去的时候磕了一下，死不了死不了。”

　　续佳期没理她，坚持拨了急救电话。

　　“一会儿医生来了还得嫌我小题大做了……”瞟了续佳期一眼，她表情不太好，后面的话又憋了回去，乖乖等着她打电话。

　　从进门起续佳期的眉心就没松开过，也不敢随意挪动她，只好跟着坐到地上，撑在苏瑜背后给她借点力。

　　一路加速的心跳慢慢稳定了下来。

　　续佳期冷不丁说了句：“是我有点应激了。”

　　苏瑜表示理解，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总归是为自己担心。

　　等救护车来的间隙，苏瑜自己试着慢慢动了动，疼也咬牙忍着，好不容易能稍微坐起来了些，刚刚的姿势维持太久，这会儿腿都麻了，站起来还是有点勉强。

　　这是两个人第二回大半夜到医院来。

　　这回跑上跑下的人换成了续佳期，拿着拍好的片子到急诊医生那儿。

　　医生说骨头没问题，软组织挫伤，注意不要弯腰、扭腰、提重物什么的，不用一直躺着，隔一段时间起来走几步，大概两到三周能恢复。

　　回到病床旁，苏瑜靠坐在床头玩手机，见她回来，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大晚上不太想待在医院里。

　　已经凌晨两点，续佳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住。

　　“要不你先到我那边去住吧，等你好些了再搬，我跟房东说一下，延迟几天按日算房租应该没什么问题。”

　　推拒也是徒劳，苏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续佳期自己上楼帮她收拾了些换洗衣物，开车带苏瑜回了新家。

　　新家只有一张床，幸好是双人的，睡两个人勉强凑合。

　　“还洗澡吗？”

　　“洗！从医院回来不洗我睡不着。”

　　“我帮你？”

　　苏瑜一脸惊恐：“别吧，你给我拿张凳子就行。”

　　趁着苏瑜进浴室洗澡，续佳期把装着被子枕头的箱子拆封，取出一套放到床上铺开。

　　喃喃对着空气叮嘱：“苏瑜这阵子得在这养伤，实在不放心她自己住，我还没跟他说你的事。”

　　虽然知道苏瑜这会儿听不见，续佳期还是压低了声音。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续佳期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苏瑜围着条浴巾扶着门框出来。

　　续佳期一愣，过去搀她：“一会儿把衣服穿好。”

　　“姐姐，你让我在里面怎么穿，不怕我又摔了。”

　　一迈进房间，砰地把门关上了。

　　苏瑜坐在床上把T恤往头上一套，穿着条内裤就躺进了被子里，困得连打两个哈欠。

　　“苏瑜……你在家的时候能不能……穿个内衣外裤啥的。”续佳期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之前两个人住一起，在家天天光着两条腿晃悠，当下提这个要求像没事找事。

　　“……咋地？保暖？这天气不至于吧。”苏瑜没当回事，已经开始刷起了手机。

　　现编也编不出什么听起来合理的理由，续佳期站在床边发愁，苏瑜见她一直傻站着，手机屏幕往枕头上一盖，抬起眼看她。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现在的表情很诡异。”

　　——怎么说，说出来她会不会信，不信的话她要怎么证明，信的话还能不能安心住在这里养伤。

　　续佳期陷入纠结。

　　瞧见她眉心快要拧到一起，苏羽更笃信她有事瞒着自己。

　　“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奇怪了。”

　　续佳期吸足一口气在胸腔，缓缓吐了出去。

　　“纪存在这里。”

　　“哪儿？”扭头的动作过于迅速，也不知道是牵到伤处还是被她的话惊得，苏瑜头皮麻了一瞬，“这会儿不会是什么老鼠蚊子之类的吧？不对，他不是……”

　　“不是，我看不见，是一种感觉。”续佳期坐到床边，表情认真，直视苏瑜眼睛强调，“不是错觉。”

　　“什么感觉？你是不是这阵子自己住在这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苏瑜本来想说“疑神疑鬼”的，还是委婉改了口。

　　原本看她这一阵子状态不错，没想到还留了一手。

　　“算了，我解释不清楚，一会儿你又要说我疑神疑鬼捕风捉影。”

　　她确实差点这么说了。

　　续佳期伸手关了床头灯，“反正稍微注意点，很晚了，你先睡吧，我也去洗个澡。”

　　房门打开关上，动作迅速得很难让人觉得她不是在逃避追问。

　　被晾在原地的苏瑜被她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困意全无，她是真的疑神疑鬼了。

　　热水器的温度掉到了一半，得等上一小会儿。

　　续佳期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震动的刷头停留在后槽牙，久久没有移动位置，直到泡沫从嘴边溢流，她才猛地回过神。

　　囫囵刷了个大概，摁了几泵洁面泡沫，闭着眼往脸上搓。

　　忽然从后背裹上来的重量让她动作僵滞，也只反应了半秒，匆匆洗掉脸上的泡沫睁开眼，空空如也。

　　翌日续佳期请了半天假，早早出门买了早餐和做午饭的食材，回到家苏瑜还在睡。

　　跟房东沟通好延期搬家，顺便在手机上找找苏瑜公司附近的房源。

　　续佳期窝在客厅唯一的沙发里，太阳渐渐从阳台边沿爬上来，手机屏幕愈暗，她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开始昏昏欲睡。

　　阖眼也能感觉到橙红色的光投在眼皮上，意识快要出离之际，光线被遮挡住，续佳期猛一睁眼，一双熟悉的手遮在她额前。

　　扭头对上手的主人，没来得及开口，“幻觉”消失了。

　　那两秒不到的对视，两个人都是呆住的表情，愣愣地张着嘴。

　　这一次很近，他的轮廓很清晰，清晰得无法用幻觉搪塞。

　　“纪存，我看到你了。”续佳期从沙发上撑起身，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眼睛不敢眨，怕再有一秒会错过。

　　直到苏瑜从房间里出来，都没再出现过。

　　苏瑜衣着整齐，动作僵硬，慢腾腾地坐进沙发，捧着晾好的粥往嘴里喂。

　　续佳期给她往身后垫了个硬些的抱枕。

　　苏瑜没转身，眼珠子挪到她那边：“我刚才想起一件事。”

　　续佳期头一歪，表示请讲。

　　“之前，应该是上个月吧，反正之前跟你来这的时候，我好像……不，不是好像，这么说来可能我真的见到纪存了。”苏瑜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反应，续佳期只是微微撑了撑上眼皮，才继续，“就在这个沙发上，和你坐在一起。不过一眨眼又不见了。”

　　“我刚才也看到了。”续佳期指了指苏瑜现在坐的位置。

　　出乎意料的回答，苏瑜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被续佳期摁住。

　　“我不会坐他大腿上了吧！”

　　“小心腰！”

　　省了循序渐进的接受过程，苏瑜倒没有像之前一样左右怀疑，而是顺顺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了“你说什么我都无条件相信”的程度，那跟歃血为盟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信归信，苏瑜还是没控制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要是害怕的话……”昨晚匆忙之下没想太多，应该先征求苏瑜的意见。

　　“倒还好。反正你出门我也只能在床上待着。”苏瑜眼珠子四处溜了一圈，捧起碗继续吃粥，恢复一脸淡定。

　　续佳期好几个周末没有抽出时间到救助站去，偶尔在微信上向黄岑打听近况，每回都得到“挺好、没什么特别的、还行”这样笼统的回复。

　　黄岑原先也准备找地方实习，因为李奶奶突发状况推迟了两个月。阿喆在宠物医院倒是忙了起来，加油站的兼职也不做了，更是没法像之前一样常跑救助站，只能周末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续佳期工作上没什么水花，总不会一年到头都有大新闻，多是琐事，每件民生小事串联在一起，形成社会百态，由他们采集、整理、发布，成为口口相传间的谈资。

　　续佳期在茶水间出神，一方逼仄的空间让她心头烦闷，有时甚至忘却最初那一腔热情从何起，以致偶生消极怠工的态度。

　　这两日在跟进一桩感情纠纷，不少见的第三者插足，但这次原配拿刀把小三捅了，还是一尸两命，在社交平台上热度不小。现在唯一一个自由人是那个丈夫，人是铁了心要让原配蹲大牢。

　　续佳期接触了那个男人两回，他将自己牢牢摆在受害者家属的位置，义愤填膺地嚷着“杀人偿命”，虽觉得那副嘴脸面目可憎，还是得维持职业操守，写出一篇只基于事实，不偏不倚的社会新闻，供群众自行评判。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囿于这些琐事间，一直燃在她内心那簇小小的火苗，火光渐弱。

　　苏瑜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了两天，除了起来拿外卖上厕所以外，只能用手机处理一下简单的工作，也快闷坏了。

　　“佳期，这周末搞个暖房派对吧，我再躺下去快长蘑菇了。”

　　想着能请的也就李奶奶、黄岑和阿喆，吃一顿饭也不是什么麻烦事，续佳期答应下来。

　　刚准备给黄岑发消息，纪念华的电话先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