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海宴和晴

1、城南小陌又逢春（1） “所有同学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天，到了晚上非但没有要停的意思，还越来越大。
　　赵诗以看了眼窗外混着霓虹灯光的夜景，叹了口气，放弃了下楼去吃麻辣烫的想法，将窗户关严实后重新坐回地毯。
　　她讨厌下雨天出门，尤其是步行。撑把伞最容易顾前不顾后了，风一吹，雨雾就全扑在了她的头发上。湿乎乎的，非常不好受。
　　她点开外卖软件，搜索着评分不错的麻辣烫店，突然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孔子的后人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赵诗以虽然惊讶于对方的网名这么奇怪，但还是点了同意，打算等待会再处理，或是先等对方发消息看对方是谁，然后再看情况，总之现在谁也别想打扰她点外卖。
　　一觉醒来都下午五点了，傍晚不觉得饿，现在都十点了，这会肚子饿得都有点胃疼了。
　　点完麻辣烫，她觉得还不过瘾，又点了一份火烧夹，这才慢吞吞起来去泡茶。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茶几上电脑屏幕泛出的幽幽蓝光，抱着茶杯的手指突然又攥紧了些，她忽然觉着她明天可能要挨骂。
　　编辑让联系的那位作家没约到；这个点还没吃饭，照这么磨蹭下去，她明早6点起来赶稿的念头估计得泡汤。
　　算了，挨骂就挨骂吧，还是照顾眼前的比较现实，想着，肚子又咕咕叫了一下。
　　她点开手机，打算看外卖几点送到，翻开通知栏，这才想起，哦，还有个新加的朋友没打招呼呢。
　　赵诗以点开“孔子的后人”的聊天框，对方的发的信息还停留在原始界面。
　　她用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头像，嗯，好像是某个游戏的角色。但是，她并不认识，所以这人，她应该也不认识。
　　对方加了好友后始终不动作，赵诗以满腹疑问，但还是秉着礼貌待人的原则，敲了一行字，不让这个聊天界面太冷淡。
　　诗行：你好，请问你是哪位？请问我们认识吗？
　　十分钟过去了，沉默。
　　这人是不是太奇怪了？大半夜加完人就玩人间蒸发？
　　算了，不理他。
　　半晌后，赵诗以又把丢在沙发的手机重新捞了回来，瞪了屏幕几秒钟后，再次敲下一行字：
　　诗行：您好，请问您这么晚加我是有什么事吗？
　　无他，等外卖太无聊了而已。
　　依旧毫无回应。
　　赵诗以“呵”了一声，心说你有本事等我吃完外卖还不理人。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这么有骨气，一直
　　等到赵诗以嗦完最后一根面条都没有一点动静，赵诗以没辙了，算了，不回就不回吧。
　　她今天可能遇到了奇葩，双生并蒂花那种。
　　想起中午的那朵奇葩，哦不，那个人，赵诗以就一肚子问号。
　　今天是周末，她本来应该有充足且愉快的假期，但是之前出版社联系的那位作家一直推访谈还拒绝来他们市，主编希望她趁着周末去一趟临市找那位作家联系联系。
　　于是乎，赵小姐横跨200多km赶去江宁找对方签协议，临近中午的时候，赵诗以赶到了江宁，江宁市下着细雨，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洋溢着周末的惬意，街边的景象与她离开这里时并没有多少差别，这是大学毕业这么久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赵诗以想了想，语气谦卑的给那位作家发了请求，希望对方出来吃个饭，饭后再去咖啡厅谈事项。
　　饭吃的还算愉快，就在赵诗以准备邀请对方去楼下咖啡厅时，对方拒绝了。
　　“赵小姐，我开诚布公的跟你说了吧，我之前拒绝去黛安，就是不打算接你们出版社这个项目，一年内我不会接任何访谈的。但是没想到，你这么锲而不舍的过来了，所以抱歉，看来你要白跑一趟了。”
　　赵诗以听到这句话时，表情僵了一瞬，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可您在之前并没有向外界公布这项决定，如今突然这样说，对我们出版社不公平吧……”
　　“是的，对出版社造成的不便我自会弥补，对赵小姐造成的损失我也会弥补，那么，就请赵小姐多多海涵了。”
　　说着，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
　　“听闻赵小姐素爱看书，这本书是我成名作的首版，还有我的签名，赵小姐不论是拿来收藏还是阅读，都是不错的选择。”
　　对方这么说，赵诗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想到回去后不免要被主编说一顿，还是有点难受。
　　“蒋先生，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吗，我是指拒绝访谈这件事。”
　　“这个嘛，恕我难以回答。这是我的私人决定。”
　　赵诗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那位作家就离开了咖啡厅，看着他在雨幕中逐渐消失的背影，赵诗以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心底也莫名生出了一股悲伤。
　　或许是失忆的那两年里见过类似的场景吧……但应该没见过这位作家，不然对方早就该认出她来了，可看对方的反应，完全是见陌生人的表现嘛。
　　所以他们不可能见过面，赵诗以这么觉得。
　　唉，访谈泡汤了，对方说会对出版社弥补，可要怎么弥补才能填上作家专栏访谈这个栏目呢？再介绍一位作家过来？可到时候又要重新做方案，万一新约的作家也这么阴晴不定，岂不更麻烦？
　　想着这些，赵诗以就头痛。
　　从回忆里抽出神，赵诗以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孔子的后人”的聊天界面，对方依然一言不发，算了，十一点半了，赵诗以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过后就睡觉了。
　　临睡前，她依稀记得，最近是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但想不起来了，这些天太忙，而且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吧，不然日历上应该有标记的。
　　次日一早，赵诗以等咖啡的时候，再次点开微信，那个奇怪的陌生人依然什么都没发过来。
　　于是赵诗以又发了一条：
　　诗行：“？”
　　发完这个，赵诗以就拿着咖啡快步跑进出版社，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收拾完工位十几分钟后，主编也来了。她一来，就将赵诗以喊进了办公室。
　　“蒋先生的访谈既然失败了，就算了吧。”
　　出人意料的，主编竟然没发脾气。
　　“我记得，你看过海莲?汉芙的那本书是吧？”
　　啊？为什么要提那位美国作家？
　　赵诗以虽然奇怪不已，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看过。《查令十字街84号》。怎么了嘛陆姐？”
　　“哦，那就好，下月跟我飞一趟伦敦出差。”主编将一份策划案交到她手里，“总部让我们去采访一位华侨作家，据说这位作家很喜欢你说的那本书，正好总部让带个入职没多久的员工历练，综合考虑后，你是最合适的。”
　　主编说完这些后，推了推眼镜，等赵诗以回答。
　　而后者，还沉浸在要去伦敦的高兴里，反应过来后，开心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月月底之前把护照还有签证办下来，剩下的到时候再说，行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出了主编办公室，赵诗以还沉浸在快乐的情绪里，迅速调整好情绪后，她拿起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诗行：你猜猜我下个月要去哪出差？
　　对面很快有了回复：
　　z：为出差高兴？难不成英国？
　　诗行：你还真猜对了！我觉着你今天应该去买一张彩票。
　　z：买彩票不至于。你下个月出差的话，这个月的校庆，你回去吗？
　　看着这条消息，赵诗以陷入了沉思，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呢，原来是高中建校一百年校庆的事。
　　说起高中，赵诗以脸上就浮现出一抹忧伤。
　　诗行：我再看吧，你呢？
　　z：我？我本来不打算回的，但出了变故，得回去一趟，我已经请好假了。
　　诗行：校庆定好在哪一天了吗？
　　z：25号。
　　诗行：不知道哎，我想想。
　　z：那就先这样，不打扰你工作了。
　　诗行：嗯。
　　退出和邹情的聊天界面，赵诗以才发现孔子的后人头像旁亮着颗红点。
　　她抬头看了看主编办公室，发现陆婷去了厕所不在办公室，这才点开跟孔子的后人的聊天界面。
　　孔子的后人：你好！没有错的话，你应该是赵诗以同学吧？我是你高中班长，孔家祎。
　　赵诗以想了会，她高中班长确实是叫这个名。
　　诗行：嗯，好久不见。你加我是有什么事吗？
　　孔子的后人：是这样的，我们高中母校呢计划这个月25号至27号开办校庆，咱们班作为班主任带的最后一届学生，我想召集我们班所有同学在老班60岁这一年给她一个惊喜。
　　孔子的后人：你的联系方式我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加上，结果昨晚刚给你发过去好友申请，我们家就停电了，而我的手机前几天欠费用不了流量，这才拖到现在才给你回信息。希望你见谅（微笑）。
　　孔子的后人：怎么样，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信息量有点多，赵诗以消化了很久。
　　“所有同学”“惊喜”赵诗以的眼睛始终不愿意从这几个字上面离开。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仿佛在暗暗期待着什么，她考虑回去。
　　诗行：好。需要准备什么？
　　对面得到这个消息后，应该很开心，因为连发了三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
　　孔子的后人：这样，待会呢，我把你拉进一个群，里面都是咱们班当年的同学。哦，提醒你一下，入群后记得把群昵称改成职务+名字（如果有职务的话）。
　　不一会，孔家祎甩过来一条入群链接。群名是“惊喜筹备中”。
　　孔子的后人：对了，咱们班邹情你有她微信吗？她给我写的同学录上没写联系方式。我记得当年你们关系还不错，想着你可能有她联系方式。
　　诗行：有，我拉她进群，你同意一下。
　　孔子的后人：OK，辛苦你了。
　　处理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一件事，邹情既然不在这个群，说明她还不知道给老班筹备惊喜这件事，那她是为了什么理由回去的？她那么冷淡的性子，身为医生工作又这么忙。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诗以将疑问发了过去。
　　z：老何现在是副校长，她说我作为优秀毕业生，希望我回去做个演讲。
　　诗行：她前年也这么邀请你了，你以课程忙为理由拒绝了。
　　z：我说的实话，法律系确实忙。
　　诗行：可据我所知，你们律所更忙吧？
　　诗行：再不说实话的话，我视频过去了嗷。
　　z：别。
　　z：高中毕业，程憬，你联系方式。校庆，人多，希望。
　　赵诗以觉得，她跟邹情要是放在战争年代一定能当个好特务，只靠眼神就能对上暗号的那种。
　　毕竟哪怕邹情只发过来这么几个字，她都能在瞬间读懂。
　　当年高中毕业时，她刚高考完就在从考点回学校时因为车祸进了医院，因此高中毕业典礼她没参加，高中毕业照上的她是后期修图上P上的。
　　同学录她只写了班长一个人的，因为孔家祎在高考前就拿给他们写了，他说等到毕业典礼那天身为班长的他会很忙，所以先让同学们写了。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和邹情一样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联系方式那一栏填的是家庭号码。
　　住院昏迷的时候，好多同学来看过她，也留下了联系方式，赵诗以后来一一加了他们，但大二时的一次意外，她弄丢了这些。
　　当然，这个“好多”里不包括程憬。
　　程憬，那个她暗恋了五年的少年，听说当年高考结束后，他就跟随父母去了外地。
　　程憬，那个久远到已经模糊轮廓的身影，此刻如水墨画一般逐渐在她的脑海里晕开，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

　　1，本人第一次写现代言情，还不太熟练，各位看官多多海涵
2，里面所有城市都是化名，可能会有现代某些城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