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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秀才娘二 恶仆 ...

  •   曹张氏也是发呆的厉害。

      一开始作为一个拉扯孩子长大的寡妇,人人敬她让她。后来作为秀才娘,她在乡里横着走,说话没人敢不附和,说趣没人敢不笑。

      竟然敢有人打她?!

      她惊的忘了反应。

      却见面前这个半大小子朝她凶道。

      “你要仔细!这可是给我家大人最宠的周侧君!我家大人可是从六品的走马,比县令大人还位高一阶!”

      可曹张氏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儿子哪日就官拜宰府,县太爷算什么?那不过是小官罢了!

      她气的呼吸急促,嘴巴张得像雨前水面呼吸的鱼。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秀才的娘亲!”

      小引子冷哼。

      “秀才的娘亲?那算什么?!”

      他淡淡一笑。

      他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赵虎赵豹喝酒的时候,他都上去倒酒殷勤献个好,听他们聊天说地,讲天南地北。

      他们一样出身赵家寨。

      赵家寨出事的时候,小引子还小。

      最受大人器重的两个大哥,他自然是上前巴结。

      赵虎赵豹也是看着小引子从小到大,没有排斥的理。

      只是男人嘛,喝酒聊天都是往死里吹,三分说成七分。

      小引子憨直,以为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他世界观养成和真实的情况是有偏差的。

      至于温承宗,赵虎赵豹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落寇汉子对那么个惹是生非的主子是非常非常合乎他们脾性的。

      大人叫他们去杀人,他们就去放火。

      大人叫他们去欺凌弱小,他们就去打人踹狗。

      若是他们跟着个迂腐书生,束手束脚,心里还不得劲呢。

      他们臭味相投,彼此契合,惹天作地。

      赵虎赵豹跟着温承宗,日子实在舒心至极。

      温承宗管教不严,不会让他们拘束压抑。

      赵虎赵豹得了赏识又又有自由,心里美的很。

      他们觉得男人就该像温承宗那样,心狠手辣,率性而为。

      跟着他们大人,一定是有前途的。

      所以字里行间对他们大人那是推崇备至,好一番吹捧。

      小引子自然是崇敬给他们赵家寨一条活路的大人,也极其仰慕给从小养活他们长大的赵虎赵豹大哥们。

      这种目光激励下,喝醉了的赵虎赵豹,更是把自己吹的英勇无畏,把大人夸的英明神武。

      小引子听的心跳加速,血脉偾张。

      所以此刻,小引子笑道。

      “秀才娘?那是什么东西?你可知,秀才要去考试,考上了举人才能去考进士。考中了进士还需殿前考核,才能有个官做。而我们大人,已经是官。”

      小引子轻蔑一笑。

      秀才娘不屑道。

      “小小从六品官,我儿若是高中状元,将来必定...”

      小引子鄙夷打断。

      “我大人便是丰元九年的状元,你家的秀才算什么?”

      曹张氏一愣。

      丰元九年?如今是丰元十一年。

      怎么一个状元考上了竟只能当从六品的小官。

      那若是自己儿子考上了,是不是一开始也只得一个六七品的小官?

      而不是一步升天,直接做大官。

      周正是真正知道情况的,此时皱眉。

      是献宝状元,不是真的状元,小引子的知识似乎有点偏差。

      不过状元是真的也要熬政绩,一开始也就是七八品小官。

      不过一年多的资历和温承宗的能力从六品官确实小了,他选这个官职,仿佛...是因着自己。

      周正眼里忽然黯了下来。

      曹张氏一愣,却马上叫嚣。

      “那算什么,还不是小小走马!我儿考上状元,定比他的官职高。”

      小引子一口口水吐在曹张氏脸上,虽是这一年有识字调教,但是底子还是十来个山贼糙汉教养起来的粗野小子。

      “呸!我家大人可与县太爷交情不浅,我家大人那样偏宠侧君,指不定让县太爷革了你家那秀才名位!你还想往上考?就算考,你就一定考得上?!”

      曹张氏一愣,却是不岔叫到。

      “你家大人多大的面子?秀才功名也敢革去?!官官相护,不怕我往上报?不得让你们抄家灭族!”

      小引子却是自信一笑。

      “那你去啊!”

      曹张氏见小引子这番淡定,心里一空。

      小引子却慢悠悠道。

      “我家大人,可与那尹州太守也有交情。”

      在赵虎赵豹的眼里,喝过酒就等于有交情。

      南栀,南泽,南巴等县市都属于尹州。

      江国分封十六州,尹州便是其中之一。

      尹州太守,那是掌管一方的地头蛇,官至四品。

      曹张氏又一怔,随后又嚷道。

      “那我就再往上告,去找相爷,去找侯府!”

      小引子挖挖耳朵,傲慢道。

      “怎么我从你嘴里,相爷宰府随便见似的。我家大人去都要通传,瞧人家心情决定见不见。你一个村妇,好像人家必定见你似的。一个秀才,天底下成千上万个秀才。你多大的脸面,他一定见你?”

      曹张氏被问的一噎。

      是啊,她要怎么见得到相爷大人们,要怎么绕过太守去报案。报案别人会接吗?

      可她信这天地自有正义。

      却红着眼睛道。

      “你只等着,你这一巴掌,来日我儿高中状元,必定还回去。”

      小引子哼了哼。

      又是一巴掌,啪的扇过去。

      曹张氏又没有准备,被打的眼冒金星,怒目而视。

      小引子又一巴掌。

      “不服啊?”

      曹张氏想反抗,可是小引子吃饱喝足半大小子,她一个妇人,日日辛劳早没了力气。

      一下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小引子又是一巴掌,扇的曹张氏木簪子都脱落,头发散乱几缕。

      狼狈至极。

      “且不说你儿子能不能考上举人,就算考上状元。他毫无根基,也无人银钱打点,怎么可能出得了头。我家大人先入的朝,家财万贯,论人脉论财力,你以为谁会站你那边。再者说,你连眼前的关都过不去。考童生需要五个同乡举荐,考秀才需要两个凛生担保。”

      “你以为考举人就不用什么信件了吗?你孤儿寡母,须得同乡领里最好得有秀才证明你身份不作伪,然后去通过本地县太爷的章,才有路引去州城参加会试。我只问你,如今你得罪我们家大人,谁敢给你做证明?你得了证明又怎么样,你又怎么通过县太爷的章!”

      小引子信誓旦旦,唬的众人一愣。

      周正忽然才了解,原来温承宗当初说的担保制度是如此。

      这小引子还知道这些,真是对他刮目相看。

      曹张氏呆若木鸡,恍惚的看了看笃定的小引子。

      又回头看了看村里邻居。

      目光所触,他们如同避瘟疫一样急忙躲开转过头去。

      一个秀才已然吃罪不起,一个比县令官还大的大人,怎么敢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做担保。

      一番人慌忙避嫌。

      曹张氏又急忙的看向许绿水。

      如果有人秀才担保,许是就不用担忧了。

      许绿水吓得心惊胆战,急忙撇清。

      “我与她不熟,完全不熟,那婚事我不商议了,我走了,我走了!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我不认得她!”

      开玩笑,这个女人怎么会那么蠢呢?他们家秀才公考了二十年举人也没考上,她张口闭口自己儿子能考状元。

      状元是那么好考吗?

      随便一个举人都能压过他们,一个九品通判他们都得跪着求饶,得罪一个从六品官,不知道这曹张氏怎么想的。

      心思大成这样!

      自己理亏完全不晓得,还敢去得罪官大人。

      那样蠢的女人,沾上了就可能连累全家。

      没看那恶仆说了,朝中已有势力,又有家财万贯。

      就算曹秀才争气,考上了状元也没有对抗的可能。

      哪里是吃罪的起,不但要连忙撇清,改日还得登门谢罪求别连累才好。

      真是晦气!竟然差点和这种蠢女人结了亲。

      许绿水甩了袖子,急忙逃难一样的跑了。

      曹张氏一愣,又是好一通发呆。

      “世风日下,朗朗乾坤,一起子都是拜高踩低的蠢才,只等我儿高中!我定,定是!”

      她声嘶力竭的骂着。

      小引子又是上去踹一脚。

      踹的曹张氏浑身青紫。

      曹张氏知道今日没什么好果子吃,便狼狈的爬地跑了。

      周婷倒是赞誉道。

      “你这个小狗腿子,挺有气势嘛,哥,要重用他。”

      小引子头一次出那么大风头,又得赞誉,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谢亲家小姐。”

      周正自是点头。

      县城小巷里,陈升小心的打开家里的门,没想好怎么处理自己与母亲的关系。

      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忙碌的跑来跑去。

      他自然认得。

      是小杂种。

      他那与人跑了的妻子与他人私通,生父不明的小杂种。

      陈升就躲在门外。

      这是他的家,他却不敢进去。

      世上他最不想面对的两个人,都在这个院子里。

      他忽然就不想再进去了。

      他也有为妻子开脱,想着自己在外跑商她寂寞着。

      可是没想到自己认下这杂种,她还要跑。

      他选的妻子,是泼辣的。

      才不会被自己的母亲欺凌。

      他完完全全没觉得妻子会顺应这个纸老虎母亲的意做这做那当下人。

      也不知,她们是如何相处的。

      他那母亲会卖掉家里所有的东西,让人给她干活。

      父亲还在时,光景不错。

      现在,花瓶,瓷器不说,鸡食槽都被人拿走,就因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只想坐着有人伺候。

      不想动一根手指。

      就算饿死了,家里连米也没有,去荒芜的菜园子摘点菜也不肯,非得拿家里的凳子去给别人,让别人去摘菜炒来给她吃。

      家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她端坐的那张凳子。

      从小到大,她就是如此。

      陈升觉得差不多够了。

      甚至希望她死了。

      她不会再改了,永远不会。她永远什么价值都给不了,只会给人阴冷的情绪,和她讲话一次,就和被蛇信舔过后背一样让人消化上许久许久才能舒坦。

      她不会给家里擦一擦,动一动,哪怕家里已经穷成这样。

      她就像个无穷无尽的无底洞,要把身边人的人生往下拖拽到黑暗深渊不得出生天。

      陈升每次回来,得先付赋税,然后累死累活去菜地除草,种地,怕她饿死。

      然后把大半银钱上交。

      但是她会风光几天,一群人见陈升回来,知道她必有银钱,一群人就围上去巴结。

      几句好听的,就把几两银给出去。

      陈升觉得,她病的不轻。

      他很小开始,就希望她早死,自己就不用那么累了。

      那小杂种也是为了一口饭吃,竟忙前忙后,五岁的年纪都拿不动锅烧,就拿个木棍给陈母炒菜。

      陈升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疲累不堪的人生。

      他闭了闭眼,只想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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