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掷命 “既然你选 ...

  •   江风裹挟着湿冷的潮气,呼啸着掠过废弃仓库顶楼,吹得肆郁的衣摆猎猎作响,远处江面泛着暗沉的墨色,四下荒芜,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只剩浪涛拍岸的沉闷声响,将这里隔绝成一座孤岛。

      肆郁背对着狄弋,站在顶楼栏杆边,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揉得清冷又平静,直直戳进狄弋心底:“一直跟着我,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从肆郁转身走向纺织厂,到一路默许他跟随,再到径直来到这空旷无援的顶楼,一切都早已是安排好的局,只等他自投罗网,也等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彻底摊在阳光之下,接受最残忍的审判。

      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积压在心底的猜忌、痛苦与悲恸轰然决堤,方才亲眼目睹的毒品交易画面反复冲撞着思绪,撕碎狄弋连日以来所有的自欺与隐忍。

      所有的伪装与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碎裂,狄弋眼底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质问:“阿木是你注射的毒品吗?”

      肆郁沉默片刻,没有丝毫辩解,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嗯。”

      一句肯定的答案,彻底击溃了狄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连日来的猜忌、挣扎、不舍,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的愤怒与悲痛,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肆郁的脸颊挥去。

      拳头重重落在肆郁脸上,他却丝毫没有躲避,只是身子微微侧了侧,依旧站在原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唯有被打偏的头,顿了半秒才转回来,嘴角缓缓渗出血丝,他也只是轻轻抿掉,连眉都没皱一下。

      “凭什么!你凭什么给他注射毒品!”狄弋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他怎么敢对这个把真心捧给他的人,下这样的毒手,把一个本该光明坦荡的警察,一点点拖进深渊。

      “他是警察诶。”肆郁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语气依旧平淡。

      “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狄弋摇着头,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还在侥幸,还在期盼肆郁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眼里的肆郁,纵然散漫,却从不是这般冷血无情。

      肆郁终于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疏离与自嘲,甚至刻意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字字诛心:“我是怎样的人,你刚不是都看到了嘛。”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狄弋的所有幻想。

      愤怒与悲伤交织,满脑子都是阿木被毒品毁掉的模样,复仇的念头疯了一样滋生,在脑海里盘旋、膨胀。

      他恨不得此刻就为阿木讨回公道。

      恨吧,他想。

      可心里那点残存的、蚀骨的喜欢,却在死死拽着他,不让他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肆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透明针管里,白色的液体格外刺眼,正是当年害死阿木的那种新型毒品。

      肆郁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语气漠然,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描述当时的场景,眼神却始终盯着狄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痛苦:

      “我就这样,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把针管扎进血管里,一点点推完,看着他从拼命挣扎,到眼神涣散,看着他被毒品一点点吞噬,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别说了!”狄弋歇斯底里地大喊,耳朵里全是嗡鸣,再也听不下去,又一拳狠狠挥了过去,泪水模糊了视线,满心都是痛苦与恨意,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肆郁依旧没躲,挨下这一拳后,直接将注射器递到狄弋面前,手臂伸得笔直,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

      “喏,给你报仇,往我身上扎,就像我当初对他一样。”

      狄弋几乎是一秒都没有犹豫,猛地夺过注射器,转身狠狠朝着楼下的江面扔了出去,针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瞬间坠入滔滔江水中,消失不见。

      他红着眼睛,看向肆郁,声音颤抖又崩溃,带着无尽的茫然: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肆郁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眼底那丝藏得极深的心疼一闪而过,转瞬便被他用冷漠掩盖:“所以,你来这,是为了衪木?”

      “对!”他通红着眼,死死盯着肆郁,带着自虐般的痛快:“不然哪个正常人会愿意待在这种偏僻荒凉的鬼地方!我当初处心积虑接近你,全都是为了阿木!”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不肯移开目光,将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全盘托出:

      “阿木出事前,手机里留了一段模糊的录音,那段录音我翻来覆去听了几百遍,日日夜夜都在琢磨,到底是谁害了他。直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听见你的声音,就认出来你是录音里的那个人。”

      “后来我故意在你面前装柔弱、装依赖,黏着你、跟着你,对你笑、对你示弱,全都是装的,全都是骗你的!我做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查清楚阿木的死因,为了给他报仇!”

      “猜到了。”肆郁的反应依旧平淡,可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松了些,语气里带着点释然,仿佛早就等着他说出这句话。

      狄弋心头一震,不敢置信,恨意里掺了一丝莫名的委屈:“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骗你,早就知道我接近你别有目的,还一直陪我演戏?”

      “要不然,你会这么顺利跟我到这里?”肆郁的话,点破了这场从头到尾的双向心知肚明,他若是真想藏,狄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狄弋攥紧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他最后的筹码,他咬着牙问,声音却没了底气:

      “你就不怕我报警吗?我手里有你交易的证据,足够让你坐牢!”

      “你可以报。”肆郁神色不变,语气淡然,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靠近栏杆,“但这里偏僻,没有信号,就算你能发出去消息,警察赶到的时候,不知道你还活不活着。”

      狄弋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早该想到的,肆郁既然敢把他引到这里,自然算好了一切退路,也堵死了他所有求助的可能。

      他缓缓别过头,不敢再看肆郁的眼睛,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纠结与颓然。

      他选不出来,也赌不起。

      报了警,他可能等不到警察,就先丢了性命,就算侥幸活下来,也要亲手把肆郁送进监狱,他舍不得;可就这么算了,他愧对阿木,放不下心底的执念,也对不起自己这么久的隐忍追查。

      肆郁就那样静静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被两难折磨得近乎崩溃。

      眼底那丝深藏的心疼再也藏不住,漫过冷漠的外壳,他轻轻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发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既然你选不出来,那我帮你赌一把。”

      狄弋心头猛地一紧,骤然转头:“你要干什么?”

      四目相对,肆郁的眼神褪去了所有淡漠与疏离,只剩一片坦诚和偏执。

      “我从这里跳下去,如果你来救我,就说明你对我有过真心。”

      不等狄弋反应,他身形一动,没有半分犹豫,翻身便越过了顶楼冰冷的栏杆。

      “肆郁!”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破喉而出,狄弋脑子轰然空白,所有的纠结、恨意、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极致的恐惧。

      他疯了一样冲下楼梯,他恨肆郁,可他更怕失去他,那些理智和道义,在喜欢的人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终于冲到江边,狄弋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冰冷的江水中,江水刺骨冰凉,瞬间浸透他的衣物,狄弋拼命朝着肆郁坠落的方向游去,视线在江水里模糊,他凭着记忆摸索,终于抓住肆郁冰冷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拖着他朝着岸边游。

      好不容易将人拖上浅滩,肆郁瘫倒在湿冷的沙砾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江水顺着他的发梢、衣领不断往下淌,胸口也不见起伏,浑身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狄弋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他身旁,手指颤抖着探向肆郁的颈侧。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呼吸更是全无。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双手交叠,按在他冰冷的胸口,用力按压起来。

      “肆郁…肆郁…”

      一下,又一下,动作急促而慌乱,声音带着哭腔。

      反复按压数次后,狄弋俯身下去,捏住他的鼻子,低头覆上他冰凉的唇,将自己温热的气息缓缓渡了进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人活过来。

      就在这时,蒋应匆匆跑了过来,一眼看见滩上昏迷不醒的肆郁,眼底翻涌着焦急与戾气。

      狄弋依旧俯在肆郁身前,头也没回,声音哑得快要裂开:

      “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蒋应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狄弋的胳膊,用力往旁侧拽扯,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字字狠厉,“你给我滚。”

      狄弋像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黏在肆郁毫无血色的脸上,半分都不肯移开。

      蒋应见状,攥着他胳膊的手更用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怒火与急切尽数爆发:“滚啊!”

      狄弋浑身一震,终于缓缓松开了按在肆郁胸口的手。

      是啊,他现在算什么呢。一个带着目的接近、满心仇恨、又偏偏舍不得他死的人。

      他不配留在这里。

      狄弋看着湿滩上浑身冰冷、依旧昏迷的肆郁,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向后退去。

      江风卷着潮气刮在脸上,江水一遍遍拍着岸,狄弋红着眼,远远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