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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记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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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做?”林蔚开门见山。
施樱挖自己带来的冰激凌吃,“我想他去死,坐牢太便宜了,你觉得呢?”
“我不要,杀人犯法。”林蔚盯着她手里的三色冰激凌桶,也想吃。
施樱看过来,发现了他的目光,嫣然一笑:“想尝的话可以跟我接吻。”
林蔚目光一滞,偏过头摸了摸鼻子,“你想多了。”
“那你去找证据,把他抓走。”施樱笑嘻嘻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从他的办公室出来,总是会脏话连篇,再踹翻一个垃圾桶。”施樱也不看他,像是对着冰激凌自言自语,“无能狂怒的样子很迷人,我喜欢。”
林蔚神情复杂看着她,“说点正常的。”
“这还不正常?”
林蔚杯子往桌上一放,“我走了,咱俩不合适。”
施樱急忙抓住他,“别别别,弟弟,再商量商量嘛,你急什么!”
林蔚把胳膊抽回来,又坐回去,“谁是你弟弟...”
施樱嘿嘿一笑,“那你是爱上我了?”
“....”林蔚又要作势起身。
“我知道他的行踪,但你不知道,你需要我。”施樱悠悠道。
终于说了句有用的,林蔚老实坐着了,“所以呢?”
“所以咱俩合作,事半功倍。”
“可以。”
“他在郊区有家厂,肯定不做什么好东西,你可以去看看。”施樱说。
“你怎么不去?”林蔚狐疑道。
施樱两手一摊,“我害怕。”
“我就不怕?”林蔚瞪她一眼。
“你个小男孩儿怕什么怕,你胆子这么小,爱上你是我的耻辱!”
“谁要你爱了....”
“反正我都告诉你了,去不去随你。”
施樱站起来,伸手摸他脑袋,林蔚晃身躲过去,警惕盯着她。
“啧,可爱。”她摇摇头,在一阵香气中翩然离去,白色的裙摆扫过了空椅子。
林蔚仰坐在椅子上,望着彩绘玻璃上隐隐的阳光,艳丽的油彩太厚,光照不进来。
他无法抑制那种立刻奔到郊外去的冲动,如果是真的,如果某一天李富强恰好在里面,这时候,他可以打个电话,人赃并获,判他几十年,那自己就自由了!
程澈说成叔的事只是意外,他女儿也在健康成长,自己只要每个月打点钱,帮他把孩子养大,良心就过得去了。
过去的种种枷锁,都会随着李富强的消失土崩瓦解。
他可以安心复习,考一个不错的大学。毕业后挣好多好多钱,别的不求,只要能跟程澈说说话,散散步,看看日出日落,或许能去马尔代夫看海也说不定。
林蔚想着,热血沸腾,仿佛咸湿的海风已经冲破阴暗的窗户已经扑倒了他脸上。
很好,就这么办!
如果一切顺利,这个炎热又漫长的暑假过去,生活就可以回到正轨了!
很完美,林蔚喉咙干涩,他端起水杯,手抖个不停,呼吸也发颤。
脑海里一遍遍响起另一个林蔚的声音,去吧,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会是你真正的阻碍,只要你不放弃。
那杯水一饮而尽,林蔚站起来就往外走。
到了门口,一阵冰凉的过堂风迅速扑过来,他顿住了脚步,那股生生不息的沸腾瞬间冷却了几分,天都没黑,现在去太冒险。
林蔚又折回店里,趴在桌后,眉头紧蹙着奋笔疾书,很多题目,他已经不用思考就可以从善如流写出来。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那些美好愿景,都是可实现的。一步之遥,近在咫尺。
那天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店里最人声鼎沸的时候,林蔚就知道外面的夜色已经足够浓重,他跟同事简单交代一声,就借着头痛走了。
他总是找不出很好的借口,每次都是随便诅咒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有时候他觉得这样很对不起自己。
顾不上了,郊区太远,凭他两条腿到不了,打车又太贵,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公交车,在绕过大半个城在重点站下车。
四周是农田,夜色中他看不清是什么作物,但凭着叶子摆动摩擦的簌簌,以及空气中熟悉的植物清香,他就知道是玉米。
童年最常去玩耍的场所。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几乎人家稀稀拉拉亮着灯。比天上的星星亮不了多少。
林蔚不知确切地址,只好给施樱发信息。
回得很快,林蔚怀疑她时时刻刻盯着手机。
穿过这片一望无际的田地,就能看到了,在山脚下,树木最多的那一片。
林蔚有点忐忑,总觉得这一头扎进去黑暗里,有再也出来的风险。
想了又想,他给程澈也发一条消息:——太黑了,怪想你的。
也是秒回:——那就回到我身边。
林蔚盯着手里笑了笑,这肉麻兮兮的话只有程澈能讲得出,他心满意足了,手机关静音踹兜里就从路边跳了下去。
小的时候矮,在玉米杆的底部穿梭,空间够大,现在他长得太高,就只能一遍拨开碍人的巨大叶子艰难前行,时不时撞上锋利的边缘,脸上就传来一阵阵刺痛。
算了,他也不靠脸吃饭,破了就破了。
只是一味闷头向前闯。正是好大的一块田,抬头看了好几眼北极星,他才闯了出去。
低矮破旧的建筑掩在丛林里,隔得太远,林蔚什么也看不清,只好大着胆子往门口探,有人守门,进不去。
他饶了半圈,挑了一棵树杈较多,看起来比较好爬的树,猴子似的爬了上去。
可以看到正对面的房间有人拿着册子,对着一屋子的纸箱清点。
没有打开的,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各个店里的酒水向来都李富强自己采购,这很有可能只是一家普通的仓库而已。
箱子的唛头写着四个大字:“丽斯瑞安。”也确实很像洋酒的名字。
林蔚有点泄气,觉得是施樱搞不清楚状况,就拿自己开涮。
白白折腾自己而已。
一个松懈,重心不稳晃了晃,枯树枝瞬间断裂几根,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立刻朝这边看了过来。
林蔚来不及多想就跳了下去,得亏下面试常年无人清理,松软腐败的落叶,不然他腿得断。
墙后有人说话,林蔚爬起来扶着腰跑了。
又在玉米地狂奔,这回来不及拨开叶子,脸都痛麻木了。
不敢回头,到了路边,正好公交车开过来,他一跃而上,走了。
径直回到家,他气愤无比给施樱打电话,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有给施樱油嘴滑舌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摔在被子上。转身去卫生间去看自己的脸是个什么鬼样?
站在镜子前,他才松口气,还可以,没有自己想象中血流满面的样子,只是几道细细渗血的小口子而已。
林蔚看着那头面无表情的自己,随便抽了一张纸巾蘸点水就把血珠抹掉了。
转身往回走,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推开门,床上静静坐着一个人。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林蔚倏地偏过脸:“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程澈看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跟前,把他的强硬脸扳回来,拇指蹭上那些细密的小血珠,“怎么搞的?”
因他的触碰,林蔚脸上传来微妙的刺痛,他被迫望向程澈的深沉探究的眼神,“碎了个杯子,溅我脸上了。”
程澈盯他好久,才又开了口,声音是林蔚分辨不出的情绪:
“记不记得我给你带来户口本的那天晚上临睡前,我们说过什么?”
林蔚眨巴两下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着,但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死活想不起来,只好吞口并不存在的口水,试探问道:“说...说什么了?”
程澈嘴巴一行一合,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我说——说谎不好,所以你永远不能对我说谎。
你说——我做什么都不会骗你。”
说完,程澈笑了笑,风度翩翩和善得要命:“记得吗?”
林蔚心里七上八下的,点点头说道:“记得。怎么突然说这个...”
程澈把他放开,牵过他的手腕将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笑着问:“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杯子碎了吗?”
林蔚仰头望着他,呼吸比刚才那一阵狂奔都要急促了,在某一个瞬间,实话呼之欲出。
但在看清程澈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时,他的心跳又渐渐缓和下去,不要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也笑了,抬手将程澈越逼越近的脸推到一边去:
“干什么,现在连碎一个杯子我都要向你汇报了?”
程澈一声哼笑,拿出手机举到他眼前,“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刚才那条意义不明的短信。
林蔚看着,并不觉得有问题,他们的对话不是向来如此吗?
他迷惑看着程澈,不知该什么回应。
“你想起我了,就发一些没头没尾的话逗弄我,不需要我了,就觉得我在干涉你的自由惹你厌烦,是吗?”
“我哪有这么想!”林蔚一急,想站起来。但被程澈牢牢按了回去。
“可你是这样做的!”程澈脸上的表情骤变,压低声音吼道。
“我.....”
林蔚哑口无言,无从辩驳,眼里满是焦灼,苍天可鉴,他从没厌烦!这简直是欲加之罪!
“我真没有,你既然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发就是了。”
林蔚没有多大的耐心,他不明白程澈为什么总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明白面对自己他为什么总有生不完的气,发不完的火?
如果说几句谎,就能把他撇得干干净净,那为什么不能说?
这成本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不后悔。
“至于其他的,不用你管,既然你看到我就生气,那我们就别见好了!”林蔚也吼。
“不见久不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程澈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力气之大,像是要穿过皮肉嵌到骨头里去。
林蔚皱了眉,“那你要怎么样!难道你就没骗过我?”
“我没有!”程澈斩钉截铁吼回去。
“我不在的时候你跟赵胜之间发生过什么?成叔的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在北城打工?你跟李总偷偷联系给钱的时候给我讲过吗?我没告诉过你要帮他看店你怎么找来的?还有那天晚上,你的衣服泛潮,根本就没有回家,你去哪儿了?”林蔚目光灼灼盯着他,哼笑道:“说啊!”
程澈也哑口无言,连带着手下的力气都松懈了几分。
“我是为你好。”他执拗,不可能让步。
“那我也是为你好!”
这一声之后,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程澈不放手,林蔚也不松口,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声,在无声地撕扯着空气。
他们瞪着彼此,像两座隔岸对峙的孤岛。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深海——我是为你好。
许久,程澈终于放开了他,跌坐在床边,声音沙哑,“林蔚,我带你走吧,我们随便去一个地方,我有钱,不会让你受苦。”
“...别胡说了,学不上了?家也不要了?”林蔚觉得他很荒谬。
“咱俩谁有家?是你有还是我有?”
林蔚沉默好半晌,无从说起。
“回庙川也行,你说呢?”程澈茫然看着他,等他开口。
“行个屁。”林蔚坐起身,“程澈,我承认我是挺离不开你的。你说得对,我就是自私,就是想让你高高兴兴陪在我身边,其他的你不说我也不会问。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不对?”
程澈低了头,双手交错没有言语。
林蔚深吸口气,声音更加轻了些:“我不会走,我是没家了,但我不会放弃我自己,这个学我一定会念下去。反正从始至终都一无所有,我不怕再失去什么了。”
说到这里他面色平静,语气坚定:“与其战战兢兢东躲西藏,不如赌一把一劳永逸的好。”
程澈重新望向他他,满眼痛楚,“你也不在乎我吗?你就没想过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吗?”
“在乎,但我没办法。”林蔚不看他,只是望着眼前的虚空。
“我说什么都没用?”程澈无力道。
林蔚低头不语,是默认。
房间有一次回归寂静,空气仿佛都在空中凝滞,忽然程澈站了起来,气流才重新来时波动。
他换了副面孔看向林蔚,阴霾一扫而空,嘴角甚至勾起一个堪称柔和的弧度。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过来,我给你擦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