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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回 凄凄冷宫 安宁信步来 ...

  •   安宁信步来到冷宫,刚一进门,便感深秋的寒风更加萧瑟,就连低鸣的鸟儿似乎也在唱着悲歌。安宁轻步走到殿中,看见蓝琴神色憔悴,脸色苍白,形容清瘦,她正轻抚着一架编钟,沉浸在美好回忆当中。安宁来这里之前本来还想争,还想报复,但看着这情景,再也不忍将蓝琴抛在脑后,于是轻唤道:“琴儿。”蓝琴听了,似是被惊醒了,忙转过身来,头发衣带拂过编钟,发几声轻响。安宁看到了蓝琴眼中的哀伤和孤寂,忽然间很后悔开口叫醒了她。
      蓝琴怔了片刻,惊道:“母亲,你怎么来了?”毕竟这一年来安宁从未来过,蓝琴难免有几分惊讶,安宁见状,再也忍不住,抱住蓝琴,哭道:“琴儿,你过得可好?”蓝琴也是很久没有见到亲近的人,忽然见到母亲,也忍不住声声痛哭,似乎要将多年来的委屈一块儿发泄出来。
      安宁轻抚着蓝琴的头发,安慰道:“让一切都过去吧,有母亲在你身边呢。”半晌,蓝琴渐渐止住哭声,问道:“母亲,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安宁一怔,这才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忙于政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就连女儿也被她已忘了。现在回想,安宁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自己跟郑曦争权,给凌太后挑事,最后,祸事还是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忽然一下子觉得凌太后的话很有道理,便说道:“是母亲不好,母亲不该不管你。”
      蓝琴摇了摇头,道:“母亲,我不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咱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跟太后合作。”安宁怨道:“若是早知他郑曦是这种过河拆桥的人,我又如何会让你嫁给他。”蓝琴道:“我不后悔嫁给他。我知道,母亲这些年来做的事是为了权,而我,却是真心诚意地喜欢曦儿啊。”安宁听了蓝琴的话更加自责,忽然明白:无论自己曾经做出过多大的贡献,权力总是属于皇帝的,就连凌太后也是一样的不到半分权力。于是说道:“琴儿,是母亲对不起你,你跟我走,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么?”
      蓝琴摇了摇头,她记得自己对郑曦说过同样的话,可是结果却还是一纸诏书,心愿成空。蓝琴叹了一口气,道:“母亲,你应该比我清楚,皇帝身边的女人能好好过日子么?”安宁抱着蓝琴,哭道:“是母亲不好,不该让你身入侯门。母亲现在就带走,去那远离是非的地方,好么?”蓝琴许是在宫里呆得太累了,听到可以离开,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道:“真的么?”安宁点了点头,道:“是真的,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蓝琴甚喜,甜甜地笑了起来,但随即感到一阵眩晕,伸手按住了胸口,无力地倒在了安宁怀里。安宁大惊,忙伸手抵在蓝琴背心,暗运内力,又连道:“琴儿,琴儿,你怎么了?”半晌过后,蓝琴才悠悠醒转,问道:“母亲,我怎么了?我是不是又晕倒了?”安宁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你感觉可还好?要不要传太医?”蓝琴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又不止一次了,休息一会儿便好了。”安宁大惊,忙问道:“你以前常这样么?有多长时间了?”
      蓝琴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事,不过是太伤心或是太激动的时候才会,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安宁摇了摇头,道:“你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蓝琴叹道:“人心已去,还活着干什么?”安宁听了怒道:“这怎么行!我这就去找郑曦算账!”说完,扶蓝琴在榻上坐下,转身欲离去,蓝琴拉着安宁的手,劝道:“母亲,你现在去找曦儿还有什么用?”安宁怒道:“我活着他便这样欺负你,若是哪一天我死了,你岂不是……”想到这,安宁不再理会蓝琴,转身离去。
      安宁来到郑曦寝宫,尚未进殿,便听到殿中传来说话声,当下走近数步细细倾听。却听凌太后的声音说道:“曦儿,你好歹去看看蓝琴啊,他毕竟是你的皇后啊。”郑曦道:“母后,你也知道蓝琴已经被废了。况且她们母女俩平日贪得无厌胡作非为,朕已经给了她们很多、忍了她们很多了,若非看在往日情份上,蓝琴的罪足够灭族的!”
      安宁越听越是恼怒,实在听不下去了,冲进殿去,说道:“郑曦!你给我好好想想,当年凌美人犯的是什么罪过!在宫外有私情暂且不说,就单是一条诬陷皇长子和贵妃娘娘的罪名不也足够灭族的么?”郑曦见安宁突然闯进来,又如此出言不逊,不由大怒,喝道:“大胆!长公主,你给我听好了,朕现在是皇帝,母亲是太后,请你注意你的言语!”安宁不悦道:“我还有什么好注意的?蓝琴让你折腾得生不如死,倒不如在死之前先说个痛快!”
      郑曦怒道:“长公主,难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了你么?”安宁“哼”了一声道:“这些年来,难道我还没看出你便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么?还用求你手下留情么?”郑曦心下甚恼,又心知现下长公主亲信全无,势单力弱,早已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当下也就不想再忍她胡言,说道:“好吧,难道朕还怕没有罪名杀你么?”
      凌太后一直在一旁听着插不进话去,但见到如此情景,也只得出言劝阻。却听凌太后说道:“且慢,”说着又走到了郑曦的身侧,继续道,“曦儿,长公主毕竟是你的姑母,就不要太为难她了。”郑曦道:“母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这些年来是如何陷害佟氏一族的,甚至还想到了勾结京楚。”凌太后听了,摇了摇头,她心里明白,郑曦说的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一直是由自己和长公主的外戚亲信来掌权,现在郑曦是要借这个机会赶尽杀绝的。凌太后想到这,不由冷汗直冒,不再言语。
      安宁毕竟也久经宫闱,深知凌太后所想,也轻叹一声,心道:当年自己也算是一个叱咤宫廷的人物,却没想到,到头来就连女儿的终生幸福都成了政治的牺牲品。忽然,她感到后悔生在了帝王家,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受。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她便冷冷一笑,说道:“我一生算是享尽了荣华富贵,也曾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于一女子,如此一生还有何憾?”说完一拂衣袖,转身欲走。待到殿门又忽然停步,却不转身,只是说道:“凌美人,你好自为之。”说完大步离开。
      郑曦也不欲再跟安宁计较,说道:“母后,皇后之事儿臣自有分寸,就不劳烦母后插手了。”凌太后寻思了安宁话中的深意,叹道:“曦儿,哀家现在不是在向你要权。安家经历了那么多的世故,早也想要安享晚年了,那里还想干政啊!”其实这话倒是说中了郑曦的心思,郑曦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道:“母后切莫多心,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凌太后眼望郑曦,长长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此时已近卯时,蓝色的天幕已微显明亮,郑曦伏在榻上寻思着凌太后和安宁的话。他知道自己能登上这个皇位,完全是母亲和安宁的功劳,这其中的辛酸和苦累自是不用说了,甚至还有鲜血的代价。所以他也曾想过要善待亲人,和乐相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权利能改变一切。曾经对自己鼎力相助的母亲和岳母都来向自己要权,而自己,功业建得越大越是不肯放手,一切都在改变着。他忽然想起了郑彩儿的话,都是为了一个“权”字,他喜欢那种居高临下,俯看四方,将天下尽收眼底的感觉。
      既然都是为了这一个字,就只好干到底了,想到这,郑曦坐起身来,暗自攥紧力拳头,吩咐道:“来人,传廷尉。”不过多时,陈觞来到殿中,向郑曦行礼,道:“微臣叩见陛下。”郑曦道:“陈卿家不必多礼了。”陈觞站起身来,说道:“谢陛下。”郑曦道:“朕今日召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外戚之事?”陈觞道:“陛下所言极是,此时正是铲除外戚的大好时机。”郑曦道:“朝中姑母和母后的亲信还有何人?”陈觞道:“还有长公主的男宠陈刚。”
      郑曦忆起儿时之事和母后、长公主的怨怒,略闪过一丝不忍之意,但随即吐出一个字:“杀。”顿了一顿,又道:“你是廷尉,想必不用朕教你怎样做吧。”陈觞颔首,道:“微臣明白。”郑曦轻叹一声,道:“至于长公主,就不要为难她了。”陈觞应道:“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再言语。
      郑曦见他欲言又止,说道:“卿家还想说什么?”陈觞道:“臣有一言不当不当讲。”郑曦不置可否,说道:“身为廷尉,应当有这个分寸。”陈觞听了不由心中一冷,想起了蓝琴的话,当下不敢多言,躬身道:“微臣无事启奏,自当奉旨查案。”郑曦轻轻点了点头,道:“朕知道,卿家是耿直忠臣,有事不妨直说。”
      陈觞不再犹豫,道:“陛下,臣以为佟氏亦……”郑曦不等他说完,便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多言,又微微点了点头,沉吟半晌,说道:“卿家所言正是朕所虑,不过佟氏……”说到这里,又不再言语,摆手示意陈觞退下。陈觞躬身一礼,退出殿去。蓝琴的话和郑曦作为都在告诉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注:西汉馆陶公主的男宠名董偃,是一珠宝商之子,相貌甚美,与刘彻年纪相仿,常与之一同游戏。后因东方朔阻挠,刘彻便疏远了董偃,董偃不悦,三十多岁就病逝了,馆陶公主不过数年亦死,与董偃合葬,陪葬霸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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