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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大婚四 真是要嫁人 ...

  •   温承宗笑着对着一旁的护院们道。

      “他说他要嫁给我,你们听到没有。”

      护院们都是凑趣的人,知道自己大人什么性子脾气。

      齐齐笑着嚷道。

      “听到了。”

      “听到了。”

      温承宗又是笑着鄙夷道。

      “你看这模样,这身段,随便一个哥儿都比他好看。是怎么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你们呢,你们看得上吗?”

      护院又笑着挤着,手肘戳戳碰碰。

      “看不上。”

      “丑八怪!”

      温承宗又对着大伙嚷道。

      “诸位呢?送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村里人还是很看重名声的,这样的话都敢开口说的哥儿,简直不像话!

      一个夫郎就啐了口口水。

      “不要脸!看着堂哥嫁的富贵,明着面来抢!”

      人群里不知事态的人又是好大的哗声。

      “真不检点,怎么敢对着堂哥夫勾勾搭搭的。光是用听的,我都羞的慌。”

      “瞧不上瞧不上,就这样的谁敢要?这名声,娶了回去得被笑一辈子。”

      “据说是不是大白天脱衣服勾引别人汉子,被嫌弃打了一顿。也不知,他是不是早被...”

      说着,汉子们不知道想到哪里,一起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温承宗站在高头大马上笑,护院们在队伍里拿着聘礼笑。

      村民们勾肩搭背的笑。

      他们所有人看着苗哥儿。

      那笑声像止不住一样,齐齐涌进苗哥儿耳朵里。

      他甚至没法思考,脑子里循环着所有人嘲笑的嘴脸和高亢的笑声。

      为什么呢,都豁出去这样了。

      为什么呢?

      他浑浑噩噩,脸色发白。

      迎亲队伍嫌弃他碍事,却是一脚踹飞了出去。

      一瞬间,苗哥儿胸口淤青了一片。

      踹了出去还要吐口口水在他身上。

      迎亲队伍走过,几乎每人都吐了口口水在他身上。

      嘴里还骂上几句。

      “不要脸!”

      人群里拿着匕首的禾哥儿,本来也是想做点什么,见着苗哥儿如此,也只要咬着唇作罢。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周正可以嫁温大人,自己却不可以。

      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他以为凭着那个匕首,脱离了那个家庭,自己就有机会。

      可没想到转眼温大人就成了婚。

      他在三羊村也听过周正的名声。

      为什么周正可以呢?

      他心有不甘,却隐了身子退下。

      周大见天色都暗了下来,心里焦急,踱来踱去。

      这是怎么了?

      旁人见着情况,也不敢开口问。

      却见小獐子跑着回来,脸上像是看了好大一场热闹,喜气洋洋的。

      周平抓着儿子问道。

      “怎么样,看到队伍没有?”

      小獐子挤眉弄眼的道。

      “看到了,来迟了是被人拦了拦。”

      周大皱眉道。

      “拦?谁拦?”

      小獐子像是憋了许久,此时眉飞色舞。

      “是周兴旺家的苗哥儿,去拦着温少爷。叫他不要娶正哥儿,去娶他。”

      周大院子虽大,可是挤挤挨挨二十几桌,宴席摆到门外树下。

      门口压根已经是在宴桌中央。

      小獐子又没控制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人群又是好大一声哗开。

      此时倒是以桌为单位,交头接耳的议论上。

      周大先是疑惑,又是气急的跺了跺地。

      “这个贪钱的蠢东西!耽误了吉时可怎么好?!”

      康桂枝又是咬着牙,恨的扯帕子咬,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可没少受那蠢毒哥儿的气,女儿也没少受他欺凌。

      大喜的日子,竟然敢如此颠狂!

      刘夫郎柳婶子急忙劝道。

      “消气消气,等下气急攻心又生病症。”

      李禾茂气的捏着砍骨刀,要寻周兴旺家其他人的麻烦。

      却见他们灰溜溜的从小门跑了出去,不顾油污,衣服兜着肉菜跑了。跑的姿势活像几只弯腰钻洞的老鼠。

      李禾茂脸上很是复杂。

      柳婶子却问着小獐子道。

      “獐子,告诉你婶娘,新郎官可还稳当?快到了没有?”

      小獐子看着情势,也慌了慌,晓得不该再吓他们,急忙乖巧道。

      “快到了。”

      众人才缓了口气。

      刘夫郎抚着康桂枝心口,劝道。

      “不急不急,什么都不急,婚事最要紧。”

      康桂枝调息好久,才缓过劲来。

      捏着帕子忍了。

      周大遥遥一看,却见好多穿着红衣服的人抬着东西走了过来。

      便神情一震,急忙收拾好衣袍。

      “来了来了。”

      众人看着新郎官这样年轻俊朗,也是好大一声感叹。

      周正等的焦急,耳力很好,听的那么几句,嗖的站起来。

      冷着脸走了出去。

      周大却正与温承宗寒暄客气,说嫁妆都给了,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来。

      却听见吱呀声,周正黑着脸打开门。

      温承宗却皱着眉看着周正一身红衣,头戴金环。

      心里想,红色和金饰真的很不合适黑皮,把他英俊的正哥衬的那么土气。

      康桂枝拿着帕子小步扭了过去。

      “哎呦,正哥儿,你做什么呢?可还不能出来。”

      周正寒着脸,却冷冰冰的绕开他们。

      周大一群人急拦,却拦不住。

      “正哥儿,你做什么去?”

      周正冷冷回应。

      “打人。”

      周大跺地,着急的皱的脸上全是褶。

      “哎呦!这事闹的。”

      随后又小心看了一眼温承宗。

      “大人,你看...”

      温承宗展了展扇子,笑着随着周正去了。

      周大见哥婿没有生气,松了好大一口气。

      却忽然想到周正要干什么去,拍着大腿道。

      “糟了!糟了!”

      跑了出去,在周正后边追着喊。

      “正哥儿,正哥儿,今日你大喜的日子。咱先成婚,成了婚你再收拾他们!”

      “好不好,好不好,听大伯一声劝。”

      可周正是拦不住的,他目光坚定,眼里疏离。

      直直来到周兴旺家门口。

      一脚踹开。

      周正脸略微变色。

      好糟的味道。

      霉味,湿气的臭水味,泥土腐朽的味道,抬头一看,墙上透出好大一条光束。

      那高墙还是塌的。

      脚底是泥泞的土,房里像模像样的家具也没有,里面昏暗的仿佛夜晚。

      传来一股臭味,像是后院人的排泄物的东西堆在那里。

      茅房靠的太近了,像临时弄的,避风也没弄。

      其他人像是知道会有麻烦,躲了起来。

      周正皱着眉头往里走。

      那么破烂的屋子,他多久没见到过了。

      说起来,他一直不知道周兴旺被赶走住什么样的地方。

      竟那样烂吗?各处坍塌的土墙,墙皮掉的露出黄土,仿佛就只是小孩玩的黄土堆起来的墙壁。

      里间阴森森的房间,两个看不清样子蜷缩的身影缩了缩。

      好大一股药味与人的馊味。

      有个人抬头看了看他,黑漆漆的视线偶尔看得出红点的脸与垂下的手。

      而另一个躺在床上,气息都浅了。

      他们就这样活着?

      周正不是个慈悲的人,就在三叔家一心要他死的时候,他就对他们没有半点同情心了。

      可是如今...

      他们就这样活着啊?

      可周正不是很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好好干活?

      他们有着爷爷一辈子的积蓄。

      周大分出来的时候只有两亩地,后面的十亩是周大自己挣出来的。而周兴旺他们足足有十六亩地,周正从未想过拿过来。

      此时却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为什么不好好种田?

      周兴旺是瘸了一条腿,可是也能干活。

      也有自己夫郎,有两个儿夫郎,一个哥儿,最大的孙哥儿也能帮上忙了。两个废物不能提,但是能挑担子,能挑水。十六亩的地,怎么就不能把日子过好了?

      为什么就过成这样呢?

      为什么非得投机取巧,抄捷径?

      周正闷着声,看着两个发抖的人。

      周兴旺可能不行了,孙荷花脸烂成这样。大儿夫郎死了,苗哥儿名声坏了,加上两个废人,只怕种地的都没有。

      周正一想。

      罢了。

      便闷不吭声的转头出去。

      温承宗却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瞅着周正摇扇笑。

      周正也是红了红耳根。

      自己又冲动了,成着亲呢,忽然跑出来。

      康桂枝周大看着事情没闹起来,又是捂着胸口说阿隬陀佛。

      他们什么都不怕,就怕这好姻缘出岔子。

      那样疼爱他们正哥儿的男人,要是弄没了可还去哪里找?

      哥儿出门不用盖红盖头,只需要带着走,好一些就骑着牛,新郎官牵着走。

      温家是直接带上马车。

      临走前,康桂枝拉着周正,眼里泪汪汪好大不舍。

      她原以为会高兴,没想到好好的哥儿要去别家,眼里哗啦哗啦的掉泪珠。

      “要好好侍奉大姑,不要同别人置气,遇事多忍忍。”

      她没忍住,忽然很舍不得。

      虽不是亲生,但是看着那么小点长大的孩子,从小被欺负。

      自己给他塞个鸡蛋还要被孙荷叶拧肩膀肉。

      苦水里泡大的孩子啊,自己没帮上忙,他自己长成了,也不是很有照顾最后却来庇佑他们。

      也终于命好了,要嫁去好人家了。

      康桂枝眼里滚烫。

      那么好的孩子,她以后就不是时时见得到了。

      以后屋里就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老东西,可多寂寞啊。

      周大也是十分伤情。

      抚着婆娘的后背,也是眼里温热。

      周正看着这场景,没有感触是假的。

      他昨日被大伯领着拜了拜父亲们的墓。

      实际上,想不太起来他们什么模样,依稀却记得他们也是搂着自己抱。

      很想动情的同他们说句什么。

      多年打杀下来,对着两座土坟没多少实感。

      可是大伯一家是真心实意的对着他好。

      他们没有指着自己说离经叛道,自己杀气重,把别人打断腿,把别人割掉舌。

      自己大着肚子去扛猪,也没有说过自己一句不好,只叫自己好好养着,不要随意动弹。

      他们从来不骂他,没有责备他。

      哪怕出门被人因着自己指指点点,也当做没听见。

      他们就是...这样好。

      周正觉得,亲人是个弱点,是个羁绊,舍弃才能更强大。

      可是没了亲人,强大之后却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人,该有羁绊。

      他们是自己的弱点,是可以拿捏住自己的痛处。

      可周正无悔,放弃了内心的强大,回归了尘世做回一个有痛脚有弱点的普通人。

      小时候若没有他们,自己必然天天饿肚子,绝对活不到那么大。

      周正一想,便在门口跪下,朝着大伯大伯母拜了一拜。

      大伯母眼眶夺泪而出,刚想伸出手拦着,又想着是礼数,活活忍了下来。

      只能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温承宗在周正拜别以后,便牵着周正上了马车。

      周大康桂枝就在门口垫着脚尖,看着队伍越走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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