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鬼怪实习生们》葡宫樱

4、03不欢而散 新死者竟是

　　啪嗒。天花板的灯泡迸发光芒，小僵尸仰着脖子盯着灯发呆，在思考着什么。
　　夏浴白的出租屋与她的出租屋有很大的不同，就比如这盏灯，很听话，没有短路的迹象，似乎并不排斥她。

　　她又扫视一圈屋子，室内的摆设中规中矩，可以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形容，相比寄宿学校学生扎堆地挤在小小的空间里，这里倒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说宿舍是鸡蛋煎饼的低配版，小僵尸愿称这为鸡蛋煎饼的尊贵豪华版。
　　而且他这的隔音不错，周围的住客都没有被打扰到的迹象，也没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但唯独有处很奇怪，灶台的邻近角落突兀地放置着四四方方的鱼缸，里边有许多小鱼。
　　那个位置足够放一台大冰箱，但夏浴白却浪费那么大的空间放了一个非必需品的大鱼缸。

　　进屋后，夏浴白就一言不发地径直转向灶台处，只留给小僵尸一道忙活的背影。手握眼球，直击灶台，这是对眼球赤裸裸的图谋不轨。
　　难不成他有什么异食癖？
　　脑中蹦出可怕想法同时，又紧张自己的眼球真出事，小僵尸喉间不自觉溢出几个字眼：“那是我的……”
　　闻言，夏浴白只是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开始捣鼓起来。

　　由于两人的身高差悬殊，小僵尸不知道自己的眼球正在经历何等凶险，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少年转身不知何由的缓缓靠近她。
　　这个能看见鬼，又故意引诱鬼撒谎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小僵尸迅速做出判断，果断后退。
　　但坏掉的骨骼四肢的速度完全比不过正常的骨骼四肢，距离还没拉开多少就被对方三两步缩短，紧接着她的脸就被夏浴白强行禁锢住。

　　对方手掌触及的一瞬，小僵尸被电击似的全身僵在那，仅剩的左眼胡乱转动似是也要挣脱出眼眶来，实在挣脱不出就本能的投射出杀气意味的警告，试图驱赶对方。
　　可遗憾的是，对方并不吃这一套，还在不断靠近她。

　　啪啪啪！最后的心底防线断裂，小僵尸身后的翅膀刷地展开，啪啪几下猛袭了夏浴白的脑瓜，紧接着伴随龇牙咧嘴地吼叫震慑，就差用鸟嘴啄他，就连小僵尸脑门上的血水喷泉也随着她的情绪在不断往外喷发，跟个活火山似的。
　　夏浴白原本柔顺的发丝霎时变得凌乱不堪，还被迫插上了几根白色羽毛，显得滑稽可笑。

　　瞬间，室内一片死寂。

　　“啊哈，这是报复回来了。”
　　好一会儿，夏浴白丢出模棱两可的话。

　　报复？
　　是指眼球被挟持这茬事吗？

　　小僵尸刚想探究个明白，仅存的单边的视野也被他的手掌遮去了大半，之后她就感受到右眼眶有异物入侵，最后那空洞的空隙被一点点填满，接着就是咔哒一声，眼球被安回了原处。
　　脱离束缚的小僵尸，晃了晃脑袋，试着活动失而复得的眼球，不再有晃动感，也不那么容易掉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坏家伙”拿着她眼球不放的原因竟是想帮她固定眼球。
　　夏浴白真热心，要是冥界有类似人美心善的活人的推举活动，她一定会为他投上一票。

　　“这样是不是方便了很多？”夏浴白在等待她的反馈。
　　因为自己刚刚卑劣的想法而感到羞愧的小僵尸，一愣一愣地点头，“谢谢。”
　　夏浴白只是回了个笑，继而又盯着她看。

　　是一种观察的视线。
　　小僵尸哪经得住他这样瞧，即使是自己，在第一次照镜子时也被自己惨不忍睹的面容和外形实打实的吓着了，更别说是旁人。
　　难不成他平时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见多了就习以为常？所以拥有比常人更为强大的心脏吗？

　　“阴阳眼吗？”小僵尸对之前月光下那道琉璃色记忆犹新，带着琉璃色的眼瞳在人群中是极其罕见的。
　　她有些心血来潮，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她想再看看那个摄人心魄的颜色。瞧出她小心思的夏浴白很配合的静立不动，还稍稍弯了腰，亲自将自己的脸递上前，好让她瞅。
　　小僵尸也不带客气的，眼中满是探索的与他四目相交。是清透的琥珀瞳色，压根寻觅不到之前那一闪而过的琉璃色。

　　是光线的问题吗？
　　小僵尸没得出结论也不再纠结这点。

　　“你，经常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吗？”虽说不再纠结，但小僵尸的好奇心还是彻底被勾起。
　　夏浴白轻笑道：“大概吧。”又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察觉对方并不想坦言相对，小僵尸也不想耗费时间，直击主题：“吴钱为什么会破产？”
　　夏浴白却不紧不慢重新回到灶台处，弯弯绕绕始终挂着悬念：“我们边吃边说。”

　　说完，他撸起袖子就是干，直接从鱼缸里徒手捞起两只鱼，一顿操作猛如虎，桌面上便出现了两菜一汤。
　　不过来当夜宵未免太过油腻奢华，不止如此，这夜宵也稀奇古怪得很，全是与鱼有关的，红烧烤鱼块，清蒸鱼头，酸菜鱼肉汤。

　　小僵尸歪头瞄了一眼他书包上的小鱼挂件，这个吊着鬼的“坏家伙”似乎特别喜欢鱼。

　　“不吃吗？”夏浴白见她迟迟不动筷，柔声问。
　　小僵尸没接话茬：“虽然很冒昧，但我觉得很有必要再说明一下，我是鬼，死掉的人。”
　　义正言辞地介绍完自己，还不忘着重扯了扯身上被血浸染的校服。
　　“我是人。”夏浴白像块海绵，只要是液体都能容纳似的，只要是话都能满不在乎地接收。他没有停止邀请她吃宵夜的想法，最后为了与小僵尸保持押韵，贴心地补充道，“活着的人。”
　　小僵尸：……

　　小僵尸继续着重展示自己骨折到无法正常握筷的双手。夏浴白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火速给她换了个叉子：“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大概也是尝不出味道了。”
　　此话一出，小僵尸差点当场吐血，但仍旧保持受邀者的礼貌，微笑着咬牙切齿道：“所以你吃就好，我听着。”
　　“可我喜欢和人边吃边聊，如果对方只是看着我吃，我会没有想要讲故事的欲望。”夏浴白不仅喜欢吊着鬼，要求还多。

　　但她真的很好奇，已经记不清点过多少次‘具体详情’了，自始至终都显示权限过低，原本是想着等权限够高的那天，可如果提前知道也不是件坏事。
　　鬼也要学会给自己的好奇心买单。她尝试拿起桌上的叉子，她已经无法用标准的手势去架住它，干脆捞住它，手法虽显得过于笨拙，但在一分钟后还是顺利地勾起了一小块红烧鱼块，由于无感，她被鱼刺险些卡住了喉咙都不自知。

　　瞧着小僵尸头顶上的血水喷泉将她的心理活动展现的一览无余，对方给予奖励似的，话题也随之展开。
　　“吴钱算是白手起家，早些年做着小本生意赚了些钱，之后就在夏城成立了一家小型公司，前些年运转得不错，收益颇多。”
　　夏浴白舀了一小碗酸菜鱼肉汤给小僵尸，轻轻推到她面前，小僵尸也不想他白忙活，很配合地端起咕噜咕噜地喝下，等待下文。
　　“钱财外露，祸端之至。吴钱的几个狐朋狗友听闻此事开始向他借钱，说是要合伙开店。吴钱这个人把关系看得过重，总共借了将近百来万，约定一年后还，可没成想那几个人的生意还没走上正轨就赔了钱，负债累累，钱迟迟还不上。吴钱多次上门赔笑脸、讨债依旧无济于事，直至年初，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没有回转的余地，正式宣告破产。”
　　夏浴白拿了双新筷子，把鱼肉一个个挑完刺，重新放回盘中。与看电影就要吃爆米花同理，小僵尸听故事也想要吃点什么，于是顺势又猛塞了好几口鱼肉，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你怎么这么了解？你认识吴钱？”
　　夏浴白不动声色地继续挑剩下的鱼肉刺：“吴钱的女儿吴心和他那几个朋友的儿子们正好也是夏城七中的学生，所以多多少少见过几次面。”
　　夏浴白继续道：“后来有次无意撞见他们父女俩为某事发生争执，因为闹得动作很大，所以后来人尽皆知。吴钱那三个好友的儿子长期霸凌吴心，但吴钱以他们是自己好朋友为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连吴心的母亲也劝她不要把事情闹大，不仅要求她以学业为重，还要好好维系人际关系，自那以后吴心再也没来过学校。”

　　以吴心的视角真是人间地狱啊。
　　小僵尸味同嚼蜡，心中唏嘘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原本小僵尸觉得欠债的活得好好的，债主倒是自杀了，吴钱这个人怪可怜的，但现在想想也不是那么可怜了。
　　她突然发现权限不足的好处了，如果她知晓吴钱的生平一切，肯定会对他带上有色眼镜，并且无法心甘情愿地回收他的魂魄完成考核内容。

　　过早知晓不该知道的会遭反噬。
　　就像现在，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自己是否也是如此，其实她也是一个令人可恨的人。

　　盘中的鱼肉一点点被叉子戳烂，小僵尸双目无神，思绪进了个死胡同迟迟绕不出来。夏浴白见状，抬眸瞥了一眼，开玩笑似的：“我也想体验体验被向日葵吸走魂魄的感觉。”
　　火上浇油，小僵尸脸上的神色从无言以对转变成愤懑不解。

　　想体验被向日葵吸走魂魄的感觉=想死。
　　不，是找死。

　　听故事的人总是容易被带动情绪，更何况因为听故事反倒牵扯出残酷真相的时刻。“砰”的一声，小僵尸猛地放下碗，像个怒不可遏的判官，没好气道：“夏浴白，不要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死亡不是儿戏。”
　　闻言，夏浴白剔除鱼骨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倏然话里也带起刺来：“可是我刚刚瞧着你收取魂魄时，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还以为死亡这件事对你来说就是一场儿戏。”

　　窗户被寒风拍打，发出哐哐声。两人蓦地陷入僵持，一桌的宵夜此刻失去了它该有的欢乐和美味。

　　不知怎么的，小僵尸的双手突然有些发麻，没由来的。她找不出这种情绪的来源，心情更烦躁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逃。
　　小僵尸噌的站起，可对方还在危险发言：“夏浴白，盛夏的夏，浴火重生的浴，白色小鸟怪的白，我的名字。”
　　在这种局面下，夏浴白还能当做无事发生地自我介绍起来，小僵尸怒意达到了顶点，却依旧维持最后一点礼貌：“谢谢你的宵夜，如果不想被活人同胞排挤，就不要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和鱼肉一起烂在肚子里！否则你也会变成吴钱那个样子！”
　　话毕，她狠瞪了夏浴白好几秒，随后破窗而出，飞向寒空中，留下夏浴白独自面对餐桌。

　　最终，一人一鬼不欢而散。

　　·

　　醉篇艺小区，403号。
　　天不亮，一双满是岁月痕迹的手利索地忙活着。揉面团、剁肉馅、包包子，紧接着起锅烧水，巨大的竹蒸笼冒出弧度好看的热气，李阿婆要准备出摊了。

　　隔壁的木床上，小僵尸还保留着被子盖肚脐眼儿的习惯，昏沉地睡着，但实在抵不过包子的香气，迷迷糊糊地睁眼。
　　思绪还在刚刚的梦魇中，梦里她还在和夏浴白争吵，导致她醒来时身心俱疲。

　　果然，平静的生活更适合她。

　　懒得再去想，小僵尸翻过身，还想再继续休息，但下一刻她猛然睁眼，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儿——她竟然闻到了气味！
　　包子的香气诱得她饥肠辘辘，睡意全无。

　　隔壁的邻居是个七十多岁的李阿婆，每天天不亮就会擀面团、剁肉馅儿，就为了赶在六点前出摊。
　　大概是只卖肉包子的，小僵尸在那股香气中只嗅到了厚重的面团与油肉的味道，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租客们似乎对于早起这件事并没有过多的怨言，从小僵尸入住至今日，李阿婆从未被其他租客们议论过，甚至有好多租客都没来得及洗漱就在李阿婆门前排起了长队，倒是李阿婆先有了怨言，说是耽搁她给学生们做包子吃。
　　自那以后李阿婆明言不再小区售卖包子。

　　木床吱呀一声，小僵尸噌的坐起，双目依旧瞪得圆溜，愣了两秒，又向空中嗅了嗅。
　　她真的闻到香味了！为什么突然就闻到香味了呢？不对不对，还有件离奇事，她昨晚睡着了！还做梦了！

　　这可是第一次出现的状况。

　　小僵尸顿时有种无法言明的预感，她哐哐冲向玄关处的冰箱，打开冰箱门，目标明确地抓起一颗苹果就是啃，冰凉香甜的汁水瞬间在舌腔中舞蹈，令她的头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沉迷。
　　天啊，小僵尸咯吱咯吱瘫坐在地，不是受到了惊吓而是觉得这颗苹果过于香甜可口。绵密的口感和清甜的气味让小僵尸不禁意犹未尽，还想再炫几个。

　　这难道是考核的阶段性奖励吗？
　　直至最终通过考核，她就能获得新的肉身。

　　算是半饱的小僵尸心满意足地挪到镜子前，她突然想重新尝试体验一次活人的普通的一天，比如收拾自己、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如果可以，她也想去外边逛逛，吹吹风、看看雪、尝尝美食。
　　监护使说过除了考核，其它时间都可以自由规划，没有任何限制。

　　然而挪到镜子前又是一愣。镜中的自己虽然还是一副嗜血僵尸的模样，但头上的血水喷泉奇迹般地消失了。
　　小僵尸不可置信的用手掌在脑瓜上胡乱摸索，会吹泡泡的血窟窿干涸并且填平了。

　　还沉浸在喜悦之时，手中的小鸟印记忽然频繁闪烁，新“死者”的信息传来。
　　这个时间段？
　　不对，这是还有最后五分钟的提醒，看清时间提示，小僵尸意识到因为自己设置了静音，加之她破天荒的睡着了，印记在前两次亮起的时候，她完全不知情。

　　来不及梳理乱蓬蓬的长发，小僵尸一边火速点开信息查看，一边靠向窗户，尽力加快速度。
　　寒风涌入，毫无防备的小僵尸倒吸一口冷气，骨骼四肢哆哆嗦嗦发出频率极快的咯吱声。

　　而信息的页面打开的刹那，极快的咯吱声骤停——“死者”的姓名那栏显示着，夏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