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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回 冷漠如是 佟子钦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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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恍恍惚惚间,一个六七岁的女孩边笑边从佟子钦身侧跑过,不慎撞倒了她。佟子钦这才回过身来,不由得惊呼一声。那女孩忙连声道歉,佟子钦正待回答,便听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了过来。却听那男孩说道:“梦雪,你怎么走个路也这般不小心?”那女孩“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佟子钦听到“梦雪”二字心头一震,立刻怔在那里,难道她竟是小公主梦雪?佟子钦上下打量这两个孩子,却是越看越觉得熟悉,再也顾不了那么许多,脱口而出:“你们是……”那个男孩显然已经认出佟子钦,不等她说完,便问道:“你可是小姨?”佟子钦再细看那男孩,便已认出他是大姐的长子陈浣。只因事隔多年,陈浣的相貌大异,只是眉眼间有几分面熟,自是不易认出,梦雪就更不用说了;而这五年中,佟子钦虽少了五年前的稚气,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但相貌并没有太的变化,是以陈浣一眼认出。
佟子钦虽已猜到几分,但仍有些惊异,问道:“你是浣儿吧?”心下也不知是喜是愁。陈浣点了点头,道:“舅舅、舅母都很惦记你。”梦雪哪里认得佟子钦,站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道:“表哥,你们认识么?”
陈浣知道一时半会儿跟梦雪解释不清,便道:“她是我的亲戚。”梦雪笑道:“是你的亲戚?那也就是我的亲戚了。怎么不请她到府上去,非要杵大街上呢?”陈浣道:“是啊,小姨,先到舅舅府上吧。”佟子钦还未决定要不要去,看到多年不见的女儿天真可爱的神气,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香泽公主府前的匾额已换成“大将军府”,佟子钦微微犹豫,还是走进门来。刚一进门,便听陈浣喊道:“舅舅、舅母,你看是谁来了?”香泽笑着从房中走出,道:“你舅舅去军营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请来了什么贵客啊?”香泽走到院中,看见佟子钦,微一凝神,便即认出,大惊,随即喜道:“子钦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忙过来住佟子钦的手,笑道:“走屋里谈去。” 接着对陈浣和梦雪道:“你们到后院去跟三个表弟玩去吧。”陈浣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梦雪跑到后院。
佟子钦跟香泽来到厅中坐下,香泽命人取来茶水,又对佟子钦道:“妹子,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可发生了不少事。”佟子钦道:“是么?我哥哥他还好吧?”香泽笑道:“你哥哥很好,这些年数次打败匈奴,收复失地,官拜大将军大司马,爵封万户侯。现在整个朝堂之上还有谁比他风光!”
佟子钦虽并不在乎官职问题,但听了仍是甚喜,道:“这太好了!”微一犹豫,还是问道:“那陛下呢?他还好么?”香泽笑道:“妹子还惦记着陛下啊!”佟子钦脸上微红,接着叹了口气,道:“他大概不记得我了吧?”香泽道:“这是哪的话,这些年陛下也就偶尔招幸凌夫人和尹夫人,就连皇后也少得恩宠,他可没忘了你啊。”
佟子钦兀自不信,道:“可是,可是,这么些年了,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过我?”说到这眼中已含有泪水。香泽笑道:“傻孩子,陛下忙于国事,哪里顾得了这么许多。你能回来见他,他自是会很高兴的。”佟子钦仍旧不住摇头,道:“不,不会,你是在安慰我!”这样说着心中积压多年的伤感和那新添的忧愁一起涌上心头,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香泽没有想到她会如此,一怔,忙上前问道:“子钦,告诉我,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佟子钦拉住香泽的手,哭道:“公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香泽道:“妹子,你别哭,告诉本宫,是什么人欺负了你?”佟子钦当下便把自己离开皇宫后的事告诉了她。
香泽听后,怒道:“这个郑彩儿,居然还不死心!”接着对佟子钦道:“妹子你别急,你的女儿也是陛下的女儿,郑彩儿若是敢伤她一根毫毛,陛下会让她九族陪葬!”佟子钦摇了摇头,叹道:“陛下认为我跟京楚太子……他是不会再相信我了,不会再理我了。”香泽笑道:“傻孩子,陛下若是真这么想你还能活到今日么?我这就带你去见他,到时候你自会明白。”佟子钦尚未同意,香泽便拉她真起身来,吩咐下人道:“来人,备车,我要进宫。”
佟子钦跟在香泽身后看着眼前的座座宫阙,想起了六年以前,陛下那样绝情,那样冷漠,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赶走,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来到御书房,佟子钦的脚步微微停滞,香泽便将她拉进殿中。御书房里郑曦正坐在桌前批阅奏章,香泽上前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郑曦并不抬头,道:“皇姐不必多礼了,有什么事么?”
香泽笑道:“陛下,你看臣妾带谁来了。”郑曦这才抬起头来,佟子钦忙跪拜行礼:“子钦参见陛下。”郑曦也已认出了她,大喜,忙上前将她扶起,喜道:“子钦,六年了,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香泽见状,不想打扰他们谈情叙旧,便笑道:“臣妾先告退了,陛下可要好好待子钦妹子啊。”说完转身离去。
佟子钦见郑曦如此欢喜,大为意外,兀自不自信的问道:“陛下,你还要我么?你不认为我跟京楚太子……”郑曦将她抱在怀里,道:“要,这样好的妻子朕当然要。是朕不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佟子钦这才放心,不由大为欣喜,伏在郑曦怀里哭道:“陛下,我好怕,我再也不要离开你!”郑曦轻抚她的柔发,柔声道:“朕也不会让你离开的,不要怕,没有人敢伤害你!”佟子钦就这样靠在郑曦怀里,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似乎便是天塌下来,自己也有了依靠,终于含着泪水甜甜微笑。
佟子钦靠在郑曦怀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郑曦问道:“子钦,这些年你可还好?”佟子钦含泪点头,道:“还好。陛下呢?”郑曦拉她到榻前坐下,说道:“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发生了很多的事。”佟子钦点了点头,道:“这些公主都告诉我了。”郑曦听了,上牙咬住嘴唇,微一犹豫,说道:“朕有一件事觉得该告诉你,但是又怕你听了会难过。”佟子钦道:“不,不会,能见到陛下臣妾怎么会难过?”
郑曦沉吟半晌,道:“好吧,朕告诉你。”顿了一顿,接着道:“其实,你那块玉佩朕早就知道是从哪来的。朕大婚的时候,郑彩儿便来京城道贺,也送了些贺礼来,朕都交给皇后保管了。”佟子钦知这玉佩饰皇后所赠,忍不住问道:“难道陛下在贺礼里见过这玉佩?”
郑曦摇了摇头,道:“不,没见过。贺礼是皇后点收的,我并不十分在意,没有细看。我见你佩戴以为是皇姐所赠,也并不十分在意。直到婚礼那天,京楚太子莫名其妙的敬酒,我才觉得有几分不对,便把他传出去问话。他告诉朕他曾经在京城见过你卖艺,被你的美貌和歌声所迷,赠玉佩定情,可不知怎的你却当了贵妃娘娘。”
佟子钦越听越是惊惧,丝毫没有想到一个玉佩竟惹出这样大的事端。郑曦继续道:“不过,朕倒是没有相信他的话。皇姐是何等人物,有了这种事情又岂能不知?而且京楚太子敬酒时,你虽然手足无措,但惊愕远远大于恐惧,所以朕断定你不知情,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在婚宴上不好深究,于是朕回宫便向你询问此事。你说玉佩是皇后所赐,再加上皇后那句‘怎么这人不敬别人却偏偏只敬贵妃娘娘?’朕就确信是皇后所为了。”佟子钦更是疑惑,道:“陛下既然已经猜到,又为何……有为何……”
郑曦道:“你是想问朕为何还要赶你走?”佟子钦微微点头,郑曦叹道:“其实朕当时也犹豫了,尤其是看到你伤心痛苦的样子,朕真的是不忍了。朕凝望窗外想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决定了将计就计。”郑曦说完,轻叹一声,仰头看着屋顶,问道:“你会怪朕么?”佟子钦见郑曦说这番话时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怜惜之色,彻底怔住了,她出生平民,从来不敢想郑曦竟有这样的心计,既惊叹于郑曦的沉着冷静,又对他的冷漠无情深感恐惧,不由打了个寒噤,身子微微挪开了些。
郑曦感到她的举动,问道:“你在怪朕么?”佟子钦轻轻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责怪他,只是被一股深深的寒意所震慑,与其说是责怪,倒不如说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