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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鞋子 自从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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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宋青禾挑明我身份之后,周围人看我的眼神也愈发怪异。
之前头那么铁的铁匠现在也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说他有眼不识泰山。
我扶起他,想起老皇帝一系列“仁政爱民”的理念,最后用最温和地语气说:“我不叫江泰山,我叫江小一。”
回头看见了慌张间跪倒一片的人群,顿时心生无奈,一个太子的身份尚且如此,如果她们知道本天神是裤子神那又将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最初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老皇帝让我不要对外宣称自己是天神,现在看来确实可以避免不少的麻烦。
但说起老皇帝我就想起了娘亲来,这里好多将士都会在夜里偷偷看家书,但为什么我下山都几个月了,我娘却音讯全无?
我不给她写信是因为我不太会写字,但她不给我写,会不会是因为老皇帝没有按时付我前些年的抚养费才导致我娘亲疲于生计而没空给我写信。
抛开事实来谈,我总在担心娘亲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钱花。
但在思考间我发现我或许更应该担心自己,我好像自身难保了。准确来说,我被人包围了,而且是被自己人包围。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是被女人包围的。
我还是随着大军一起走,不过身边的人早就换了,穿着铠甲的人在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围了一个大圈。
我往前走一步,她们也往前走一步,这就是人类文明的一大步。
我后退一步,她们也后退一步。
我停在原地,她们也不走。
这不行。我可以摸鱼,但老皇帝要给她们发钱,这都是纳税人的钱,所以她们不能划水。
秉持着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原则,我目光一一划过她们的脸庞。冰冷的盔甲发着寒光把脸挡去了大半,一时也看不出来破绽。
没关系,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我跑得够快,悲伤就追不上我。
我一低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快步向前跑去。
我逃,她们追,虽插翅难飞,但一天走完了三天的里程。
行道木向后跑去,筋疲力尽的我揉着膝盖气喘吁吁看向身后的将领,她扶着老腰气喘吁吁地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殿下真是好体力。”
“将军也不赖。”
在我们惺惺相惜之际,宋青禾遣人送来了一堆纸笔。我有些困惑,我都开始走体育了,为什么宋青禾还要让我学文化?她是不是嫌弃我学历低下?
我站在原地抱着纸笔抬眼看了看太阳,又是一日天色向晚。
粗略判断了下时日后,我同小将领和她的一众手下道别:“小宋将军找我有要事相商,你们不许再跟过来。”
找了个借口开溜,我迅速跑向宋青禾的帐篷,跑这么快是因为我想她了,真的不是因为想甩掉那些烦人的护卫,也真的不是因为要到饭点了。
我冲到宋青禾面前时,
她正站在刚搭好的帐篷外和别人聊着什么。
“宋青禾,”我叫了声,宋青禾面色平静地抬眼看向我。
“我昨晚和红烛聊了聊,我今晚和你睡。”我说出思虑再三的语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我和宋青禾身上,但宋青禾好像还不太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迅速地将我拉进了帐篷。
外面爆发出一阵阵稀奇古怪的叫声,我和宋青禾对视一眼,现在好像更解释不了。
但我们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宋青禾邀我对坐,天色近晚,烛火在风里跳了跳。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宋青禾微微皱起眉问。
“没什么。”我用手支着头问道:“我担心我今晚还睡在树上,那白天里包围我的那些人能把树压塌。”
宋青禾也不否认,还很理直气壮地说:“这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全考虑。”
“矫枉过正!”我批评道。
“为了寻找殿下,陛下耗费了不少心血。为殿下的安全考虑,这点兵力算不上什么。”
我深知在这件事情上,我和她讲人权讲安全都讲不过宋青禾,她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我只能换个话题,问道:“宋大人送这些纸笔有何贵干?”
我随手翻了翻空白的纸张,讲出心里的困惑:“这是一本无字天书吗?只等有缘人参悟才能寻得仙法?”
宋青禾沉默片刻后才堪堪开口道:“听红烛说殿下想学记账,没有纸笔怎么行?”
我什么时候想学记账了?
我只说我怕自己记忆力不太好,以后翻旧账怕翻不赢宋青禾,你她爹的就说我想当会计想学记账?
听说会计学得好了可以包吃包住,还是吃的国家饭,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国宴。
我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翻旧账怎么不能算记账,感情债怎么不能算债务。于是硬着头皮应下来:“我就是想学记账!”
我在这里都有了正当事由了,那宋青禾大约是不会再将我赶回皇宫了。为了自由,为了能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我是自愿学习的。
我试探地问宋青禾:“我学会了,你是不是就不会上奏要我回去了?”
宋青禾盯着我皮笑肉不笑地道:“今天殿下看见驿站一溜烟地就跑出二里地,还怎么送回去?”
闻言,我也有些委屈道:“要是有人包围你,你不害怕吗?”
宋青禾叹了口气,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在那一刻她身形和老皇帝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我短暂地失了神。
宋青禾不再同我玩笑正色道:“殿下,这真不是……。”
“儿戏。”我抢答道。
这两天里,宋青禾说这句话太多次了,而我又很聪明,所以在巴普洛夫的狗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宋青禾拿我没什么办法,上下认真地打量着我。我想我的美貌或许已经征服了她,但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脚上。
“好看吗?”我伸出脚让她看那双草鞋,“我爹送我的,他说穿这个走路不会滑。”
宋青禾欲言又止,我看出她的犹豫:“小宋将军但说无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所有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宋青禾说:“大家都穿布鞋或者靴子。”
爹的,又坑我。
我也很纳闷,之前在无名山的时候,我每天不管怎么跑都不会有事,但为什么出来走个几天路就满脚泡?我怀疑自己水土不服、缺乏维生素都没怀疑过是原生家庭的问题。
宋青禾看出我的愤懑,她从自己的行军的背囊里掏出一双鞋给我。末了,还不忘为老皇帝开脱:“陛下用心良苦也是想殿下知难而退。”
我脱下草鞋愤愤地掷出,草鞋在地上滚了两圈蹦出些碎石子出来。
经过一天的奔波后,水泡上竟长了个脚,我不平道:“我离开皇宫以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
宋青禾又要去寻针来帮我挑泡,我想这也不是一个事,于是提出中肯的建议:“针太小了,给我一把刀吧。”
宋青禾不明白,她面上严肃了不少,反问道:“要刀做什么?殿下现在学记账,用不上刀的。”
“我舔舔,我缺铁。”我真诚道。
我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一件我都觉得有些许离谱的事情。
在无名山上时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老神仙许诺教我功法。
它允我强健的筋骨和血肉,于是我不会有伤痕。但它并未允诺强化我的皮肤,所以我才会被草鞋磨出水泡来——因为这种伤口并没有涉及血肉和筋骨。
综上所述,我只需要拿刀剜去那块肉我就会迅速痊愈。虽然痛了点,但长痛不如短痛。
可宋青禾不理解,她温声道:“等到了东石物资就不会这么匮乏了,到时候找些猪血鸭血给殿下补补。”
我大手一挥告诉宋青禾不必如此麻烦。
“不知道小宋将军有没有听过一个词语叫‘刀尖舔血’?”
“你给我一把刀,我舔它一口自然就有血了。”
宋青禾为自己的文盲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随即请教道:“那这是猪血还是鸭血?”
我感觉她在拐弯抹角地骂我,可我没有证据,只好思索片刻后答道:“鸭血。”“谁叫你们每天都想赶鸭子上架?逼良为娼。”
最后宋青禾还是没给我找来刀,于是我拒绝了她帮我挑脚泡的这件事。
她只好装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蹲在一旁看我处理脚上的水泡,但眉宇间少有地落得了几分轻松。
见我处理好了脚,宋青禾又催促我试试鞋。
我把脚放进鞋里,站直身体脑海里就剩下了三个字。
哇,真软!
“会不会大了?”宋青禾问。
“不大。”我不愿离开我柔软的鞋子。
宋青禾不信,她蹲下伸手按了按鞋尖,按到一堆空气。
“明明就大了。”宋青禾说,“不合适还是会磨脚的。”
“可是它好软,我喜欢这双鞋。”我说。
但我还是把鞋脱下来还给了宋青禾,作为天神我们有自己的职业操守——除非凡人诚心上贡的东西其他的东西都不能拿。
宋青禾看了我一眼,拿走我手里的针熟练地在鞋上这戳戳那戳戳,然后又将鞋还给我:“现在应该不大了。”
我穿上合脚的鞋在宋青禾的帐篷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换了双新鞋,我的脚又回来了。
我有些感动地对宋青禾说:“都说宋大人日理万机,没想到还会针线活。”
宋青禾叹了口气道:“确实又要忙一阵了,昨天刚规划了这三天行军的路线,结果一天就走完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连致歉。
宋青禾看起了地图,我怕在帐篷里走圈会打扰到她,于是找了角落站在那里,把重心在左右脚来回倒换继续感受鞋底的柔软。
我感觉自己踩在一朵柔软的云上,飘飘然间红烛走了进来,她看看宋青禾又看看了在角落里的我,震惊道:“将军,您怎么能让殿下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