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山雪》几许秋意

28、甘之如饴 沉溺其中

　　微风习习，树影婆娑，顾惊寒歪着头靠在一棵树旁，看向正逐步向他走来的宁晞，神情复杂，却又满是无奈。

　　宁晞移开目光，心中一阵怪异，语气不善：“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

　　顾惊寒见宁晞还愿意跟他说话，心想宁晞也没有到恨他入骨的地步，转而变了神情。

　　“那宁师妹想知道什么？”顾惊寒嘴角浅笑，眉眼温柔地看着宁晞。

　　宁晞低着眸，沉默不语。

　　顾惊寒满目赤诚又有些委屈的看着宁晞，心里却还是因为宁晞的态度有点沮丧：“碧山派一事不是我做的。”

　　“是吗……”

　　宁晞眯觑着眼睛，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漠，听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

　　“杀你的那些人也不是我派的。”顾惊寒继续道。

　　宁晞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略显意外，她没有想到那个想要她命的人不是顾惊寒。

　　可是仅凭他一句话，她如何能知道顾惊寒此话就一定是真的，没有骗她呢？

　　“千山雪是我用心头血解誓易主给你的。”顾惊寒语气波澜不惊，好像这是一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宁晞听到这里心里还是动容了，她握紧剑的手指指尖泛白，心中思绪万千，却仍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手中的剑。

　　霜寒和顾惊寒说的一样，看来此事应该不会有假，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让你知道，我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

　　顾惊寒语气很弱，却又极力想让宁晞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宁晞心中隐约有点被触动，低垂着眼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问？”

　　顾惊寒心情沉重，他不明白为什么宁晞从来都不信他说出口的话。

　　“我受万物滋养而生，为救世而来，而你是我此世必须杀掉的人，我……”

　　宁晞说到最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如何说。

　　“没事，我知道你现在还是不信我，不过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将你所经历之事告诉我的那一天，就如同我会将所有事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一样。”

　　“毫无保留？”

　　宁晞苦笑一下，出神地看着地面，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看待顾惊寒了，所有的这一切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还真是怪会拿捏人心的。”就和前世一样。

　　顾惊寒走近宁晞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向前微微俯身看着宁晞垂下的眼眸，言语暧昧：“不及师妹万分之一，一句话就让师兄我陷了进去。”

　　宁晞听到这话心里还很疑惑，她说过什么话吗？

　　宁晞正在疑惑时一道阴影罩了上来，她一抬眼便对上了顾惊寒那张朗目星眉的脸。

　　宁晞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顾惊寒那与夜色相称的眼眸，那眼眸黑得深沉，却唯独映入了宁晞的身影，一时间似有亿万星辰落入其间。

　　宁晞此时突然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一直萦绕在耳畔。

　　宁晞，我喜欢你。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如今更是乱得毫无章法。

　　宁晞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顾惊寒的脸，可此时她的心似惊涛巨浪久久难以平息，仿佛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一般，二人皆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顾惊寒看着眼前神情呆滞的宁晞，忽的笑出了声，他直起身子道：“我还是先不逗宁师妹了，要是宁师妹又讨厌我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宁晞才回过神来。

　　“口说无凭，你还是得把真正灭碧山派满门的凶手找到，才能洗清嫌疑。”

　　宁晞急忙别过脸，语气不再是平时的冷静，反而带了点慌忙和不安，仿佛是怕眼前之人发现些什么端倪一般。

　　“宁师妹总归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硕大的人间毫无眉目的寻找吧。”顾惊寒幽怨道。

　　“我们会和你一起找，谁知道你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宁晞说完，又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顾惊寒。

　　顾惊寒无奈地叹息一声：“看来宁师妹还是不相信我呀，不过也好，这样宁师妹才会主动陪在我身边，我是十分乐意的，就看师妹你能不能忍受得了了。”顾惊寒故意地笑了笑。

　　“只要能够找到凶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来在师妹心中，苍生大义果然还是排在了第一。”顾惊寒苦笑着。

　　宁晞：“……”

　　“不过，有时候我倒是希望师妹能够多想想自己，有许多事不是必须要以牺牲为代价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的。”顾惊寒说完消失在了宁晞视线里。

　　宁晞望着顾惊寒远去的身影，眼神中满是迷茫。

　　这一世的顾惊寒会不会真的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顾惊寒……”苏笙黎耷拉着两只毛茸茸白花花的小耳朵，像是认错般的垂着脑袋走到顾惊寒面前，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你是故意放走白玉筱和宁晞的？”

　　“是，我认出了那个女子就是你当初带回来疗伤的那个女子。”苏笙黎坦白道。

　　“那你为何要跟她们一起走？”

　　苏笙黎犹犹豫豫，十分纠结地抓着衣角，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顾惊寒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表情很是无奈：“是因为白玉筱？”

　　苏笙黎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苏笙黎摇了摇头：“她只知道我是一只妖。”

　　“看来她就是你当初说的小时候救过你的人了。”顾惊寒微蹙着眉头，“不过你救了她就已经算是报恩了，为何还要跟着她走？”

　　苏笙黎正视着顾惊寒的眼睛，言语很是坚定：“当初如果不是她救了我，如今可能我就已经不在这里了，她救了我一次，如果可以我愿意护她一世。”

　　顾惊寒见平日在他面前十分拘谨的苏笙黎此时竟然敢这样直视他的眼睛说话，不由得心中感到一阵欣慰。

　　顾惊寒抬手摸了摸苏笙黎的头：“看来你也成长了不少。”

　　“那是，我可是妖，妖的年龄好歹都是成百上千来算，按照人族的年龄，我大概也就只比你小一岁而已，虽然我法术没有你强。”苏笙黎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一降。

　　“没事，一切都会变好的。”顾惊寒看着天。

　　“顾惊寒，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留在我身边帮助和保护我。”

　　顾惊寒听到苏笙黎这突然说出口的话愣了一下：“说这些干什么，我当初就说过，我帮你，你也必须答应我的一切要求，所以你也不欠我什么。”

　　苏笙黎笑着看着顾惊寒，可是他知道顾惊寒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约定，在他心里，顾惊寒早已成了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

　　“此时碧山派被灭门一事确实蹊跷，白姐姐说她在那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妖气。”

　　顾惊寒神情凝重：“看来有人想将此事嫁祸到妖族身上，可是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几人推开碧山派的大门，周围一片寂静，门派里早已没有了尸体的踪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那起灭门惨案一般。

　　白玉筱心情沉重地向里走去：“这里什么痕迹也没有了，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倒未必。”宁晞抬手将手中出现的一片绿叶挥向空中，而后施展法术，只见周围事物上的幽幽黑气缓缓移到绿叶上。

　　宁晞收回法术，正要准备接住飞回的绿叶时，顾惊寒突然出手按住了宁晞的手，挡在她身前：“小心！”

　　顾惊寒出手攻击面前的那片泛着黑气的绿叶，击落的瞬间，绿叶变成一滩泛着黑气的绿色液体滴落在地上。

　　苏笙黎神色一变：“这是什么东西呀？”

　　白玉筱脸色一沉：“应该是毒。”

　　顾惊寒看着那滩绿色的液体心中似乎已有答案：“没错，是一种毒，一种用灵力练就的毒。”

　　“据说当初魔族有三大魔将，他们每个人各司其职，跟在魔尊身边。能知天下事的红挽，善用各种暗器的齐幽，还有擅长炼制奇特毒物的秦眠。”白玉筱不紧不慢地说着。

　　唯独顾惊寒脸色有异，他本就是打算去找秦眠的，可是不曾想碧山派一事竟然与他有所牵扯。

　　白玉筱继续说着：“可惜世事难料，自从魔尊和他的妻子不知其然的死后，其中二人便离开了魔族，不知所踪，只有齐幽还留在魔族辅佐如今的魔族少主。”

　　宁晞轻微偏头，看向一旁的顾惊寒，宁晞本以为提及顾惊寒爹娘的事，想必他肯定会很是伤心，但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安静的听着。

　　苏笙黎也偷偷摸摸的看向顾惊寒，虽然顾惊寒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顾惊寒紧握着双手，指间发白，‘不知其然’究竟是真不知其然，还是有所隐瞒。

　　顾惊寒眼中带恨：不过没关系，这一切我都会查的清清楚楚。

　　宁晞看着地上那滩冒着黑气的绿色液体：“白姑娘的意思是这毒很有可能是秦眠下的？”

　　“我也不太确定，但如今能够制作出如此千奇百怪的毒药，我也只能想到他了。”

　　宁晞低垂着眼眸：“这毒确实奇怪，竟然能够控制其它族类。”宁晞转过头，“你知道秦眠在哪里吗？”

　　“宁晞……”

　　“我相信此事不是你做的。”

　　顾惊寒只说了两个字，宁晞便出口打断了他的话。

　　顾惊寒略显惊讶的看着宁晞，而后浅浅一笑：“怎么突然这么信任我了？倒是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你若是现在想让我找个理由，我也只能告诉你四个字。”

　　顾惊寒微蹙着眉头，他也很好奇，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

　　“无可奉告。”宁晞冷言道。

　　顾惊寒表情很是无奈，他就知道不该对宁晞会说出口的话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这句话跟那句困扰了他许久的话有什么区别呢。

　　顾惊寒在你心里苦笑着，如果当初他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没有太过追究宁晞这句话的意思，没有太过纠结宁晞的心意，是不是现在他和宁晞会是完全毫无联系的两个人，或者是互相盼着对方死的敌人。

　　可惜已经晚了，他以为先动心的是她，可最后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却是他，可最要命的是，他知道却还是甘之如饴。

　　顾惊寒笑了笑，像是接受了这无药可救的自己一样：“我知道秦眠在哪里，他在月霞谷。”

　　“那我们走吧。”宁晞得知后，转身向大门走去。

　　顾惊寒望着宁晞那了无牵挂的背影，低声叹起气来，苏笙黎从他身旁走过，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

　　他这一颗真心恐怕即使是捧到了她面前，她也不会相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