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为患》云里杳杳

48、猜测 “或许你我

　　李玥衡回了府，拦下一个女使问明今日发生了何事。女使支支吾吾地说是老夫人病了。

　　老夫人平日里就重病缠身，但能让李显壑亲自带人去请郎中，看来是真的严重了。

　　李玥衡算了算，昨日她故意将地契的消息放给了陈芝，今日老夫人就病倒了。定是陈芝得到消息后去找老夫人大闹了一通，老夫人才会今日病情加重。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何李显壑对她是这个态度了。

　　不过她倒也不担心李显壑会对她发作，地契是老夫人给的，老夫人的病是陈芝闹的，李显壑最多也只是不满，怪罪不到她的头上。

　　该到用饭的点了，估计这顿饭不少人都吃不下去了。李玥衡照吃不误，回到屋中吩咐人传饭。

　　厨房照旧送来了四菜一汤，并一大碗粒粒晶莹透亮的香籼米和一盒点心，全是李玥衡喜欢的菜式。

　　李玥衡干脆招呼云遐和朝蕊一同坐下吃饭。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云遐两人给自己装了饭就挨着李玥衡坐下。

　　儋州的饭菜也很合云遐和朝蕊的胃口，不过几日，朝蕊的脸都圆了一圈。

　　朝蕊捧着碗，眼睛扫到窗外的院子。她这才发现院里空落落的，往日李玥衡用饭时总会故意假装在院中忙活实则偷看的女使都不见了。

　　“诶，这院子里怎么没人了？”

　　云遐看得清，“下人们惯会见人下菜碟，现在府里主事的人不是倒了就是忙着，她们这是趁机偷会懒。”

　　李玥衡给自己夹了片藕菜，头也没抬一下，刚回来时她就已经发现了。徐姝管教本来就严，自己又折腾了她们这么久，偷会懒也应该。

　　“正好她们躲躲清闲，咱们也自在一些。”

　　“娘子说的是。”云遐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娘子您在府外给了那老者银子后为何还要让谢将军跟着他？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嗯嗯！奴婢也想知道。”朝蕊双颊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

　　“你们不觉得，这宋翁长得很像一个人吗？”李玥衡发问。

　　“什么人啊？”

　　“嗯……”云遐也苦思冥想。

　　“偏偏他还是这个姓氏。”李玥衡提醒道。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是宋姨娘！”

　　朝蕊惊呼，“怪道奴婢觉得那老者看着那么眼熟呢！娘子曾说宋姨娘极有可能就是儋州人，难不成这老者竟是宋姨娘的父亲？”

　　“不对啊……”云遐察觉出了一丝蹊跷，“宋翁说他的女儿二十年前就嫁到了李府，可分明宋姨娘嫁进来还不到十年。”

　　二人都沉默起来，看向李玥衡，似乎在她期待能给出一个答案。

　　李玥衡垂着眼，心里也茫然起来。她心中有一念头，可她不敢确定，因为一切都无法解释。

　　刚好一顿饭下来，谢琰已经从外面回来。他直直走过来，仿佛是回自己家那般自然。

　　李玥衡看到他时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他敢这般胆大，就这么过来了。

　　“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下人们都在忙活你们家老夫人的事，你这里冷清的很，有什么好担心的？”谢琰不以为然。

　　话虽是如此，云遐和朝蕊放心不下，还是赶紧都把窗户关了，两人守在门口四下观察，怕有人看见影响了她们娘子的名声，这也是方便娘子好与谢将军谈事。

　　屋里，三人刚吃过的饭还未来得及撤下。李玥衡便将他带到另一处摆放着茶具的桌案前。

　　李玥衡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大人辛苦，喝茶。”

　　“茶就不喝了。”谢琰将茶杯推至一旁，“你让我跟着的那个老者，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我一路跟着他几乎走到了城郊，他住在一个破巷子里，住得很清苦。”

　　李玥衡若有所思，“我想明日去一趟那里，若是真如他所言，那四周邻里兴许也知道些什么。”
　　“还有，你不是说想要去茶山吗？也明天去吧。”

　　“怎么这么赶？”谢琰怀疑她这么着急兑现承诺，是不想与他有更多的交情往来。

　　“是您太怠慢了吧。”李玥衡呛了他一句。这人来拿他们家参与谋反的证据，不是应当快刀斩乱麻，免得节外生枝吗？怎么显得她比谢琰还要期待自己家祸事临头。

　　虽然心中是这般想，李玥衡还是给他解释了一句，“在儋州逗留太久了，我担心李墨山在密谋别的阴谋。”

　　她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留给那边的时间越多，回到燕京后所面对的就越凶险，谢琰沉思片刻，说道：“谋逆之事太过凶险复杂，等罪证都搜集上交回到燕京后，剩下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他一席话说得李玥衡茫然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吗？说得好像是在为她的安危考虑，可她从来都没有要他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难道不是自以为是吗？

　　“容我拒绝。”李玥衡语气强硬，“李墨山的债只能由我自己来清算。我配合大人从李墨山身边拿到他与三皇子谋逆的证据，大人借给我您的权力让李墨山血债血偿。这不是我们曾经说好的吗？”

　　“或许你我所求是同一件事，可这并不代表你能替我做主。”

　　李玥衡冷了脸，她不是第一次与谢琰因观念不合而生气，但这次她实打实的感受到了谢琰的自大与不尊重。

　　谢琰被她眼底的冷意刺到，心有不解。分明自己在将她择出事外，以免日后被李墨山带累了性命，她却为何突然咄咄逼人？

　　“李玥衡。”他几乎是在咬着牙根说话，“你可知回到燕京后就不再只是你与李墨山的斗争了，你被卷进去的是皇家与权臣之间尔虞我诈的生死场！”

　　“皇位上的那个人只要挥挥手，一条人命就会如齑粉般被风吹走。”

　　他说这话时眼中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仿佛不只是给李玥衡警告，还有莫名的痛恨。

　　李玥衡看不清他到底隐藏了什么，但此刻迟来的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燕京有多凶险我自小便知道了，我本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打算。”她饮下一杯茶，将怒意压回心中，心绪逐渐恢复清明，“这些事先暂且放在一边，我相信大人日后定会改变主意。”

　　“那我便等着。”谢琰说话慢条斯理，与她双眸相对。

　　“你一说燕京我便想起来了，我还有一疑问需要大人解答。”李玥衡说道，“我记得在你还未回来时给你写过一封信，告诉你五皇子不知为何得知你我二人的关系，他这样的隐祸伏根定要除之而后快，可不知为何就没了下文。我起初以为是您贵人事忙，忘记了。但后来仔细想想，我倒觉得有另一种可能。”

　　“李娘子有何高见？”

　　李玥衡唇角上扬，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那就是你们二人本就是熟识，五皇子的一番话不过是你在让他试探我。若没猜错，宫宴刺杀那晚与你在屋内说话的，就是他吧。”

　　谢琰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双眼，依稀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确认面前的这个女郎是什么人。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不过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我不想骗你。李娘子果然冰雪聪明，猜得很准。五皇子确实是我的故交，刺杀那晚同我交谈的也是他。但是有一点错了，试探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谢琰漫不经心地晃着茶杯，两人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他瞥了眼李玥衡轻抿着的双唇，方才那些冰冷强硬的话语都是从这么嫣红饱满的嘴中说出来的。

　　他不自觉地挪开视线，眼睫落下一小块阴影，“不过，以后这种事还是希望李娘子装傻最好，知道得太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谢琰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明日我们便装出门，不再坐马车了，就看李娘子能不能撑得住了。”

　　他打开房门，屋外的云遐和朝蕊忙站起身来。李玥衡向外看，天黑如墨，才发觉竟以这么晚了。

　　谢琰正要走，突然被李玥衡喊住。他顿了顿，看着她。

　　李玥衡转身拿起用饭那张桌上的圆蒸饼式的剔红雕漆捧盒，里面装着的是她还没吃的糕点。她没留给谢琰反应的余地，直接塞到他手里，神情莫名有些别扭。

　　“现在估计早就没饭了，你是因为帮我去查宋翁才错过了饭点，我又不好再传一次饭，你就将就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李玥衡说这话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关心没吃饱饭的下人的样子，她板着脸，不自然地多眨了两下眼睛。

　　谢琰怔了一下，在她说完后看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捧盒，随即兀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谢了。”

　　朝蕊眼巴巴地看着谢琰的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几乎是望眼欲穿。

　　“娘子，你把点心盒子给了谢将军，那我们吃什么啊？”朝蕊嘴角向下耷拉着，一副可怜模样。

　　她还打算一会空出肚子了吃呢。

　　“没有我们，只有你。”云遐无情地拆穿她的假话，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呀，还是少吃点吧，脸都快赶上糕饼圆了。”

　　“别难受了，明天我再向小厨房多要一点点心。”李玥衡轻笑道。

　　她望向屋外，恰巧这时起风了，院中那颗老树发出“簌簌”的声音。

　　李玥衡深吸了一口气压在心口，不想被云遐她们看出端倪，就坐回刚与谢琰谈话的桌案前沉思。

　　往后的路，只会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