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山雪》几许秋意

41、对不起 这一世的你

　　顾惊寒对着镜子里的虚影道：“我要看宁晞的前世经历。”

　　“好，你将手伸向镜面就可以看到了。”

　　顾惊寒按照虚影说的将手伸向镜面，随后被一股吸力拉入了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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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惊寒睁开眼，一棵洁白的梨花树映入眼帘，而那花树下站着一个身穿绿裙的女子。

　　顾惊寒十分诧异地盯着那女子，这场景竟和他做梦时梦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纯白的花瓣纷飞而落，宁晞抬手接住落下的洁白花瓣，笑得那样天真，那样毫无顾忌。

　　“青霄掌门说我是来救世的，既然是救世，那我便觉得我要救的不只有人，我要救的有妖，亦有魔，妖魔可杀却不能滥杀。”

　　顾惊寒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梦中女子的脸在此刻与面前之人的脸重合在一起。

　　“原来，我梦中的人一直都是你。”顾惊寒恍如梦醒般，困惑了他很久的事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紧跟着宁晞的目光看去，瞧见了那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

　　那是前世的……我，顾惊寒在心里暗道。

　　原来早在上一世，他们二人便已经认识了。顾惊寒想到这里还有些欣喜，原来他和宁晞的缘分早在前世就已经有所联系了。

　　可这样一来，顾惊寒更想不明白，既然宁晞上一世就已经认识自己，那为什么这一世宁晞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就如此敌对呢？

　　顾惊寒看着面前的景物更迭，须臾间便又换了一个场景。

　　黑夜里，有两个人影打斗着，双方都没有手下留情，顾惊寒看清那是前世的自己和宁晞。

　　看到更多关于前世的事，顾惊寒反而越来越迷茫，他不明白上一世的他为何要对宁晞大打出手。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顾惊寒看见了那两个连一面之缘都不算有的二人，他记得宁晞叫过那二人的名字……陆鸣轩和方梦璃。

　　顾惊寒看那二人与宁晞的关系，也知道上一世这二人与宁晞是同门师兄妹。

　　知道得越多，顾惊寒心里也逐渐明白，上一世的他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心要将宁晞置于死地……他要杀了宁晞。

　　顾惊寒猛地神色一变，他突然想起宁晞之前喝醉时说过的一句话。

　　顾惊寒！你为什么要杀我！

　　顾惊寒心里愈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也许宁晞当时说得不只是一句醉话。上一世的他也许真的杀过宁晞，还是亲手杀的……

　　顾惊寒看着被绑在树上那具满身鲜血又有些眼熟的尸体。

　　顾惊寒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道：“原来在上一世我杀过方梦璃。”

　　顾惊寒眼前看到的景状一直交替变化着，但大部分都是上一世顾惊寒在宁晞不知情的情况下，当着她的面做的各种手脚。

　　顾惊寒痛恨上一世的自己，他此时才明白上一世的他是有多坏，坏的毫无缘由。

　　他以为宁晞对他的讨厌都是无中生有，可原来都是她真正经历过的，被欺骗、被伤害、被杀害，宁晞所有的、一切的不幸都出自他手。

　　他心痛的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宁晞，他想出手去阻止前世的自己，想让前世的自己不要袖手旁观，去帮帮宁晞。

　　可越往后看他才知道这也是上一世他自己亲手设计的，是他亲手将宁晞置于危难之中而又不顾的。

　　顾惊寒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宁晞经历痛苦，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关于上一世的虚影，可心中仍装满了对上一世自己的怨恨与憎恶。

　　他突然觉得宁晞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是太过善良了，她应该直接一剑杀了他的。

　　正当顾惊寒沉浸在懊悔之中时，场景再次变换，顾惊寒瞳孔一震，他这时才清楚地明白宁晞当时问他的那棵树究竟长什么样子。

　　一棵发着幽幽蓝光的树立于石室中央，有光透过上方的洞口照进来，那棵树便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这就是宁晞说的那棵降她于世的神树。顾惊寒神情复杂的看着那棵神树，一时看不出欣喜还是悲愤，亦或是自责。

　　神树将宁晞降生于世，却偏偏要她以命救世，可如果没有这棵神树，即使他在这千回百转的人间寻找百世，也不会遇见宁晞。

　　宁晞出现在石室时，顾惊寒悄然从树后走出，手持一把蛇绕剑柄的银剑，剑柄上的蛇眼睛猩红，就如同涂了血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宁晞厉声质问着顾惊寒。

　　“当然是为了给我爹娘报仇。”顾惊寒说得很是淡然，仿佛他杀人本就是应该的事。

　　“报仇？”宁晞紧皱着眉头。

　　“对呀，就是这些口口声声说要和平共处的人族宗门害死了我爹娘！”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误会。”

　　“怎么？不相信你以命相护的他们会是这种人？”顾惊寒嗤笑一声，“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为什么要害你爹娘？”宁晞语气也有些怀疑。

　　顾惊寒觉得有些可笑，他无声地冷笑着：“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反正他们都已经死了！”

　　二人不再多说什么，纷纷向对方出手。

　　顾惊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

　　长剑刺入宁晞的身.体，眼前的景象也完全消失，顾惊寒回神，自己早已回到了那个平静没有一点波澜的碧水湖面上。

　　他低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怪不得宁晞刚开始那么厌恶我，连我现在都恨透了我自己。”

　　是他设计磨灭了宁晞原本的善意，是他亲手毁了那个原本天真烂漫的宁晞，是他亲手杀了她……

　　顾惊寒每每想起刚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悔恨不已，可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上一世了，无法改变上一世自己带给宁晞的伤害。

　　顾惊寒在现实中缓缓睁开眼，此时天还未亮，他想要起身却发现原本盖在宁晞身上的那件外衫此时又盖在了自己身上。

　　他拿起衣服，看向一旁，宁晞早已不见了身影。

　　顾惊寒急忙起身四处张望着，寻找着那个他此时特别想要见到、想要说句对不起的人影。

　　“你醒啦。”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惊寒顿了一下却还是急忙抬眼看去，只见宁晞怀里抱着一堆柴火自不远处缓步走来。

　　顾惊寒看见宁晞，心中那股愧疚感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宁晞，一时间柴火掉落一地。

　　宁晞见顾惊寒这种反应，语气满是疑惑地问着：“怎么了？”

　　顾惊寒是知道他爹娘死亡的真相了吗？那他肯定也看见了他爹娘死亡的惨状，此时肯定很伤心吧。

　　宁晞此时在心中不断猜测着顾惊寒此时从虚无之境出来后的心境，但见顾惊寒始终无动于衷，什么回应也没有，宁晞伸出双臂回抱住顾惊寒，希望能够安慰到他一些。

　　顾惊寒抱得更紧了些，他的脸轻轻摩挲着宁晞那带着花草清香的发丝，久久没有松开。

　　还好……还好这一世你没事。

　　“宁晞，对不起。”顾惊寒低声道。

　　宁晞听到这话时，发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如果顾惊寒看见了他爹娘的死状，此时为何要向她道歉？

　　宁晞突然想起之前问霜寒时，霜寒说过的话……他一直都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顾惊寒……你……”宁晞试探地问道。

　　“对不起，宁晞，你那时一定很痛、一定很恨我吧。”

　　宁晞此时也从顾惊寒的反应里知道，顾惊寒看的是关于她的前世经历。

　　宁晞无奈地柔声安慰着顾惊寒：“好了，都过去了，再说如今我不是还活着吗？已经不痛了……”

　　宁晞嘴上这样说着，可心里仍旧对前世之事心有余悸。身.体上的伤痛已经消失了，可心上的呢？

　　顾惊寒迟迟没有动静，也没有说话，依旧那样静静的抱着宁晞。

　　宁晞轻拍了几下顾惊寒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快起来，哪有师妹安慰师兄的？”

　　顾惊寒松开手转而握住宁晞的肩膀，很是严肃认真的问：“前世你也认识我，那前世你喜欢过我吗？”

　　宁晞：“……”

　　宁晞没有立刻回答顾惊寒的问题，而是蹲下身来捡那散落一地的柴火。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前世你是不是讨厌我？不过我从你最开始对我的态度就已经感受到了。”顾惊寒说话的语气愈发低落。

　　宁晞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将捡起的柴火堆在早已燃尽的火堆旁，顾惊寒就一直在旁边不停地自言自语。

　　“果然是这样吗？”见宁晞始终不理他，顾惊寒沮丧地低着头，毫无活力。

　　明亮的火光带着暖意照亮了宁晞的脸，宁晞拍拍手上的柴火灰：“好了。”

　　“别站着了，这么冷，过来坐吧。”见顾惊寒仍旧一副委屈样，宁晞也只好妥协，“我前世没有讨厌过你。”

　　“可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宁晞在心里想：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宁晞无奈地起身拉起顾惊寒的手，将他带到离火堆较近的地方坐下。

　　顾惊寒仍旧一脸十分自责的模样。

　　火光照在二人脸上，宁晞紧盯着面前的焰火开口道：“我之所以刚开始对你态度厌恶，是因为我将这一世的你当成了前世会屠杀人族宗门以及杀我的你。不过如今一切都改变了，你不会再伤害人族，也不会再伤害我了。”

　　顾惊寒眼里亮起一点光，他转头看向宁晞，刚好对上了宁晞看着他的目光。

　　“因为这一世的你说过你会救我。”

　　“可我还是杀过你。”顾惊寒又默默的将头低了下去。

　　宁晞很是无奈，她双手用力地捧住顾惊寒的脸，让顾惊寒的目光不得不直视着自己。

　　“顾惊寒，你没有错，这一世的你没有犯错。没有杀害无辜的人族，更没有杀我，你不要再自责下去了，你没有必要将上一世你所犯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

　　宁晞语气陡然一转：“如果你都这么想了的话，那我怎么办呢？上一世的我谁也没有救成功……”

　　“……宁晞？”顾惊寒看着面前满脸埋怨着自己的宁晞。

　　“不过，这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宁晞苦笑一下，“这一次，我会救大家。而且顾惊寒，自从你说过要救我之后，我突然觉得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好……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这一晚，二人坐在火堆前，坐在明月下，说了很多很多话，说着前世，说着今生，说着往后。

　　明月皎洁如华，月光倾泻如纱，火堆前的两人在心里种下了属于自己的希望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