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漏玉》若孝君上

9、[三]慕莲

　　从那个自称阮玉的男子成为我的师傅几天之后，我终于开始寻思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这个很现实的问题了。
　　不是说要死么？怎么现在还莫名其妙给我多了个师傅出来了？
　　我仰望苍天，也想过朝天质问。却又在瞬间发现自己似乎正在苍天之上，只能作罢。
　　只可惜，当时我也曾想对着那位来人来上一句“你谁啊我虽然是一介弱女子但也不是任谁欺负的……”这样的潇洒之言，可最后也怪我自己看着美色当前似是心软。终只能在心里默默，对自己现在的遭遇下了个定义——
　　自作自受。
　　且又道几天后，那厢，披了一身紫皮的某位据说现在辈分是我师公的，长得一张狐狸脸的，据说还是什么上君之类的人物却笑得分外灿烂，十分飘逸地在我目瞪口呆着接受了这个现实之际，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笑得一脸的……阴险：“如何，小姑娘，我说了跟着我来是对的吧？这不，你还多了一个如此飘逸英俊，四海之内美名遍地的师傅，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
　　感谢你……感谢你作威作福把我逼上天么？
　　我却只能在表面上默默地矜持状：“恩，多谢师公。”
　　“呵呵，我就说嘛，你这小丫头一看就是很懂事的，不枉费我把你安插到我徒弟身边啊……况且还是个自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恩，这情景我瞧着倒有几分可以接下去发展师徒情缘的可能性。”满脸的春风得意，说白了就是想看好戏的表情。

　　我酝酿了许久，终觉得如今的神仙怎么都成了这般模样，什么美丽的神仙姐姐啊，飘逸的英俊公子啊……这些难道真的就如同天边的浮云，只存在在戏里本中么？
　　思索了半天才冷静道：“师徒本已够了，情缘什么的……请恕小女子没有那般的福分。”

　　“诶，要的要的。”狐狸“师公”却一把打开扇子，风流尽显。
　　“不然，可就苦了我给他找你这么个奇怪又有趣的徒弟的苦心了。”

　　……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这位师傅阮玉，正是天上神仙的世界中那位所谓的“师徒情缘的产物”。
　　并且正因为此，是所谓的很受欢迎的师傅人选。按照那只狐狸“师公”的说法就是——小丫头你能做我家小阮玉的弟子，当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啊。我却在心里凌乱地腹诽，他其实根本就只是想看热闹而已，觉得我好玩罢了吧。
　　也对，来路不明，浑身无半点那劳什子仙法，莫名其妙出现在那啥山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有趣却又很危险的怪胎。
　　当然，对于狐狸师公来说，我定然是属于前者较多。
　　只是，这也直接导致了我在很久之后的历程中一直在思着，师徒恋这个问题究竟会不会遗传的课题。实在是浪费了我的二八年华。

　　狐狸“师公”不正经，但教出来的我名义上的师傅却显然是个认真的主儿。
　　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温柔和蔼，但内心本质上对待徒弟还是很严格庄重的。这从根本上体现了，收我为徒也并不是嘴上说说。
　　只留我一人头一次生平叹息着希望别人做事能别如此认真。

　　正式拜师那日正是夏日里凉风习习少有的好日子。一池红莲开得正盛，随了风摇曳生姿，甚为亮丽鲜艳。
　　我站在石桌前，对面正坐着我未来的师傅，即是那只名为阮玉的小白……啊，不对，是翩翩美公子。
　　他噙了笑意在嘴边，一手缓慢地斟茶，微抿后方道：“我既已收了你为徒，自然是作不得假。虽不知师傅是将你从何处带过来的，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三教九流之辈。定是你身上有什么他看得上的优点罢。”

　　我诺诺道：“恩……师公英明。只可惜怕是小女子生受不起师公的青睐。阮公子，不，那叫什么？上君？对，阮玉上君。你我想必也皆不知对方，我也更是茫然。只是在失忆之时碰见了狐，君紫上君，幸得他所救。如今他却又更是帮人到底，还为一身什么仙法全无的我找了师傅，这，这实是小女子当不得的。还劳烦请阮上君放小女子，不不不，是另对他人施恩德吧。”
　　心下对于自己的这番说词很有信心。

　　他不言语，半天才从善如流地道：“方才你说的这话里，有许多的不对。第一，你应当叫我师傅，而非公子如此生疏的称呼；第二，君紫上君你也需得称一声师公，万不能越了礼数；第三，小女子这样的称呼自然是不符合我徒儿的身份，恩，对了，说起来，师傅也曾与我提过，你目前是没名的？”
　　尾音上扬，像极了他口中的他师傅，我所谓的“师公”。
　　我只能心中暗答：小女子名为苏漏桓。何况我本也不喜欢称小女子，奴家这类的称呼，只是“生前”晓歌总说我作风太不女子，让我改改措辞，这也怨不得我。原以为这人乃是一温柔翩翩小白脸，却没想这一张嘴竟实得这几日与我处得很有些风声水起的狐狸“师公”，不知我若真认了他做师傅，以后该过着什么样悲惨的生活。
　　在心中默哀完毕，我才对着他语：“恩。阮……”
　　又见对方目光灼灼，下意识闭了口，我只能酝酿了许久后怯道：“那个……师傅，我确然是忘了许多前尘往事的。”

　　他一沉吟：“女子家没有个名字也不大方便。”半晌，又没了言语。
　　过了一会儿才又朗声道：“那这样罢。虽然你我还未正式成为师徒，但看来现在我与你关系倒也是最适合来起名儿的？不知你可否介意？”

　　“呵呵……自然是不介意的。”我心中泪流，面上又笑得羞涩。

　　“恩，”他应了声，转了头，看着一池莲花。恰是一阵风起，衬得满塘绿叶开始泛起波浪。风顺带吹起阮玉微绾的头发，青丝白衣，着实似是一幅画卷，“这莲花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如此，便唤你慕莲罢。”

　　我确定了很多次，终究发现最后一句话正是陈述句。只能凄然地点点头，看着对方笑得十分飘逸，内心悲叹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