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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莲亭小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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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玥衡跟在魏宁的身后登上了城楼。大军已在城外披甲列阵,此处是向下观望的最佳位置。许是魏宁提前打好了招呼,两人一路畅通,无人阻拦。
上去后李玥衡暗暗扫视了四周,此次出征皇帝并未露面,反而是解禁没多久的太子代替他鼓舞士气。太子身处城楼中心,神情严肃,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除此之外,城楼上就是一些将领的家眷,都在一面抹着泪一面不舍地向下望去,显得一直激动兴奋的魏宁和一脸平静的李玥衡有些格格不入。
这还是她头回看到将士出征前的情景,也算是托了魏宁的福。她对军事了解的不多,仅剩的印象几乎都是幼时阿娘常常给她讲那位逝去了的谢将军收复失地一事留下的。
谢琰此刻也在城楼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吧。
李玥衡想着,眼睛在那群将士中搜寻他的身影。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陪魏宁干巴巴站在这里有些无趣,给自己找点消磨的事干。
谢琰很好找,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位在最前列正中央骑在马上的少年将军。李玥衡站着的地方看不到正脸,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和后脑勺,她就是凭这个认出来的。
谢琰在如此多人中依旧是鹤立鸡群。他是一个年轻的、正意气风发的将军,这个年岁坐到如此地位,前人的托举自是抛不开的,但他的功绩也是自己实实在在打来的,可谓是前途光明璀璨。
如若不是家族血仇的担子压在身上,光陛下如此看重他、重用他一事就足以令人艳羡了。
李玥衡眼神放空,心里想着事情,怔怔地望向谢琰的方向。
既然陛下这般维护他,甚至是当作养子一般自幼养在宫中,他为什么不把谢将军受人谋害,此人还是朝中大臣一事告知于陛下。谢将军生前接连收回几座城池,使得娄国人几年不敢再来扰乱边疆百姓的生活,因此他的威望也越来越强。若是陛下下令彻查此事,也不算师出无名。
但谢琰没有说,他莫非是自负到非要自己血刃仇人吗?
城楼下,谢琰手握着缰绳,百无聊赖,耳边响着的是太子鼓舞士气的场面话。
这个时节还算早,微风一吹凉丝丝的,谢琰却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灼热,从后脑一直蔓延到自己的脖颈间,有些奇怪。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感应似的,猛然向后转过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的少女,清风将她的发带吹起,衣袂飘飘。
谢琰只看得见她。
李玥衡正出神,突然间与他对上了眼。虽然有些意外,但既然已经被发现,她顺手拂了拂耳侧被吹起的头发,索性坦然地微微一笑,没有丝毫局促。
她不敢肯定相隔如此之远,谢琰能否看清自己的表情,只是莫名想要微笑,也就那么做了。
谢琰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表面上看着毫无波澜,手中的缰绳却攥得更紧。出征前的所有仪式都已结束,他将视线收回,率领着众将士出发。
李玥衡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默念:此行请平安归来。
这日过后,京中难得过了一段太平的日子,一晃眼若干月过去了。
李玥衡本以为沈观禾离开京城后,她会鲜少再出府,未曾想到魏宁来找她的频数比沈观禾还要勤。
魏宁的说辞是她与家中后母和弟妹不甚熟悉,在家中待得尴尬,于是常常随便寻个由头就将李玥衡约出来。
时值夏至,李玥衡畏热,懒于出门,就从她日日出门变成了魏宁天天往太师府跑。
“昨日我家那位后母收到了柳夫人差人送来的请帖,邀请家中姊妹一同去参加什么宴会,她给你送了吗?”魏宁正坐在李玥衡院中的凉亭内,手上不停地摇着团扇。
“嗯。”
那张请帖是昨日一大早送来的,是柳夫人要在她西郊的园子里办一场莲亭小宴,约莫请了不少人。
柳夫人为大理寺卿徐安之妻,家中三子二女,最年幼的那位与李玥衡年岁相仿。柳夫人平日里就喜好办些宴会,邀请一些官眷来家中玩乐。与南安王妃办的那种正经严肃的宴会不同,柳夫人的宴会没什么拘束,多是吃酒、联句、行六博之类的助兴活动,因此大多数收到请帖的人也都很乐意参加。
“你去不去?”魏宁问道,“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装病也不去。反正我在那谁也不认识,去了也是无趣。”
“我还要再想想,到时候再差人告诉你。”李玥衡其实不怎么喜欢和那么多人待在一起,往常送来的这种帖子她也几乎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了才勉为其难地参加。
这次也是如此。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约莫傍晚时分,她被李墨山喊去正厅,到了的时候才发现李淑容也在,当下心里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仍装作毫不知情,行过礼后,就在椅子上坐定,问道:“父亲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李墨山飞速瞥了一眼身侧的李淑容,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柳夫人是给李玥衡下帖的,他合该对这件事不知情才对。
可转念一想,李玥衡向来都是天真纯良的性子,哪里会想到这些弯弯绕绕。自上件事后,他就觉得自己应该花费更多的精力在三皇子身上,避免他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大业,至于李玥衡就不必这般谨慎了。
“我听闻大理寺卿的夫人近日要办起一场宴会,广邀官中子弟。”他清了清嗓子,好似不经意地提到,“你可有收到什么请帖?”
李玥衡一笑:“父亲原来已经知道了,我还没来得及和淑容姐姐说这事呢。”
“怎么?”李墨山面露些许意外。
“往日里柳夫人的请帖女儿是一再拒绝,这次再回绝就不太合适了。女儿对这种场合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但若是有淑容阿姐同在,我就安心多了。”
“女儿想和阿姐一同去,还请父亲准许。”
她的一番话正合李墨山的心意,虽然心中得意,他表面上仍装模作样地训斥道:“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这种场合竟会怯场?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父亲您这便是同意了吧。”李玥衡唇角上扬,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还要问过你堂姐的意见呢。”
李淑容自一开始就垂着眼未发一言,突然被人提到,她宛若惊弓之鸟,慌忙答道:“都,都可以。”
“那便这样吧。”李墨山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让两人回去了。
走在路上,朝蕊见四下已无他人,忍不住问道:“娘子您不是不打算去吗,怎么在主君那儿不仅说要去,还要同容娘子一起去?”
朝蕊就算再迟钝,方才也看明白了李墨山话中的真正含义。
“他本来就是这个意思,我又何必再同他绕弯子浪费时间呢。”李玥衡轻轻打了个哈欠,这几日没睡好有些疲惫,“不如我主动说出来,快点结束好回去休息。”
“也不知道这宴会上会怎么样呢。”朝蕊憨厚地笑起来,“娘子带奴婢去吧,奴婢好保护您。”
“你去了就一头扎进了糕点糖饼里了,拉都拉不出来,你要怎么保护我啊?”李玥衡调侃道。
“娘子不是说不再提这些事了吗……”
明月皎洁,高悬于顶。这边月光下两人的说笑玩闹声隐隐约约,那边月光下只听得见篝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边疆的夜晚与白天相差大,呼啸的狂风在上空发出利箭破空般的爆鸣声,营帐上的旗帜也随之摇摆。
营帐内,烛影晃动,满是昏黄光线。
“魏律的亲卫,方才又骑马偷偷向西去了。”一男子坐在一侧,看向谢琰,问:“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谢琰站在桌前,上面铺开着一张兽皮制的地图,头都没抬一下。
“夜袭营帐啊。”裴岫说道,“那西边驻扎着不少娄人呢,我可告诉你,魏律这次恐怕动了让你有去无回的心思,你还是趁早提防点。”
“三皇子早就将我视作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也不想想,我死了,这场仗该怎么算,龙椅上的那位可不好糊弄。魏律还没蠢到这个地步。”谢琰说道。
“那你怎么想的?”
“我们先发制人,明日一早向西出发,趁其不备一举歼灭。我暂时是死不了,保不齐魏律会背地里会做些什么。留着也是威胁,不如全都解决了。”
裴岫听完,露出了一脸玩味的笑容,“你这么谨慎,干嘛身边还留着个更大的威胁。”
谢琰眉头蹙起,从地图中抬起头看向他。
“听说你和李墨山的女儿在燕京时关系匪浅、交往甚密,可有此事?”他打探道。
“成和都和你说什么了?”
“好吧,是我胁迫他说的。”裴岫点头,形容夸张道:“那可都是一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
“你与仇敌的女儿也能相谈甚欢,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你都听他说了些什么,都偏到哪儿去了,哪里来的才子佳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啧”了一声,不知道成和都胡乱编了些什么。
而且,分明他们每次见面时她大多可是一脸冷漠,从何而来的相谈甚欢。
“李墨山城府极深,比其他人更善伪装,自然要从他身边人入手。李玥衡本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可以好好利用一番,而她也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才多来往了些。她在我眼中也不过一个聪慧过人的女郎。”
“我又没问这些。”裴岫笑道。
谢琰眼神一沉,凝视着他,面无表情却让人顿感压迫。
“你既然有空闲打探我的私事,不如好好想想什么理由才能不让魏律察觉出问题。”
“我明早就要答复。”
“你将此事丢给我?”裴岫一手拍向桌案,站起身来。
谢琰没有理会他的激动,转头继续研究地图。
答案显而易见。
“早知被你这般压榨,我就烂在山里了。”
裴岫悻悻,边往营帐外走边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