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九月的首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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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首尔褪去了夏日的燥热，空气里开始有了秋天的凉意。
对崔抒夏来说，秋天带来的不是枫叶和好看的天空，而是——开学。
噩梦一般的开学。
她的练习时间被砍掉了一大半。
下午四点放学，别的练习生可以直接去公司，她不行。她得去补课。
她的成绩单在上学期末惨烈到连她自己都不忍心多看。
崔妈妈在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表情之恐怖，比崔抒夏天生的臭脸还要吓人十倍。
“补课。必须补课。”
于是新学期开始，崔抒夏过上了这样一种生活：早上六点半起床，赶去学校，在课堂上努力睁大眼睛不被老师点名；下午四点放学，背上书包直奔补习班，在数学和英语夹缝中挣扎求生；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她才拖着半条命赶到公司。
七点到公司，意味着她比其他人少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练习时间。三个小时。对于练习生来说，三个小时可以练一百遍副歌的舞蹈，可以把一段Verse打磨到完美，可以多听三首Beat多写六句词。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个小时被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吃掉。
她恨补课。恨数学。恨英语。恨这个世界上所有需要学习的东西。
“心情不好？上课被老师骂了？”崔胜铉问。
“不是被骂，”崔抒夏书包一扔，身体瘫在地板上，“是被留堂了。数学小考，我考了……算了不想说。”
“多少？”
“我不想说。”
“三十？”
“……欧巴你怎么知道的。”
崔胜铉没说什么，摸出一听可乐，拉开拉环，递给她。
崔抒夏坐起来一点，闭着眼睛，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让她稍稍活过来了一点。
“我觉得我的人生在被数学毁掉，我本来可以是一个很好的Rapper，数学把我变成了一个在补习班里瑟瑟发抖的废物。”
崔胜铉没接话。
他自己学习也不怎么样，没资格说别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崔抒夏睁开眼睛，掏出歌词本。
“不说了，练吧。时间本来就不够。”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七点到公司，如果她不打车，就只能在练习室待到十点和崔胜铉坐地铁回家。要是不回家，她就在宿舍住，那样就能和李彩麟多练一会儿，练到凌晨也不是问题。
等到凌晨练得差不多了，李彩麟会去找熟悉的前辈请教，崔抒夏则利用这段时间，上楼去找权至龙。
因为在那个时间点，权至龙通常是她在公司里唯一能找到的、愿意耐心听她念完一整段Verse并且给出详细意见的人。
而权至龙最近很委屈。
开学把他的整个世界都打乱了。
不对，不是把他的世界打乱了，是把他的世界和崔抒夏的世界之间那根细细的线给剪断了。
开学之前，他们每天都能在那间排练室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她写词，他写词，她怼他，他反击，她递可乐，他把草莓牛奶给她喝。时间多得像是用不完，晚风长得像是永远不会天亮。
现在呢？
他每天上完上午的课和永裴一起请假回公司，中午就到了YG，练习、写歌、录音，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又和以前不一样。
因为崔抒夏不在。
她四点才放学，之后还要去补课。
补课。
那个该死的、万恶的、把他和夏夏隔开的补习班。
她补课的时候他在练习室里转圈，把同一段Beat听了三十遍，写出来的歌词全是关于夏天的——夏夏，夏夏，夏夏。他划掉，重写，又写出来，再划掉，最后那张纸上只剩下无数个被划掉的“夏”。
七点。她七点才能到公司。
他呢？他七点的时候通常还在录音室里，或者被制作人哥叫去听新的Demo。好不容易等到九点，十点，他终于有空了，她可能在楼下和李彩麟在一起，可能在胜铉哥那边请教问题，也可能已经走了，等来的只有崔胜铉一个人推门进来拿外套，嘴里说一句“夏夏提前走了，她明天要早起上课”。
今天也是。
权至龙躺在排练室的地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崔抒夏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至龙欧巴，今天太累了，我直接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个屁。
明天他能见到的是那个被数学和补课折磨得半死不活、瘫在练习室地板上不想动弹的崔抒夏。她连跟他聊天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时候就只是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我真的好累啊至龙欧巴”，之后就不说话了。安静得像一只累坏了的小猫，连呼噜声都懒得打。
权至龙心疼她。
但他更怕一件事——
她会忘了他。
不是真的忘记，是那种慢慢变淡的、被生活挤到角落里的忘记。她的世界里现在全是数学公式、英语单词、补习班老师的唾沫星子和李彩麟的深夜Rap讨论。他在她的世界里占了多少分量？一个小时？还是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明天见”，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他要做点什么。
权至龙在感情这件事上不是新手。他谈过恋爱，哄过人，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开心。送她喜欢的东西，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说一些好听的话。这些事情他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得心应手。
可崔抒夏不一样。
他试过送她东西。上周他特意买了一箱草莓牛奶放在排练室，等她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说“便利店买二送一，喝不完，你拿去喝”。崔抒夏看到那箱草莓牛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问了一句：“至龙欧巴，买二送一能送一箱？”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想编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比如“我买了三箱所以送了一箱”或者“这家便利店活动力度比较大”。可每一个解释听起来都比“买二送一”更假。最后他只能说：“……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多了你拿回去喝。”崔抒夏没再追问，抱走了那箱牛奶。但权至龙觉得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可能从“靠谱的前辈”降级成了“连便利店活动都搞不清楚的笨蛋”。
他也试过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那天她补课结束后给他发消息说“今天被数学老师骂了，好烦”，他秒回了一长串安慰的话，从“数学老师不懂你的才华”说到“数学好的人都不太会欣赏艺术”，最后还附赠了一个鬼脸自拍。他自认为这一套行云流水、无懈可击，既表达了关心，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崔抒夏回了他一串省略号和一句“谢谢至龙欧巴，我好多了”。
她是好多了。他不确定她是因为他的安慰好多了，还是单纯吐槽完了就好了。以他对她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权至龙，恋爱多次的权至龙，哄人技能满点的权至龙，在崔抒夏面前，变成了一个连送草莓牛奶都要编“买二送一”这种蹩脚借口的笨蛋。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叹了一口气。
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以前不是这样的。
门打开了。
永裴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看到权至龙那个造型，脚步顿了一下。
“又在想夏夏？”
权至龙没有否认。
“永裴啊，她每天只能来一个小时了。有时候一个小时都没有。她快要忘了我了。”
永裴把一瓶饮料放在他旁边，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不会忘了你的。你天天给她发消息，她怎么可能忘了你。”
“那不一样，”权至龙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我想……我想和她更近一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连见她都难，怎么更近一步？”
永裴沉默了几秒钟，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到底想怎么更近一步？你现在和她每天发消息，她叫你欧巴，你们单独待在一起，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你还想要什么？”
权至龙的嘴闭上了。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崔抒夏在想到“开心的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想要她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人是他，想要她看他的眼神和看胜铉哥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出了实话，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也……那个……就是……”
“喜欢上你？”永裴帮他说完了。
权至龙的耳朵“唰”地红了。
没错，他就是想让崔抒夏喜欢他。不是后辈对前辈的喜欢，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他消息会心跳加速的喜欢，会偷偷想他的喜欢，会在日记本上写他名字的喜欢。
“我不知道怎么对夏夏，我以前觉得追女生很简单，就是对她好，送她东西，哄她开心。对夏夏，这些我都试过了，可是在她面前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永裴你知道吗，我权至龙，在崔抒夏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永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你想怎么办？”
“我需要找人聊聊，”权至龙站起来，开始在排练室里踱步，来来回回，“我需要找个人……不是公司里的人，不是练习生，是一个……一个知道怎么谈恋爱、和我很熟、又和夏夏没有交集的人。我需要一个外部视角，我需要——”
“你需要李洙赫。”永裴说。
权至龙的脚步停住了。
李洙赫。
对。李洙赫。他的好闺闺。和夏夏没有任何交集。长得帅，会说话，懂女人，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之一。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给他关于“怎么追女生”的靠谱建议，那个人就是李洙赫。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在听完他的全部诉说之后不敷衍他、不随便说一句“你想太多了”就把他打发掉，那个人也是李洙赫。
权至龙掏出手机，翻到李洙赫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怎么了？”李洙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洙赫啊，”权至龙说，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紧，“我有个事情想问你。就是……关于一个女生的。”
“哦？”李洙赫笑了出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你有新情况了？说吧，我听着。”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墙，膝盖曲起。
永裴在假装写词，实际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