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山雪》几许秋意

30、命运难以忤逆 生死皆可弃

　　宁晞双手捧着蓝花兀自对身后的张衍说道：“你把许绾体内的妖丹收回吧。”

　　“可是……”张衍犹豫不决。

　　“你若想她再多活一阵就照我说的做。”宁晞根本不给他回话的机会，厉声道。

　　闻言，张衍别无选择，施展法术唤出了许绾体内的妖丹，妖丹被抽离身体的那一刻，许绾表情痛苦，如同被拔了层皮肉般，紧拧着眉头。

　　混杂着魔气的妖丹刚刚离开许绾的身体，宁晞便将手中那朵幽蓝的花自许绾心口处注入了她体内。霎时许绾原本狰狞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而后安静的睡了过去。

　　“我用灵力暂时填补上了她失去妖丹的空缺，你如果还想让她能够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就不要再用你那些歪门邪道了。”

　　“那我该怎么办？”张衍闻言失神片刻，语气低沉得如一潭死水。

　　“顺其自然。”

　　张衍眸色一暗，像是接受了既定的命运一般，不再挣扎：“许绾她还能活多久？”

　　宁晞神色一变，扭头看向神情失落的张衍：“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身为一只妖，早就发现许绾寿数将尽一事。”

　　顾惊寒皱着眉头：“那你还……”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后半句顾惊寒没能说出口，而张衍也心知肚明。

　　林冉想让许绾活着，即使不能再作为人活下去。

　　“我只是不想她死罢了，可我将妖丹给她后，反而给她招来不少灾祸。许多修仙之人和除妖师察觉到许绾身上的妖气，对她穷追不舍。

　　后来我们搬到了这里才勉强度过了一段较为平静的日子，可因为妖丹和她本身的病，许绾神志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我以为是我妖丹的问题，所以才如此着急去另寻一颗妖丹。”

　　“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用魔气抑制妖气这种法子的？”宁晞从未听过这种方法，对此很是好奇。

　　张衍心虚地低着头：“偶然得知。”

　　“这个法子并没有什么用，你被骗了。”顾惊寒语气十分淡漠地说着。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吗？”宁晞看向对此事一言不发的张衍。

　　“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张衍闭上眼无奈地摇摇头。

　　“可你最后害的是许绾……”顾惊寒正想继续问下去，谁知一旁的宁晞走到顾惊寒身前，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既然你已经知道许绾的情况了，那就请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好陪着她吧。不要再想着用什么法子延长她的寿命了。”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做这些呢。”张衍苦笑着。

　　或许他也知道万事已定，却仍然心存侥幸想要逆天改命。

　　宁晞垂眸，忽而开口道：“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决定和改变的。”

　　张衍走到墙角边，动作温柔地抱起许绾：“我知道了，看来命运果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改变的，不过我也不后悔这么做，一件事能不能成功总要试过才知道。”

　　宁晞望着二人渐渐消失在密室灯火下的身影，一阵心酸。

　　宁晞心里一时感慨万千，感慨对此事的无能为力，感慨命运难以忤逆，自己也是这天命棋局的万千棋子之一，生死皆可弃。

　　对呀，不认命的那么多，可是真的有人成功改了命吗？

　　宁晞盯着地面出了神，那她的命又是什么呢？为了救人族？为了救苍生？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救救她呢？

　　“不认命。”身旁的顾惊寒忽然出声，他扭头满目赤诚地看向宁晞，“宁晞，若是有一天你想改命，想逆天，我陪你，以命相陪的那种。”

　　“那魔族少主的命还真是挺不值钱的。”宁晞毫不犹豫地回怼了顾惊寒的话，毫无感情可言。

　　“宁师妹就不能对师兄我说话客气点吗？”顾惊寒委屈地皱着眉头。

　　“魔族另谈。”

　　宁晞说完向密室出口走去，可刚走了几步，双脚无力，趔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还好顾惊寒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宁晞的手臂。

　　顾惊寒眼神担忧，语气也有些焦急：“你这是怎么了？”

　　宁晞抬手想从顾惊寒手中抽出手臂，可顾惊寒拽的很紧，宁晞怎么使力也无济于事。

　　顾惊寒试探了一下宁晞体内的灵力，才发现灵力耗费严重，如今能够醒着已是在强撑：“是不是刚才帮许绾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灵力，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让你来阻止我？还是你要帮我？就算如此，你又能怎么帮我？”宁晞毫不犹豫地开口，问的顾惊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惊寒听到这话，眼中似一滩寒潭，毫无波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应该说是只对我这样。”

　　顾惊寒的语气低沉，竟是连宁晞的名字都没加上。

　　宁晞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顾惊寒说的是实话，她能和颜对待任何人，唯独除了顾惊寒。

　　因为前世的经历，她一直对顾惊寒心有偏见，她怕如今的顾惊寒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给她看的，都是假象。

　　她怕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下面是一张杀人饮血的鬼面，她怕走错一步，这一世又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顾惊寒，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我孤身一人来到此世，也将孤身一人离去，我的身边不需要任何人。”

　　宁晞不再管顾惊寒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兀自抬脚走着，可刚走了两步，便被顾惊寒用力拉入了怀里。

　　顾惊寒抱着宁晞，声音低沉：“宁晞，是不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事了，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毫无牵挂，一副视死如归，一副早已预见自己结局的样子，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惊寒越说到后面，心情越是沉重，又满是挣扎。

　　宁晞刚开始使劲地挣扎了几下，可由于灵力损耗不少，此时已然没有精力再与顾惊寒周旋，反正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的，便也死心，什么动作也没有了，就这样被顾惊寒紧紧地抱在怀里。

　　宁晞眯觑着眼睛：我究竟要做什么？我要救人，在这早已不知成了什么模样的世间，救一个孤独的人。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顾惊寒知道宁晞肯定不会妥协，干脆施展法术，让宁晞昏睡了过去。

　　顾惊寒抱着宁晞找到白玉筱和苏笙黎。

　　白玉筱急忙走到顾惊寒面前，但见宁晞呼吸平稳，并未受伤，便知并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顾惊寒将宁晞小心放下后交给白玉筱：“她灵力消耗太多，睡着了。”

　　“我带她回去休息。”白玉筱说完搀扶着宁晞离开。

　　苏笙黎坐在石桌旁，撑着脸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看向顾惊寒：“你们又吵架了？”

　　顾惊寒瞪了一眼苏笙黎，表情怪异：“什么叫‘又’？”

　　苏笙黎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我头还有点晕，我也回去休息了。”

　　顾惊寒独自一人站在朦胧的夜色里，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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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绾睁开眼看向坐在床头一脸失落的张衍，她缓缓坐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像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一般，脸上满是笑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一脸郁闷？”许绾关切地问着。

　　张衍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许绾的眼睛。

　　许绾低叹一声，缓缓道：“其实我知道你是妖，一直都知道……”

　　张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反而很是平静的许绾：“你一直都知道？”

　　“对呀，从你出现在我身边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许绾像是终于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讲出来了一般，神情轻松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的。”张衍不明白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许绾一脸犹豫：“怎么说呢？”许绾低嗯了许久，平复道，“我的确因为丈夫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是我也不至于完全神志不清，连人和妖都分不清楚。”

　　“那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妖……”张衍心虚地低着头。

　　“你可比那些骂我说我是灾星、克死了丈夫的人好多了。”许绾说完，苦笑着。

　　“可我害了你被修士追赶，四处奔走，没有归处。”张衍说完觉得更加对不起许绾，沉默不语。

　　“现在不是有了吗？而且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相反，我觉得还挺有趣的。”许绾说完还笑了一下。

　　许绾见张衍毫无反应，也没有出声，于是捧起他的脸，紧紧盯着张衍的脸：“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可以吗？”

　　张衍微微皱眉，许绾接着说道：“我都知道你不是他了，难道你还要用一个已死之人的脸待在我身边吗？那我要是做噩梦了怎么办？”

　　张衍一脸欣喜：“你不打算赶我走？”

　　“你想走吗？”许绾满目祥和，语气温柔。

　　张衍眉眼坚定地摇摇头：“我不想走，我想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哪怕时日不多。

　　“放心，你不想走，我也不会赶你走的。”许绾柔声安慰着张衍。

　　确定许绾的心意后，张衍闭上眼睛，变回了他原来那张清秀俊逸的脸，眉目和善，满是温柔。

　　许绾很是意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俊秀男子，她没有想到一只妖竟然可以如此毫无邪气，反而很有灵性和灵气。

　　“你有名字吗？”

　　狼妖摇摇头。

　　“那可不行，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得给你取个好听一点的名字才行。”许绾说完独自思考起来，狼妖就这样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那你就叫万安吧！”

　　“万安？”

　　“对。”

　　“这是我的名字？”

　　“嗯。”

　　“真好听！”万安开心地笑着。

　　许绾哈哈大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我随便起的。”

　　“那也好听。”

　　许绾捧着万安笑得正灿烂的脸，闭眼轻轻地吻上了他的额头，感受到额头的温热感，万安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呆滞在原地。

　　万安，愿你万事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