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人》田仁一

1、掌灯人 1603的

　　【一】
　　谭水四期小区，永远也不醒，就像睡在里面的人。

　　今早蜻蜓飞的很低，盘旋着飞，要打在人的脸上，像撞夜灯的蚊虫。

　　晚归的夜班人身体像注了水，沉重而虚浮，晃着向家移动。骑车的人每天都会与清运垃圾的车辆迎面交锋，掩鼻把电瓶车停在几米开外，不多一会儿聚少成多，交错穿插在一起的车子又被离去的清运车挤倒在路边的草丛里，七七八八，像被收割机豁开的麦田的口子，沿途只留下横流的黄色污水，黏腻腻，蒸发着浊气。

　　苏月回的更晚一些，赶在送孩子上学的大军中，电梯一层层不拉地停顿，必定不浪费一丝能塞进任何东西的缝隙。梯门打开，那个壮观让人兴奋的程度，里面的人平行着向外涌出来，一侧的缝隙里，电梯外的人像一条条草鱼似的侧身滑进电梯。无缝衔接。

　　苏悦瞄见了同楼层间壁的一个熟悉身影，在人群的“裹挟下，隐约看到半张脸，干枯又疏于打理的头发，潦草地绕在细长的脖颈上。

　　苏悦住16楼西户，1604朝东。路过1603，她听到了水烧开的滴滴滴声，急促地一直响着，不像自己的烧水壶声音柔和，是滴?滴－滴……间断式的，哪有催命鬼似的叫。屋里没有动静，苏悦脑袋忽的闪了一下：烧开的水会不会溢出满桌子，桌上的书啊纸的什么的，不完了。旋即心里一顿，喔，是了，房间的主人刚下楼，一定是知道的，走不远。

　　开门时，底垫上摆了几个外卖袋子，有吃空的，有刚送的早餐，混在一起，苏悦扒拉出一个黄色的送药，里面是两盒999。回家的地铁上下的单，餐桌上的水是凉的，抿了一口，咽下四颗胶囊，浑身冷的厉害，裹紧被子，昏昏沉沉。

　　叮叮叮，欢迎光临。滴滴滴，扫码。这个需要加热，怎么搞的这么烫……抬头看一眼，是前男友狰狞的脸，张着鼻孔喘着粗气，看看门外一个男人向她招手，是爸爸接她放学的样子，着急着向外跑，不小心绊倒了收银台的扫码枪，柜台上的物品，流水般洒了一地。后背像是被猛击了一拳，苏月惊醒了，汗湿了被子，心口窝一坑冷汗，浑身疼的厉害，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