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桃林 浓雾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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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层层散去，她扶住玄霜，“这浓雾会迷人心智，你怎么样？身子可有不适？”
玄霜摇头，“我看到娘子被一黑衣人掐着喉咙，一时情急，娘子，都怪我。我合该想到，哪有谁能伤得了娘子。”
她甚是懊恼，若不是自己中计，今日娘子定能将那狐妖绳之以法，几人连日的辛苦今夜被她毁于一旦。
“玄霜，不怪你，你是担心我。她跑不了多远，我在她身上设下了追踪符，总有法子找到她。
狐妖还有帮手，此事也在我们预料之中。”
凌隽甩甩袖子，“唉，连日查案，任谁也熬不住，今夜先回郡主府好好歇息，明日再找也不迟，不必归咎己身。”
“娘子——”
凌隽对玄霜微微一笑，“好了，玄霜，回去休息吧。”任她再自责，估计都到天明了。
“是，娘子。”
“去看看顾公子如何了，明日我们外出照顾不及，待会让人将他送到裴府让裴镜照料。
陛下看重顾令公，再去太医署找咒禁博士来一趟顾府给府中人瞧瞧。”
...
夜凉如水，经此一役，后半夜的长安城平安无事。
晨起，凌隽三人一起外出，先折道去裴府找顾世谨详问昨夜事宜。
“我看得分明，那狐妖有一条硕大的尾巴，金光灿烂的。
她不伤我，也不杀我，感觉就是在捉弄我，不知是何意，现在想起真是气煞我也。
然后...然后我就没知觉了。阿隽，我都不知道你后来来找我了，昨夜我不会很丢脸吧。”
他身子未愈，在床上团成一团，将被子半拉遮住双眼。
“那狐妖已是金狐之状，金狐，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莫不是朝中有人为了谶纬之事豢养妖狐？”裴镜思绪敏锐，总能快速找到症结，一阵见血。
顾世谨扯开被子，“裴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为何我什么都不知道。”
“书中写的。
之前就让你多读书，可你.......”
“好了，裴镜，别说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阿隽还在旁边呢，说他不爱读书，这不是让顾世谨在阿隽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吗？他强行辩解，“我也在读书，就是读的品类和你不一样而已。”
裴镜哂笑不语。
“今日我会外出寻找狐妖，裴公子，你留在府中照顾好顾公子，若是有变故，我会着人告知你。”
裴镜为人周全稳妥，他来照顾顾世谨总归让人安心。
“我也要去。”顾世谨挣扎起身，“那妖狐附于我身，把我害成这般模样，我要亲手抓到她。”
“顾公子，你也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留在裴府吧。”绛雪就差把顾世谨是‘拖累’二字说出口了。
裴镜说道，“我们也去吧，若是涉及谶纬，乃朝中大事。此人若是我和世谨识得之人，也能在旁帮衬一二。”
朝中之人凌隽确实知之甚少，不如裴镜和顾世谨常年在京城与达官贵人交往，或许认识背后之人。“那便一起去吧。”
“裴公子，你那仆从......”凌隽欲言又止。
凌隽曾和他说过，担心是仆从伙同醉仙居要害他，他虽不愿相信，但是回府后，发现那仆从确实拿了包袱不知所踪。
裴镜谓叹一声，“还多亏了隽娘子提醒，他确实......算了，孰能无过，走就走了吧，他或许有难言之隐，我也不打算计较了。”
...
众人随着凌隽来到长安城南郊的樊川桃溪堡，此时已近正午，进村是一大片桃林，只是现在的时节，桃花不在，只余下交错的虬枝。
“樊川可是大陶的寺院聚集之地，其中的兴教寺还因供奉玄奘大师遗骨而闻名长安，那狐妖真是胆大妄为，竟敢躲在此处。”
“此地景色撩人，且离京城只有十里之远，达官贵人在此竞相卜筑，太宗时期的韦杜两族便居于此。潏河的两岸，倚原面水，正是营构园亭的绝好场所。”
“而桃溪堡位于潏水北岸，村中桃园连片，便因此得名。”
“桃木不是可以克制妖物吗？那狐妖怎么不怕？”
顾世谨和裴镜两人七嘴八舌地为凌隽三人介绍此地。
“我也不知，或是她已功力大成，不惧桃木，毕竟她都可以直接附人身上。”
“那阿隽你好厉害呀，任那狐妖如何功力高强，也不是你的对手。”
来不及理会顾世谨的话，凌隽循着符咒踪迹来到村中的一处私园。
假山流水，怪石嶙峋，亭台楼阁，花木扶疏。
正午骄阳炙热，众人方踏入中庭，周遭空气蓦地一紧，数十名漆黑人影如潮水涌出。
正中一男子徐徐而来，袍衫上绣的是金线刺绣蟠龙纹。
男子气场强大，不怒自威，此刻正目光锐利地盯着凌隽。
“元相公？”顾世谨和裴镜遥相对视。怎么会是元咨？
元咨是朝中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委在枢衡，掌兹密命。
其现已位及人臣，官居极品，陛下对元相十分倚重，他这是何意？
“两位郎君今日不请自来，就莫怪元某不义了。元某今日可并不打算让人活着走出此地。”
说完这话，他又将目光放回凌隽身上，“凌隽——”元咨咂摸着这个名字。开口却把顾世谨和裴镜又一惊。阿隽姓凌，是皇室中人？
他接着开口道，“元某常在宫中走动，陛下偶尔会和我聊到你，他说你每每传信都会在信中谈及你在山中之事，倾诉你练功、读书之事，陛下面露喜色，他说长在长安城的皇宫之人难有如此鲜活的一面。所以你与你的兄弟姊妹们不同。
你年纪虽不大，但我知你有点本事。”元咨此刻一副和蔼亲切之相，话锋突转，“只是你刚回京便查到了我的醉仙居，这倒使我不得不对你下手了。”
“是你让妖狐引我去顾府，想趁机杀我灭口？就因为我查到了醉仙居和狐妖？”
“是，我本不将你放在眼中，一个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但是翡翠无能，我用那么多条人命供养她，让她快些成为天狐，她却连你一个十几岁的丫头都解决不掉，还深身受重伤，误我大事。这是我意料之外。”
“元相公，陛下待你不薄，你已有如今的地位和权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顾世谨愤懑发问。
“‘管仲有力，桓公能举之’，某之所得，全赖己力。
元某出身贫寒，走到如今的位子，全靠一己之力。我为陛下铲除两大权宦，才得到如今的权势。这些都凭借的是我个人的功绩，我个人的能力，任谁在那个位子，都不得不高看我。”
“可是管仲乃贤相，元相公也自认为是吗？”凌隽反问他。
“怎么不是？”
“那如元相公所言，用活人供养妖狐一事如何定义？可是贤相所为？”
“小节不拘，方能成大事。几条人命和千秋万代的大业相比算得了什么。”他说这话时，面色平静，彷佛对寥寥人命没有丝毫在意。
“凌隽，有一事你可知？大陶皇室都有头疾之症。
太宗、高宗皇帝常年服食丹药，事实上他们并非为了求长生，只是为了治疗区区头疾。
可笑吗？
吃丹药，会死；不吃丹药，也要死。
陛下刚年逾五十，已有未老先衰之象，身体已江河日下，行将就木。
若是我大陶世世代代都由患有头疾的家族把控，由患有头疾的人称帝，大陶危矣！”
凌隽定了定神，皇室中人有头疾一事，凌隽也是刚刚得知，“所以你想自己当皇帝吗？”
“然也。天命更迭，世间常有之事，只要元某顺乎天而应乎人，这皇位便如探囊取物。”他声线平稳，眸中却有波澜，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那个叫翡翠的狐妖，是你们筹谋的重要一环。我已将她重伤，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这些就不是你要担心的了，你应该担心的是——今日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此地已设下法阵，这便是我为你备下的天罗地网。”
话毕，元咨连同黑衣人在假山后不见踪影。
刚才的晴天艳阳已消失不见，被替代的是大片的黑云，天色一下子如同黑夜，黑云笼罩在私园附近的方圆之中。
顷刻间，风雷暗涌，啸声震天。
“附近还有村民，玄霜、绛雪，带好珠子，把村民聚集到桃林之中。”玄霜、绛雪掏出怀中的木珠，黄黑交接的圆珠，和凌隽之前的武器成色一致。
“顾公子，裴公子，你们二人也一起去，天象异常，我暂且也不知道这是何表象。安全起见，你们一起离开。”
“阿隽，你怎么办？你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看这阵势，他们明显是冲我来的。狐妖已是我的手下败将，此物必定功力盖过狐妖，他们才会如此无所畏惧。
你们逃出生天后，从速回京将此事禀报陛下，让陛下早做准备。若是让元咨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大局，现下你们必须离开此地。
桃溪堡村民何辜，你们去救村民。快去——”
众人也知，此事关乎天下万民安危，当前不可意气用事。
顾世谨走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递给凌隽，“阿隽，一定要活着，到时我们一起回京。”
顾世谨已知凌隽是皇室中人，说这话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但是现下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目送几人离开，凌隽的手中是一枚平安符。
...
附近村民见天色异常，纷纷出门察看。
正好见几人从园中匆忙出来，他们号召村民全部汇集到桃林。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几人行色匆忙，不明真相的村民随波逐流来到林中。
刚入桃林之中，有人听到怪响，似风声带来的鬼哭狼嚎，在幽暗的夜空来回飘荡，想要靠近，于是围着林子来回绕圈，“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有人率先发出疑问。
“不知道，好像...很多。”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回复的人也止不住发抖。
骇人的声音刺激着林中众人的听觉，每个人都拼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四处躲避，瞬间林子里乱作一团。
玄霜和绛雪护着后面的村民进入桃树林，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玄霜大声喝道：“肃静，大家听我一言，桃木是五木之精，可以镇煞驱鬼，克制邪祟，只要大家待在林中，不要出去，就是安全的。”
绛雪接着道，“没错，大家听，他们只敢在周围盘旋，并不敢靠近。此话当真，若是谁不信此言，迈出林子一步，霎时便会灰飞烟灭。
此刻大家千万不要自乱阵脚，相信我们，我家娘子可以对付这些邪祟。”
“好好好，我们不会妄动了。”
众人吓得冷汗直冒，听到二人说的话也只能噤若寒蝉，暗暗在心中祈祷。
语毕绛雪对玄霜开口，“玄霜，你去帮娘子，目前看来在这桃林之中众人都是安全的。”
当时情形所逼不得不离开，现在邪物不敢靠近桃林，她二人不会让凌隽一个人孤零零面对。
现在重中之重是保护村民的性命和回京传信，留下的人定会不遗余力完成此事。
只要众人听他们的话乖乖待在林中即可安然无恙，若是擅作主张或自乱阵脚，谁来了也护不住。
“我也去。”顾世谨见玄霜要出去帮忙，起身随她离开。
二人同时开口制止，“不行。”
“顾公子你莫要逞强，你不会术法，而且刚被狐妖附身，身子虚弱，留在此处才是明智之举，出去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是绛雪小瞧他，只是依顾世谨现在的情况，出去只怕娘子还要分身保护他，千万不要因为他误了娘子的事。
“世谨，嗯...绛雪娘子说得也对，你还是留在此处吧。”
裴镜也来劝他，顾世谨真是一口气堵在胸中不上不下，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
玄霜拿着珠子，携着手中铁鞭起身去私园中找凌隽。一路上，这些邪祟并不敢靠近，只是一路尾随着玄霜。
园中，凌隽只身一人，一袭青衣站在中央，手中一支木杖，便是她的武器，四周全是那人形似的墨色气团物，渐渐向中央逼近。
玄霜上前，将铁鞭对准来物，“娘子，这些是何物？是人是鬼？怎么长相如此奇怪？”
“非人非鬼。法阴阳共叙共生，阳名生，阴名煞。”
“这些是煞。”
“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桃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