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渊黑》流放的风

5、弃刀不杀 此人不死难

　　随着剑劈砍而下，只听“啪——”一声，那人执刀的手应声落地。

　　宋昭月并非真的想要攻他腰间，而是一开始就想要废了他的手。

　　那人看着地上仍握着刀的手，脸色煞白，见血轰然喷涌而出溅得地面斑斑点点，这才反应过来捂住残臂叫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你个毒妇！”

　　宋昭月只觉着好笑，一个仗势欺人、想将她分而食之的人骂她毒妇？

　　几个手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拉开与对手的距离，靠过来，应付着面前的对手问，“头儿！没事吧？”。

　　“老子被这贱人砍了手你说有事没有！”壮个儿几乎喊起来，眼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血染红了半边，下令道：“给我围杀这来历不明的女人！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瘦个儿听罢，一刀砍杀眼前人，退到宋昭月身边，举刀喊道，“谁敢！二郎的弟兄都退过来！”

　　声音穿透周围的厮杀，双方逐渐分开，一部分退守到壮个儿身边，有人为他粗浅地包扎伤口，其余人则随时准备冲杀，而二郎这边的人则站在了宋昭月身后。

　　瘦个儿侧身对宋昭月说，“娘子不必担心，我等同娘子并肩作战。”

　　“好，小女子倒是领情了。”宋昭月点头道。

　　两边的人趁隙打量这个飞檐而下的女人——身姿挺拔，下巴微扬，颇有几分倔强，额头饱满大气，柳叶眉下一双上翘的杏眼配着高挺秀气的鼻梁，嘴角微微下耷，显得清冷疏离。

　　见人人停手又看着自己，宋昭月不紧不慢地扫视面前的众人，警告道，“那个郎君和里面的人，我护了。除了这个被我砍了手的，其余人，弃刀不杀。”

　　不等宋昭月说完，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胡茬的男人上前来喝道，“好狂妄的小娘子！”仔细打量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壮个儿旁边，一脸谄媚说：“头儿，她好像是今日城门口的那个小娘子，”又拿刀指了指不远处，“就那小子摔到面前那个。”

　　“管她是谁，杀了她给老大报仇！”

　　瘦高个儿见对面气势汹汹，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我等奉二郎之命保人，必然同这位娘子一同应对，诸位最好三思。”

　　壮个儿偷偷朝俩亲信使了使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偷偷摸到队伍侧翼，待靠近二郎这边的人后便暴起发难，挥刀而去。

　　“找死。”骆山川的声音响起，连同江荷从侧面杀出。

　　江荷疾跑而来，借力而起，手上的剑刃追风逐电急速袭去，剑一横，剑脊上格那人攻势，震得他右手发麻，连退两步，不等那人缓过神来，江荷斜走一步，曲肘捧剑，乘势朝着要害刺出，“噗——”，那人身体被贯剑而出。

　　这边骆山川则是冲向另一人飞掌而去，将他击得侧身踉跄连连后退之际，拔剑前刺，一剑穿胸。

　　待他俩收剑站定，江荷微微皱起眉头看向那壮个儿，眸底尽是鄙夷，“停战之时偷袭，阴险下作之辈！”

　　看来这人不会就此罢手，宋昭月心里沉了沉，径直走到骆山川面前，轻声说，“烦请师兄把那人提来。”

　　骆山川明白她说的是那为首的壮个儿，一双鹰眼恶狠狠地看去，“得令。”说完拔剑出鞘，冲向男人，本就失了右臂的他吓得赶紧指挥身边人上前应对。

　　瘦个儿正想上去帮忙，却被宋昭月拦住，“还请兄台按兵不动，只看着便是。”

　　骆山川挪步游走在来者之间，“叮叮叮——”用剑鞘一一挡开袭来的刀刃，转眼间来到男人面前，一手剑鞘架住侧边自上劈下的刀，一手剑尖指在壮个儿喉间，顿时人人没了手上的动作，生怕停滞的剑划开自家头儿的喉咙。

　　骆山川见此情境，欣慰笑道，“倒是些懂事的。”说罢飞速收剑，扯着壮个儿的衣领将他甩了出去，送到了宋昭月的身边，自己也飞身回来。

　　宋昭月将剑架在壮个儿脖子上，“这二位乃小女子的师姐师兄。”接着对对面的人道，“只我三人，杀了你等便是绰绰有余，更别说还有这么些二郎手下的人了。”

　　脖子上被架着刀，壮个儿按捺不住了，“在下右手已然被斩，我弃刀了！求女侠绕我一命！”他盯着宋昭月的剑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宋昭月不作回答反而问他，“你说你要将我分而食之，你曾沾染过人肉？”

　　“没有没有！在下！在下绝没有沾染过人肉！”男人额头上的汗珠止不住地往下落，满是惊恐。

　　“撒谎！先前分明还炫耀你同大郎三郎分食两脚羊之事！这盐帮上下谁人不知！”瘦个儿上前，指着他的鼻子愤恨道。

　　“没有的事！女侠你听我解释……”

　　“罢了，此事我不愿深究。”宋昭月打断他，将架在男人脖子上的剑放下，以为逃过一劫的男人正高兴地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多谢……”

　　宋昭月在男人面前快速挽了一个漂亮的花，左手顺势一推，剑刃送进了那人心口，又飞也抽出，溅出的血在剑尖的带领下瞬而划出一道弧线后滴落在地。

　　“这乱世之下，你断了右手怕也是难以生存，不如送你个痛快。”宋昭月言语间满是怜悯，脸上眼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那人嘴角的笑还来不及收回，紧缩的瞳孔悔恨似的看向宋昭月，又看向瘦个儿，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有鲜血从嘴角流下，人也随即倒地而亡。

　　“呸，食人者，甚是活该。”骆山川朝男人倒下的尸体啐了一口，踢了一脚。

　　江荷上前来，拍了拍宋昭月的后背，说道：“月儿辛苦了。”

　　宋昭月向江荷给以一个安心的笑，转身端着一副傲气清冷，对剩下的人说，“你家头儿已经死了，要报仇的可以来，想活的，最后一次机会，弃刀不杀。”

　　斟酌再三，那满脸胡茬的男人扔下刀，似是在自言自语道，“妈的！再不想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了！”

　　“就是，老子只想养家糊口，求个安生！”有人应他，也扔下了刀。

　　接着在一片骂骂咧咧声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扔下了手中的刀。

　　宋昭月转而对瘦个儿说，“还请兄台看好这些人，别去给三郎那边通风报信了才是。”

　　“娘子心细，自当如此。”瘦个儿示意手下带一批人过去，接着合掌躬身示敬道，“在下刘安，不知三位侠士尊姓大名？”

　　“侠士尊姓倒不敢了，在下骆山川。”

　　“小女子江荷。”两人一一回礼道。

　　“小女子宋昭月。”宋昭月回礼，眼神却飘到了刘安身后：那位着实是个胆儿大的，在壮个儿的尸体上摸索一番，似乎找到了什么，揣到怀里拍了拍，这才凑过身来。

　　他深揖一礼，突然的出现着实把背对着的三人吓了一跳，“在下裴皓，字清宇，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裴皓？”宋昭月和师兄师姐异口同声地惊出了声，看向裴皓的眼神透着难以置信。

　　“正是。见三位的反应，看来某是没有认错人了。”裴皓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骆山川见状立马把宋昭月和江荷揽到一边，小声道，“这位是杜处士说的那位裴皓吗？师弟不是护送他到洛阳？他怎么在这儿？师弟呢？”

　　宋昭月思忖道，“不如让他把信物拿出来看看？”

　　“谨慎起见还是观察观察，先不提信物，试探一番再说。”江荷回答。

　　三人决定好便转身走了回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悄悄打量裴皓，这把刘安看得一头雾水，“看几位这样子是认识？”

　　“不认识。”四人微笑着不约而同地摇头。

　　“哦呵呵，甚好甚好。”刘安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显然不信。

　　宋昭月心里琢磨着裴皓的表字——清宇，信里虽未提及那位裴皓表字是什么，她却觉得这二字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作罢看向后院，“走，去后面看看情况。”

　　之前宋昭月在屋檐上远远见着后院的铁笼里分别关着老人男人，妇人孩子。这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眼神呆滞，不吵不闹，像是失了魂。

　　刘安找来钥匙，打开笼子将人都放了出来。

　　谁知刚出来的老老少少，一个个跪在几人面前，就连骆山川上前拉也拉不起来，一言不发，活像行尸走肉。

　　“这是怎么回事？大人就罢了，怎么连孩子也这般？”江荷担忧地问向刘安。

　　却见刘安也是疑惑地看向裴皓。

　　“我等自蜀地押来，一路上吵闹、逃跑者都尽数被杀，宋娘子杀的那人和江娘子、骆兄所杀二人，此三人最是狠辣，当面将人掏心挖肝，分煮而食……这才使得人人不敢忤逆，不赶路时，我等便是跪在一旁。”裴皓眼里充斥着的是愤恨。

　　“真是恶毒至极，”宋昭月咬牙，又问道，“不知盐帮能否在下一次入蜀途中带这些人回乡？”

　　刘安思虑片刻，“这事某做不得主，得请示二郎。但听二郎先前的语气，应有此打算。”

　　“甚好，大家快起来，接下来不必如此战战兢兢。”说罢宋昭月伸手准备将一老者扶起。

　　谁知这一举动让他跪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