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 Hell Offer》葡宫樱

8、07电视节目 未成年鬼怪

　　轮回池壹号站。
　　原来就是这只大鸟。

　　轿子停在吸睛的巨型石雕鸟前，这是鸟城的中心，黑黢黢的小家伙们各个手捧小雏菊，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祈愿，虔诚的将花放在巨型石雕鸟下。
　　神奇的是，花枝触及地面就立马重新扎根在地里，原先的小雏菊开放得更加艳丽。

　　花丛之上，是一台台老式电视机，不规则的围成圈，环绕石雕鸟的周身。
　　屏幕上显示着‘No Signal’无信号台的黑白画面，偶尔刺啦闪烁着电流，正在接收信号。

　　先前忙得不亦乐乎的黑黢黢的小家伙们停下手中的活儿，暂收了摊位，开始向鸟城中心聚集。
　　还有那些猫咪住民们，有几个吃货猫咪抓住最后一点小尾巴，火速给了钱拿着糖葫芦、绿豆饼边吃边向这边赶。

　　这里即将播放什么。

　　小僵尸很快就瞥见了鬼群中的监护使，祂背着手，笔挺地立着，早已等候多时。监护使大概有着某种特殊的收集情报的能力，即便看到她突兀地拾着鱼兜也不奇怪，大概是知道小僵尸遭遇了什么，祂没有多问就点明了问题所在。
　　“直达负一层地狱的电梯中，顶端的灯饰是人脸兼具声音识别器，它会识别你的身份将你传送到对应的区域，因为你整个人被棉服包裹，识别过程中出现了误差，所以就被传送到了服装店中。”

　　原来如此！
　　看来以后坐电梯要尽力保持原装。

　　然而那个不好惹、职位高的家伙说的话仍旧萦绕在耳畔，既然监护使什么都知道，必然也已经知晓，祂是在等她问。
　　“小蚂蚁，我刚刚遇到了奇怪的家伙，祂说总有一天我会想起生前所有的记忆……”小僵尸心中祈祷，千万不是这样，“是真的吗？”
　　监护使的脸是全黑的，没有五官，也不是戴面具，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铁面无私、值得信赖的感觉：“是的。”
　　悬着的心还是落了地。

　　如果承受不住生前的记忆，就意味着她无法成功入职负一层地狱。
　　这一结论是有据可依的，在小僵尸之前就有许多鬼怪实习生，那本被翻烂的鬼怪实习生手册就是证明，可即便如此，数量如此庞大，负一层地狱还没迎来第一位员工。
　　他们都成了陪跑的炮灰。

　　虽然小向日葵花精说她是千万魂魄中被葵老大亲自挑选出来的，但她能否真正脱颖而出，不得而知。
　　监护使明白小僵尸的疑虑，用四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过她手中的一兜鱼并喂了一颗定心丸：“无需忧虑，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配上那张值得信赖的脸，好吧，虽然不知道她是这位监护使的第几个看护的未成年鬼怪实习生，但小僵尸还是决定相信祂。绝境之处，唯有相信才能看到希望。

　　抬轿的四朵小向日葵花精将她安全送达后，打完招呼，再次抬着轿子蹦跶，咻的一下钻入了其中一个老式电视机中，没了踪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现在，巨型石雕鸟周圈已然汇集着密密麻麻的观众。
　　没多久，所有老式电视机一闪黑屏，一闪又有几行字冒头并向上缓慢滑动，速度很慢，小僵尸能全部看完：此节目包含血腥、暴力的场面，未成年鬼怪请在监护使的陪同下观看。
　　小僵尸环顾四周，这个未成年鬼怪指的是她。

　　呲啦。突然有了色彩，一名少年的四寸照伴随着灰白的雪花纹闪烁，忽的占据整个屏幕，所有电视机。

　　男孩是初中的年纪，朝气活泼，微笑着面对着镜头。正当小僵尸觉得这并不血腥也不暴力的同时，电视机里的男孩猛然变了样，变得阴鸷狰狞。
　　小僵尸心里咯噔，棉服的暖意瞬间掏空，接着她就听到了监护使仿佛一位冷漠的地狱审判者播报此人的全部信息：“姓名熊守，性别男，年龄15周岁，现蹲于北城监狱。”

　　地狱中的电视机播放的不是死者信息，而是凶手的罪状。
　　校园霸凌、杀人埋尸、消除证据、逃避罪责等等。

　　监护使将那兜鱼放在身侧，一同坐在小僵尸旁观看电视节目，继续补充道：“这是前两年发生在北城的一起埋尸案。”
　　言毕，众台老式电视机正式拉开红色的帷幕，开始播放“节目”，是像素风，很适合未成年。

　　第一幕。
　　村庄的后山上长着许多野柿子林，没人要，但有个少年常常在放学后去摘野柿子，野柿子林里常常出现他弯着腰捡柿子的身影，之后他总是带着野柿子回家，然后帮着奶奶做柿饼，周末的时候背到城镇上卖点赚点钱，补贴家用，一切都很祥和。

　　第二幕。
　　少年是从小被奶奶带大的，他的父母是在他没出生多久就死于车祸，因为这个，少年从小乖巧懂事，不仅孝顺奶奶，在学校也刻苦学习，乐于助人，他从小就有个愿望，希望长大后能在城镇上开个大大的店铺，那样他就有足够的积蓄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天天操劳。

　　看到这，小僵尸不免心生疑惑，轻声问身旁的监护使：“这不是熊守，是谁？”
　　监护使也学着她把声音压低：“是死者。”

　　电视上，死者没有名字没有相貌，只有零星的生前信息和像素的卡通形象，而凶手的大头照、信息却十分齐全。

　　人死后，会忘记生前的记忆，连带名字。小僵尸迅速成功关联起之前遇到的不速之客的话，名字似乎是恢复记忆的关键，“如果死者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就会记起生前的一切？”
　　对于她这么快就知晓名字的重要性，监护使并不惊讶：“名字的确很重要，但只知道名字不足以记起生前所有，人界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为了不影响生者的命数，魂魄只有在姓名、生辰和死期，三者共同聚集的情况下才能触发生前记忆，三者取其一或取其二都会导致记忆碎片的缺失，除此之外，恢复全部的记忆还需要进行灵魂的洗礼。”

　　灵魂的洗礼？这些是鬼怪实习生手册上没有出现过的线索，轮回池的考核更像是让实习生们进入一个新的学习阶段。

　　小僵尸：“我该去哪找到死者全部的信息？”
　　虽然死了，但‘学生思维’根深蒂固，没有老师把饭喂到嘴里，她很是不习惯，像只无头苍蝇，甚至忘了只要回到死者生前的地方就能轻而易举找到相关的线索。
　　心知肚明的监护使没忍住，还是被她呆萌的想法逗笑了：“死者的名册都由每个地狱的最高管理者收拢，但不管是鬼怪实习生还是鬼怪正式员工都没有查看的权限，所以你们只能通过对亡魂的深入接触后才能集齐这三者，当然有时也会出现始料未及的情况，这种情况下是可以向上级申请名册的。”
　　小僵尸是个好奇宝宝，一旦产生了点探究的心思，问题就问不完：“为什么连正式员工也没有查看名册的权限？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监护使欲言又止，思量许久，给出合理的措辞：“之前发生过一些严重的事故，不便多言，自那以后，权限上调，只有各个地狱的管理者才能查看名册，而实习生和正式员工们只能自寻线索。”
　　也当是一种历练，葵老大这样说的。

　　忽的，屏幕内整体色调迅速暗了下来，画风突变，柿子树凋败，第三幕伴随着紧张诡异的气氛开始了。
　　像素小人身上开始显露大小不一的伤口，那名少年被几个同学霸凌，带头的人就是熊守，虽然是像素图看不清面容，但头上着重画了个箭头，标上了姓名，熊守。
　　少年没和奶奶说自己被欺负的事情，怕老人家担心。他不想再挨打，想与施暴者和谐相处，他尝试与他们做朋友，但友好并没有换来他心中所想，他们还是对少年拳脚相向。
　　少年很无助很害怕，他甚至试图在网络上求助，但最后都石沉大海，但他并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他依旧努力地活着。

　　直至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第四幕展开。
　　呲啦。不再是像素风，是写实主义的风格，还是身临其境的第一视角，熊守将少年诱骗出来，引他到后山的柿子林中，用提前备好的铁铲疯狂铲不断呼救的少年的脸、脖子和身躯。
　　因为是第一视角，小僵尸觉得被铲的是自己。画面里，有双手不断拼命阻挡置他于死地的铁铲，那是少年的手，已经血淋淋、不堪入目，而那双手的上方是恍若恶魔的熊守，他的脸上被快意侵染，是享受鲜血喷溅在脸上扭曲神情。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狰狞的笑意里边掺杂着凄厉的惨叫声和呼救声，回荡在整片后山，柿子林也发出阴森的簌簌声。
　　直至生命的尽头少年仍旧在卑微的求饶，他不断恳求熊守不要打他的脸！别铲他的脸！太显眼的位置，奶奶看见了会担心的！
　　没想到自己会死，少年没想到……一切来得太突然。

　　最后少年被埋在了某颗柿子树下。

　　之后，视角一转，是第三视角，一清二楚地录下了熊守犯罪的全过程。
　　从多日蓄谋、把少年诱骗出家、杀人埋尸、转走少年卖柿饼赚来的钱，最后逃离现场并冷静有序地将他的痕迹抹除，全程手段狠戾，令人细思极恐。

　　小僵尸揉了揉还在嗡嗡响的脑袋：“在熊守周围还有第三只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一台摄像机，记录着他们的生前过往，也就是记载他们的业力，待死期之至，进行罪状清算。”监护室安抚仿佛要窒息的小僵尸，自从死者的第一视角介入后，她情绪就开始过大的起伏，险些甩出翅膀扇碎电视机，但最后被祂及时制止了。
　　稳定实习生的情绪，同样是监护使的职责。

　　汹涌的情绪还未停歇，小僵尸盯着已经被暂停的老式电视机，屏幕画面终止在血迹斑驳的柿子树，沾满鲜血的柿子是死者最后看到的东西。
　　“为什么要看这个？这也是考核的一项内容吗？”

　　屏幕里反射出她失神的面庞，诡异的是，她的双目已经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的眼球，而是鸟的眼球，因为惊恐，眼周的皮肤收紧，裸露出来的眼白变成了血红色。
　　她越来越不像人了。

　　小僵尸猛搓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些。这里的“电视节目”不只是未成年需要监护使的陪同下观看，是情绪不稳的鬼怪也需要监护使的陪同下观看。
　　有那么一瞬，她恨不得冲进去把熊守生吞活剥了。
　　“考验我的情绪是否稳定？”显而易见，她的情绪十分不稳定，果断给自己不及格。
　　在夏浴白那次宵夜邀约，也能发现一点苗头，某些特定的情况，她的情绪很容易不受控。

　　监护使又摸了摸她脑瓜，给予安抚，手套与棉服帽子产生摩擦，发出窸窣声，刚巧打乱了持续的沉闷，小僵尸情绪稳定了些。
　　“这只是让你熟悉流程。”监护使柔声说。
　　小僵尸疑惑：“什么流程？”
　　“你已经完成了回收自杀者魂魄的步骤，剩下的步骤就是将魂魄带入轮回池，让他们转世轮回，”监护使收回手，示意她继续往下看，“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完成。”
　　小僵尸：“是你刚刚提到的灵魂的洗礼吗？”

　　话音未落，黑色的屏幕再次被新的画面占据，这次是满屏盛开的向日葵。

　　无数朵向日葵环绕着巨大的圆形湖泊，俯视而下，花为长睫，湖成润瞳，像是一只天然长在地底下的地狱之眼。
　　而一身紫服的女人正好站在眼珠的中心位置，有点远，看不清，只能模糊看到她窈窕婀娜的背影，汉洋折衷的穿搭，打着小洋伞，向日葵铺满整个伞面，每走一步，她脚下就会泛起圈圈涟漪，优雅至极。

　　向日葵不面向太阳，却出奇一致地朝向湖泊之上的人。
　　不，准确来讲，它们像无数只审判的眼睛，严肃审视着地上的一只巨型眼，那只眼中正播放着影像——是熊守，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人界的监狱中。

　　画风突变，女人猛地向前半折下腰，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老花镜戴上仔细钻研着什么，监狱里的光线昏暗，她需要借助一些工具才能看清。
　　“人界的惩罚还是一如既往的，哔——”屏幕内的女人冷嗤一声，继而开了口，语气中满是鄙夷，然而话没讲完，就是“哔——”的一声。
　　但，不是电子消音，而是人为打断，那道声音的主人并未出现在屏幕中，但小僵尸认得这个声音，是最初她意识还很混沌时，像游戏向导解说的鬼怪。
　　“葵老大，请您注意用词，有未成年鬼怪在场。”

　　未成年鬼怪不介意，未成年鬼怪此刻只有震惊：原来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葵老大，祂就是负一层地狱的管理者！也是她说的那句“考核开始”！

　　“哇呜！哇呜！哇呜！”
　　小僵尸身边的“观众”也开始高呼呐喊起来，祂们仿若虔诚的信徒因为看见了神的降临而喜极而泣。
　　死气沉沉的氛围瞬间打破，只因为这位管理者的出现，整个鸟城重焕生机，甚至有几只黑黢黢的小家伙搭上她的肩，跟她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被彩虹屁轰炸的葵老大轻咳一声，火速恢复该有的威严：“欢迎来到负一层地狱，这里不救人，只渡魂。”

　　负一层地狱，不救人，只渡魂。

　　“将魂魄送入轮回池前，我们需要进行灵魂的洗礼，俗称净魂，再换而言之，就是消除他们生前的念，并修复他们的魄。”葵老大凭空变出黑板，图文并茂，一一解说，用粉笔着重圈出除念与复魄。
　　除念，顾名思义，就是出去亡灵怨念、执念、心中遗憾等等，而这有一个大前提，鬼怪实习生必须帮助亡灵找回全部记忆，记忆全部恢复，心中之念尽除，就可以进行最后一步，复魄。
　　复魄，同样如字面那般浅显易懂，就是修补复原死者生前容貌。肉身的损坏以及精神的摧残都会在灵魂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只有完好的魂魄才有资格进入轮回池。

　　念消除，魄修复，这就是轮回池考核的全部流程。

　　清洁工+入殓师的工作，这是妥妥的现场教学，小僵尸立即调整状态，逐帧学习。
　　学习，她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出色的完成剩下的考核内容，她要好好将三位自杀的死者净魂，然后送入轮回池转世轮回。
　　等等，小僵尸的思绪戛然而止，柿子林埋尸案中的少年是他杀，而她回收的魂魄是自杀，性质不同，照猫画虎有用吗？

　　嘭嘭。屏幕内的葵老大敏锐察觉，敲了敲屏幕，拉回正在开小差的学生的注意力。被现场抓包的小僵尸猛然回神，那曲起成‘9’字形的手指如同真的敲在了她的脑门上，但是力度很轻，甚至有些宠溺。
　　接着，小僵尸就从被小洋伞遮去大半面容的葵老大那，听到这样的话：“亲爱的小鸟怪，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自杀。”

　　·

　　某网络平台上，各个匿名网友争论不休。
　　【扒出来了扒出来了！跳楼自杀的男人叫吴钱，不是官方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是因为公司负债，精神崩溃而跳楼，真相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快说快说，绝不外传！】
　　其他网友也跟风，纷纷在评论区打下“+1”。

　　黑暗的房间里，一双手用力敲击键盘，火速打下几个字。
　　【是他杀！】

　　紧接着，泛着幽晦蓝光的电脑屏幕被无数个“他杀”霸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