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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相府拜贴 邀她一同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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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无边,月上中天。
位于昭国皇宫西侧的重华宫依旧点着几盏明灯。
正殿主位坐着一位妇人,因其保养得宜,虽是三十几岁的年纪,姿容依旧美艳无比,只是此刻她的眉宇笼罩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看起来无端多了几分老沉之气。
妇人名为慕容惜,原是岐国毓灵长公主,岐君同父异母的妹妹,十六年前的那场昭岐大战,岐国最终战败,作为求和的诚意,慕容惜被自家兄长不远千里送入昭国深宫,成了如今的昭国贤妃。
“怀儿,你太让姑姑失望了。”
慕容惜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在她身前,慕容怀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三年前,姑姑苦心安排让你救下长乐,原想让你借此立足昭京,未料长乐对你一见倾心,此事虽有偏离却也是天赐良机,若你那夜喝下长乐送的参汤,凭借江霁对她的宠爱,为你二人赐婚便成板上钉钉,如若成为长乐的驸马,无论是在昭京谋划还是日后回岐夺嫡,于你皆是大有裨益,可你都干了些什么?!”
慕容惜说着抬手狠拍身侧桌案,震得案上茶盏生出巨响,听起来刺耳非常。
“那日夜里,你非但未喝参汤,竟还将长乐扔进池塘,如今她失了记忆,与你形同陌路,好,就算姑姑知你对长乐心有反感,不愿虚与委蛇,可你分明声称另有祸乱昭国之计,姑姑信了你,结果今夜刺杀,那名舞姫临阵变卦,刺杀霍宵不成,借此挑拨昭凉更是无能!”
面对自家姑姑连珠炮似的斥责,慕容怀始终低眉垂眼,直至女人说完,他才淡然抬眸,神色平静望向那双余怒未消的眼睛。
“姑姑息怒,今夜刺杀确是怀儿思虑不周,未能留有后手。”
男子认错的态度无可挑剔,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悔意,慕容惜强压火气,沉声问:“眼下局面,姑姑只问一句,若是霍宵查到你身,你待如何?”
“姑姑放心,我与楚凝从未有过直接联系,她身上并无与我相关的证据,即便霍宵查到她乃楚擎之女,也只能认定楚凝的刺杀是为报杀父之仇。”
见他从始至终都镇定自若,慕容惜焦躁一夜的情绪总算得到安抚,姑侄二人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慕容惜轻叹一口气:“但愿如你所说,今夜到此,你先回去吧。”
女人抬手示意,声音有些无力,慕容怀看她一眼:“姑姑早些休息,怀儿先行离去。”
望着面前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慕容惜眉头紧拧,一时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这个侄子心思藏得极深,昭京相处三年始终不曾看透半分。
“娘娘……”
边上帘幕微动,一道纤细身影从后走出。
慕容惜回过神,目光落向那人,眼底涌起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没用的东西!”
那人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任凭慕容惜的骂声在耳边继续。
“陛下先前为你着迷,为册封你不惜力排众议!这才过了几日便将你的妃位撤去,降为美人迁居偏地。”
跪在地上的正是昨日被江霁下旨降位份的苏美人,她身穿一件寻常宫女衣裙,原是浑水摸鱼偷溜至此。
慕容惜站起身走到苏美人跟前,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粗暴抬起她脸。
“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真是白费了你这张脸!”
“妾身无用,还望娘娘怒罪……”
苏美人被迫仰头,一双媚眼盈满水汽,看起来动人美丽。
慕容惜微眯着眼,仔细端详面前这张脸。
“像,确实是像……”
她冷声自喃,心下暗暗盘算,看来光有这张相似的容颜还远远不够,卫氏死了十几年还让陛下念念不忘,靠的可不只是一副好看的皮囊。
想到这,慕容惜松开手,转头叫来自己的心腹宫女。
“去搜集卫皇后生前喜欢的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再找人问问她的生活习性、喜好趣闻,统统整理好了给苏美人送去。”
说完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苏美人,语气冰冷强硬:“回去以后给本宫沉住气,无诏不得出就好好待在揽月阁读书,若想重获圣眷光是形似卫皇后还不够,还得要神似,明白吗?”
苏美人连忙恭敬应答:“妾身定会尽心学习,万不敢辜负娘娘期许。”
慕容惜点了点头,再望向苏美人那张脸,面色稍霁,好似那跪在地上的人当真是先皇后一样,她面上冷笑,心中暗道:卫无双,你若在天有灵便睁大眼睛,看看本宫如何一步步颠覆昭国江山!
*
月落日升,时至清晨。
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斜洒入内室,落在床头边晃了榻上之人的眼,正酣睡的少女不满皱眉,嘴里嘟囔着翻了个身。
没过一会儿,屋外有人推开房门,轻手轻脚走到床前。
“公主,该起身了。”
停了停,见少女没有动静也不回应,那人便又提高声音。
“方才宣政殿来人传话,说是散朝之后陛下要来未央宫与公主一同用早膳呢!”
闻言,江春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艰难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身。
“阿嚏!”
刚一坐起她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玫香端着一盆洗漱用的温水走进来,与床边的瑞香相视一眼,笑着打趣道:“定是公主昨夜在屋顶赏月时吹风受凉了。”
江春坐在床上,费力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脑海不由想起昨夜某个混蛋把她独自丢在屋顶吹冷风的可恶行径。
当时在系统提醒下,反应过来的她瞬间没了先前较劲的神气,赶忙趴倒在地,两手抱紧身边的屋脊。
好在很快便听到屋顶下方传来玫香瑞香带着惊慌的呼喊,原是两人准备伺候她沐浴,进了房间却发现她不在里面,立刻召集未央宫所有宫女侍卫阖宫搜寻。
听到动静的江春赶紧应声,底下众人循声抬头,一眼望见屋顶那抹红色人影,个个大惊失色,赶紧手忙脚乱地搬来梯子。
从屋顶下来,面对众人惊魂未定的目光,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镇定自若地解释:“今夜月色甚好,本宫一时兴起,上去赏月。”
玫香抬头看了看那高高的屋顶,愣愣道:“公主如何上得去?”
“呃……”
江春编不出合适的借口,索性避而不答,眼神扫过众人,神情故作严肃。
“今夜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若让本宫知道谁多嘴,仔细你们的皮!”
她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被霍宵掳上去的,尤其不能让江霁知晓,万一对方觉得霍宵行事狂悖不堪托付,取消了这门她死皮赖脸保住的婚约,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阿嚏——”
又一记响亮喷嚏打断了江春的回忆,她在心里把罪魁祸首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这才神色恹恹地起身。
大抵是因昨夜刺杀事涉昭凉两国,故而今日早朝结束得晚,江春顶着辘辘饥肠,从辰时初刻一直等到临近巳时,终于等到帝王銮驾抵达未央宫。
“父皇!”
她快步朝男人奔去,两手抱住对方手臂,撇着嘴诉说自己的委屈。
“父皇再晚些来,长乐的肚子可都要饿扁啦!”
面对少女如此亲昵之举,江霁一时有些愣住。
过去几年,长乐日日围在那个岐国质子身边,非但少与自己亲近,还因自己屡次劝诫她远离质子而与自己冷脸,更在她落水前,曾几次三番请求自己为她与岐国质子赐婚,自己不允,她便又哭又闹,甚至差点上吊。
眼看自家爱女如今重新变得乖巧,江霁欣慰感慨的同时,内心暗骂一句,那个质子当真是破坏他与长乐父女关系的祸害!
“傻丫头,饿了便让御膳房传膳,怎能让肚子都扁了呢?”
江春拉着男人在圆桌边坐下,笑眯眯道:“那可不行,长乐就等着与父皇一同用膳呢!”
江霁被哄得开怀大笑,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注意到她面色有些不佳,眼神多了几分关切。
“昨夜睡得可还安稳?可有被那刺客惊着?”
“有父皇和皇兄,还有……霍将军在身边,儿臣并未受到惊吓。”
提及后者,江春刻意停顿一瞬,继而微微低头,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些。
见少女没了方才活泼的劲儿,江霁会心一笑,以为她这是提及心上人,本能地害羞了。
自觉当下时机正好,江霁也不卖关子,干脆直接向少女揭示。
“长乐,父皇今日来此,原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江春眉梢一挑,因着早已知晓男人所谓之事,忍不住微勾唇角,
“……就在昨夜,父皇已将那道赐婚圣旨交给了霍宵。”
江霁话音刚落下,她便猛地抬头,一脸惊讶:“父皇……您怎么也不事先告知长乐?霍将军他……可有什么不满?”
她先娇嗔后低声,将一个忐忑怀春的少女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江霁闻言轻哼:“朕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他,他岂敢不满?”
霍宵岂止不满,为了退婚,他甚至都敢夜闯公主寝宫,更在争执时不惜说出划脸、断腿、去死!
江春心里这般想,开口又是另一番说辞。
“父皇,霍将军救了儿臣,儿臣心悦于他,此生非他不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这门亲事都绝不能退。”
江霁会心一笑,以为长乐这是害怕自己改变主意,当即大手一挥。
“长乐放心,霍宵自幼由父皇看护长大,其品性无可挑剔,能力更无人堪比,将你托付给他,父皇别无二话,这门婚事绝无更改!”
“多谢父皇!”
目的达成,江春满心得意,霍宵啊霍宵,眼下我与皇帝战线统一,你想退婚?没门!
“不过,长乐,”江霁这时又开口补充,“朕虽已将圣旨交给霍宵,却并未打算立刻公布这门婚事。”
江春对此并不在意,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为何?”
“再过几日,便是你母后忌辰。”
提及亡妻,江霁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声音也更温和。
“朕与霍宵生父自幼相识,情同手足,你母后与霍宵生母亦是闺中密友,感情甚笃。
当年她二人同时有孕,曾戏言若得一子一女,便为他们定下婚约,两家亲上加亲,可惜二人所生皆子,也就未能结下这门亲事……”
江春有些意外,没想到江霍两家还有这般渊源。
“……后来,不为的父母相继故去,你母后生下你不久,也弃朕而去。”
察觉江霁眼中那一抹深切的哀恸,江春心念微动,主动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爱女的安抚,江霁朝她露出欣慰一笑,继续道:“若你母后在天有灵,见到你与霍宵缔结良缘,定然欢喜不已,所以朕打算在你母后忌辰那日将这好消息亲口告知于她,等忌辰过后再告之于天下。”
江春听完,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此前,江霁在她眼里只是系统面板上那个亟待拯救的任务目标,如今这一番话却她清晰感知到江霁对亡妻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
这份超越生死的深情固然令人动容,劫也恰是江霁“恋爱脑”的症结所在,他活在了对过去的追忆里,以至一个酷似亡妻的替身可以轻易动摇他的理智。
江春不由想起昨夜接收到的原著剧情,原书里,那个长相酷似卫皇后的苏美人其实并非偶然,是有人利用了江霁这份痴念,欲以苏美人为棋,引诱江霁从明君沦为昏帝。
之后的早膳,父女二人表面其乐融融,实则一个暗自神伤悼念亡妻,一个深思苦虑对付强敌。
早膳结束,江春目送帝驾离去,之后回到房间倒头躺在榻上,继续思索着该如何应付那个伪劣替身及其背后势力。
便在这时,瑞香走进房间,向她呈上一张来自相府的拜贴。
江春接过,打开一看,落款正是相府千金沈念之名,其中内容大意是昨夜刺杀突发,沈念担忧她受到惊吓,心中多有牵挂,特请入宫探望。
手握这张拜贴,江春的心情并不轻松,甚至有些沉重。
若在昨日,她或许会为沈念的关心而感欢喜,毕竟这是与女主交好的良机,可现在知道沈念是个重生者,再一联想原书后续的剧情……
原书里,慕容怀与沈念这对挂逼男女主,一个野心勃勃欲图天下,一个杀气腾腾誓灭昭国。
江春现在严重怀疑沈念昨日送给自己的那支蝴蝶发钗,是否也如慕容怀的玉兰发簪一样,是个指引刺客锁定她的“死亡标记”。
一来书中的慕容怀心思缜密,凡事都喜欢准备后手,自己失忆后待他冷淡疏离,对方一定都看在眼里,尽管前日自己最终收下发簪,却不一定会在生辰宴时戴上。
二来原身与沈念先前的关系并不亲密,沈念昨日却非要堵在朝阳殿外给她送钗,目的似乎就是想亲眼看见自己将发钗戴上。
这么一想,江春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脑海里的原著内容十分清晰地告诉她,书里的沈念重生至今,虽还未与慕容怀正式建立合作,但因前世记忆,沈念知晓慕容怀未来会带兵覆灭昭国,一早就对慕容怀存了投诚之心。
其中答应原身请求,为原身代写情诗赠予慕容怀,就是沈念在书里接近慕容怀的手段之一。
江春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只怕沈念此番探望,心中挂怀她是假,打探她的虚实才是真,毕竟在沈念前世的记忆里,长乐公主本应死在昨夜的生辰宴上,可现在不仅死里逃生,还在刺杀发生后当着众人的面冷静分析刺杀局势,轻而易举化解了昭凉两国纷争。
江春现在有些后悔,后悔昨夜一心只想着粉碎慕容怀的毒计,忘了原身从前的无脑娇纵人设,如今看来,自己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对原身的ooc。
其他人也就算了,唯独沈念,作为重生者,她对一个在短时间内性格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人最是清楚不过,虽然她不会知道穿书,但若她怀疑长乐公主也是重生,那今后的情况只怕会变得更加复杂。
回过神,望着手中拜帖,江春最终打定主意,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抬头一笑,对着瑞香道:“沈姐姐真是有心,本宫昨夜确实受了些惊吓,这样吧,派人去相府传个话,就说本宫多谢沈姐姐牵挂,正好这些日子待在宫里也觉得气闷,便于明日巳时,在京郊雁回湖,与她一同赏春踏青,散一散心。”
“是,公主。”
瑞香离开后,江春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拜帖,沈念在帖子里写的是请求进宫探望,但她将二人相见地点定在了宫外。
倒也不是她有什么应对沈念的计划,只因为太子江舟昨夜与沈念遥遥相见一面,恋爱脑数值直接飙升了3%,这要是让沈念进宫,万一二人恰好又遇上……
江春不敢想象,真到那时,江舟又会上涨几个恋爱脑数值,所以她坚决不能让沈念踏入皇宫,更不能让她靠近太子。
“唉……”
江春躺在榻上,长长发出一声叹息。
明日的踏青之行,注定不是一场简单的姐妹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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