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入戏 “骗子” ...

  •   “学校组织了明天一起去福利院的活动,这是通知单,要家长签字。”宋慈小心翼翼地把通知单放在宋芸面前的桌上。
      后者拿着剪刀修剪着花瓶里一枝卡罗拉,一滴水珠顺着鲜红的花瓣滑落下来,恰好滴落在宋芸拿着剪刀的手上。
      宋芸原本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虽说是农村,可她终归是家里的独生女,加之宋家夫妻二人老来得女,只要是能给她的,家里几乎尽全力给了她。正是如此,她也养成了一副天真娇惯的性子。
      后来遇上江华,两人一见如故,不出一年就结了婚。宋家只这一个女儿,零零散散积累了大半辈子的家财都拿去给宋芸做了嫁妆。夫妻二人起初拿着那笔钱小日子过得也较为滋润,可不出几年便不再安于眼前的小富小贵,一同搬进省城,决心干出一番大事业。
      江华争气,手头的生意越干越大,一夜之间,二人实现阶级跨越,跻身名流,步入上层阶级。富贵到底迷人眼,宋芸开始频频参与一些名流阔太的宴会,愚昧的讨好与模仿,试图融入她们。这插画品茶的习性就是在那时学来的。
      可后天的模仿终究不如与生俱来的气质,她学再多表面礼仪,也盖不住骨子里的东西。在旁人眼里终归不过一介不入流的暴发户。
      不甚将花枝剪断,她带着些怒意地将剪刀扔回桌上,闻言又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那张通知单“福利院?去给那些可怜的小东西献爱心?”
      “是学校组织的,你如果不同意可以不签字。”
      她早就知道宋芸不会同意,这几年她没参加过任何活动,用宋芸的话来讲就是“我愿意养着你,供你吃穿已是大度,至于其他,想也不要想。”
      正要把通知单拿回来,却听见“去啊,去看看吧,要不是我好心,你早该住进去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又同古寺鸣钟,不断回响,一声一击,皆落在她身上。
      心脏处爬出来有几万只蚂蚁,遍布她身体的每一处,一齐啃食着她,想一点一点地将她吞噬,胃里的恶心卷起浪潮一阵阵地往上翻,有几股甚至涌上喉头。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废了点力才将那种不适感压下去,只点了点头,应下这事。
      接下来几天夜里宋慈几乎都会梦到她一个人被丢进福利院的场景,反反复复,无休止的被舍弃。分明同她此刻现实中的状况也大差不差,甚至进了福利院还不再要受宋芸脾气的迁怒,可当彻底被抛弃时好像才正式向她宣告:宋慈,你没人要了。
      每次汗涔涔的醒来,都令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她不想被丢弃,哪怕是不爱她,也不要把她一个人丢在原地。
      也正是因为不断重复的梦到,真正来到福利院的那一刻,她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漠然地看着其他同学主动上前分发牛奶零食时,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又翻了上来。
      “宋慈,你去哪里?”
      来不及应答,捂着嘴便跑了出去,也不管到了那里,一手支着墙,顷着头用力地吐,企图用这种方式将那些东西清除脑海。一直到再吐不出东西,又干呕了好一阵才作罢。
      她边从口袋里翻了颗糖含进嘴里,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方才只顾着往外跑,竟也不知道跑到福利院的后院来了,是她梦里从未预见过的场景。
      不同于前院井井有条的修缮打理,这边杂草肆意,废弃的砖瓦凌乱地堆砌在地上,只中间一棵参天古树,拔地而起,瘆人却又好像透着莫名的吸引力,勾着她往前走。
      “咔擦。”一声,她将嘴里的糖咬碎,果味的甜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面无表情地绕开杂草,继续往深处走。
      碍眼的杂草如浮云般被抛在身后,那轮属于她的明月乍现。
      原来吸引她的从不是那棵树,而是藏在树下的人
      那人团坐在树下,双手环抱住膝头,头亦埋了进去,只露出一截白嫩的后颈。
      宋慈盯着那段暴露出来的光洁的皮肤,看得出了神。
      她从小就不同于其他孩子,从不喜欢那些毛绒娃娃,反倒是对各式各样的瓷娃娃情有独钟。毛绒娃娃可以被随意摆弄,放肆把玩,而瓷娃娃却只能够痴痴地欣赏,用目光描摹,神圣且不容侵犯。
      那时她房间内有一整面玻璃橱柜都用来陈设瓷娃娃,喜欢得出挑的几个还被提出来,放在床头。每每看着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瓷娃娃,她心里都会浮现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心想这样圣洁的东西却只能呆在她的身边,眼里全是她,也只能是她。
      眼前这个人就好像瓷娃娃,还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个。
      “前面在发糖,你不去吃吗?”她问。
      那人没动,和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获得好看的瓷娃娃总该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并且获取的过程往往比结果更诱人
      宋慈在他面前蹲下,将声音放轻了些:“应该是想吃的,没人不喜欢糖。我把我的给你。”
      末了又道“只给你。“
      这回终于有了些反应,那张脸抬起来。这个过程同她拆开瓷娃娃的外包装别无二样,期待又令人兴奋。
      最先看到的是那双杏眼,瞳仁颜色极浅,在自然光下泛着茶棕色,从眸光里溢出来的色彩在画卷上留下炫目的一笔。眼角下有颗细巧的黑痣,这是匠人对这件珍宝的点睛之笔,亦有点石生花之效。如果从前只是一具漂亮的躯壳,那么这颗痣则在其中注入生机,令整个人活了过来。顺着立挺的鼻梁往下看,目光落在唇上,唇色惨淡,却不乏看出唇形优越。蓦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干涸的唇。
      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洗了多少次,皱巴巴地贴在他身上,微风轻淌,只带起他额前的发,裹挟着他周身冷冽的气息,最后送至她耳畔。
      “为什么。”
      分明二人之间还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却又同凑在她耳畔低语似的,令人心痒。
      “因为你漂亮啊。”
      毫无可信度的答案,他腹诽。
      好看,比她方才所想更为好看。就是太白,是那种略显病态的苍白,也正是因为太白,将他整个人衬得格外的阴翳,流露出不落俗世的冷峻与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傲。太瘦,利落的下颔线流畅地连接着脖颈,最终没入衣领,没有一处·多余的线条,露出的臂腕纤细,仿佛只有一节单调的手骨,但若这样,未免骇人,于是又覆了层好看的皮囊。
      二人各怀心思,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心里诡异的情绪高涨,牵一发而动全身,只一刻便唤醒了她全身血液,它们不断叫嚣着她,引诱着她,去进行更深一层次的探索。
      宋慈觉得喉头有些痒,使劲咽了咽,目光深而沉,试探着开口:“可以吗?”
      到底是受不了对方过于直白的打量的目光,男孩率先别开视线,不自然的拿手抚了抚发,闻言,面上爬上一丝耐人寻味的红晕,连耳根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正逢日暮,醉翁打翻的蜜液酿成大团火烧云,为天空添上一层赤色,有几滴顺着天际线滴落下来将宋慈那一颗心浸了个稀巴烂。
      “不愿意答应我,看来是不信我。”她把口袋里糖的全部拿出来,攥在手里,捧过去“不骗你,真的想把我有的都给你。”
      还是没接。
      “不要我的糖,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她不气馁,相反很是享受,作为猎人,不断缩小自己的猎圈,欣赏着圈内猎物徒劳的挣扎。
      胜券在握的从容与势在必得的兴奋无一不令她享受,正如此刻,她知道他一定会告诉他。
      “陈屿。”
      说这话时,陈屿仍看着别处,别扭地不去看她
      “嘭。”挣扎无果的猎物应声倒地。
      她乘胜追击。
      “陈屿你好啊,我叫宋慈。”她把糖收回,重新放回口袋里。
      “今天你不愿意收我的糖,可能是因为我们不认识,可现在我们认识了。”
      “我以后每天都来看你,每天都来给你送糖吃,好吗?”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站了起来。
      蹲久了腿有些酸,迎面照来的阳光此刻格外刺眼,她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身后没传来动静,可惜她也不甚在意,毕竟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二日,陈屿早早地来到了后院。
      正午时分,恰是日头最烈的时候,没有杂草生长的地方被炙出了一股股的热浪。
      他又靠在那棵树旁坐下,神色如常,辨不出喜怒。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坐着,似乎除了坐在这,真就没有别的目的一般。
      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迸发出炫目的光,远远望去,倒真像一座瓷塑。
      汗水沿着他的鬓发,滑至下颔线,最后滴在地上,浸出黄豆大小的湿迹。
      日薄西山,周遭都逐渐凉了些,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那。
      “骗子。”
      树下空荡荡的,哪还见什么人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