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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大结局 后会有期。 ...

  •   长安城。

      众亲王宗室应召回京,这个年过得尤为盛大。过了正月十五,景帝仍没有让人回去的意思,这可苦了宫里的人。这些人日日饮酒作乐,又一个个都是金贵的主,得罪不得,只能小心伺候着。

      紫宸殿,地龙烧得太旺,暖得让人发闷。景帝半倚在榻上,身上披着为年节特制的绛红龙袍,更衬得他脸色灰败。

      “延州……战报如何?”

      金吾卫大将军沈彻单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回陛下,三日前最后的消息,仍被围困。晋王殿下同在城内,尚无新报。”

      景帝闭了闭眼,胸腔里一阵滞涩的闷痛。边陲烽火,京城暗流,而他这副身子,就像这殿里的炭火,看似旺盛,内里却渐次虚空。

      他艰难捋了捋袍子,像是要驱散这无力感:“京城防卫,近日可有异动?”

      “并无。臣已加派人手,盯着所有与东宫有来往之人,皆无异状。”

      “嗯……”景帝低应一声,忽地闷咳起来,向德弘连忙上前为他抚背。缓了好一阵,他才哑声道:“后日曲江池宫宴,安保需再加紧。太子……还有那些宗亲,都盯牢了。”

      “臣,遵旨。”

      沈彻刚领命退至殿侧,外间便传来通禀——太子前来请安。

      景帝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闪过一丝讥诮与警惕。他撑着榻沿,对要劝阻的向德弘低声道:“扶朕起来……他想看朕还能不能坐得住,朕就让他看个清楚。”

      叶玄进殿,一身杏黄太子常服,行礼问安,姿态无可挑剔,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忧色:“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面色不佳,可要保重龙体。”

      “保重?”景帝嗤笑一声,靠在凭几上,目光如针,“你是巴不得朕早点龙御归天,好坐稳这把椅子吧?”

      叶玄面色不变,甚至微微笑了笑:“父皇何出此言?儿臣只是尽人子本分。倒是父皇,如此猜忌亲子,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如今边关不宁,朝中暗流涌动,父皇若一味猜忌,只怕……”

      “只怕什么?”景帝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只怕你这‘孝子’等不及了,要替朕分忧了?!”

      “儿臣不敢。”叶玄依旧微笑着,语气却如浸了冰,“只是父皇近年来,宠信奸佞,听信谗言,对儿臣多有误解。前朝旧事,儿臣每每思之,常为故去的瑛皇后感到不值……”他恰到好处地停住,抬眼看了看景帝骤然涨红的脸。

      “逆子!你……你敢提她!”景帝猛地坐直,手指颤抖地指向他,话未说完,一口鲜血骤然喷在身前衣襟上,点点猩红溅在喜庆的红色绣纹上,触目惊心。

      “父皇!”叶玄故作惊慌上前,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却平静无波,“快传太医!父皇,您看,您这般动气,于龙体大损啊。”

      景帝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只看到叶玄那张看似关切,眼底却一片冰冷的笑脸,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

      正月十八日夜,曲江池。

      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面传来,缥缈而奢靡。宴饮正酣,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皇亲贵胄、朝廷重臣都汇集于此,灯火映照着曲江池水,恍若仙境。

      宫城之内,因此显得格外空旷寂静。景帝寝殿,药气浓重。向德弘守在外间,面沉如水。太医刚刚诊完脉退出,对他缓缓摇了摇头,低语几句。向德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决然的平静。他走回内殿,望着龙榻上呼吸微弱的老人,默默跪坐下来。

      与此同时,玄武门。

      “将军,”副将爬上城楼,甲胄轻响,“各门回报,皆无异状。”

      沈彻按着腰间横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反复核对手中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单,心中那缕不安却越来越浓。

      太安静了,太子那边太安静了。名单上这些被严密监视的人,今夜毫无异动,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盛宴。

      “城外呢?”

      “探马半个时辰前报过,十里内无兵马调动。”副将顿了顿,“只是……南面承天门外的驿道上,酉时有三批商队往不同方向去了。”

      沈彻心头猛地一沉。年节未过,宫宴正盛,哪家商行会挑这个时辰运货?

      “多少人?”

      “每批约三十车。”

      “再探!盯紧他们聚集何处。”他语速极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沉沉的夜色。

      命令刚下——

      “咻——嘭!”

      东边天际,一道绿色焰火猛地炸开,照亮了小半边天空。几乎同时,皇城东南角传来喊杀声。

      “报——!通化门哗变!守门的崔校尉突然打开侧门,放进至少三百甲士,正朝玄武门杀来!”

      沈彻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意识到什么。

      名单是幌子。他查到的盯住的,全是太子故意露出的破绽。真正的人,早已用他想不到的方式,渗透了进来。

      “传令!玄武门死守!其余人,随我去承天门!”他拔出横刀,目光如炬。

      承天门下,巨大的撞击声一声声传来。沈彻奔上城头,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火光连绵,上千甲士列成严整的军阵,推动着攻城槌,疯狂撞击着城门。城门在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已经出现裂痕。

      “将军!最多一刻钟,城门必破!”副将声音嘶哑,透着绝望。

      沈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心中一片寒凉。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太子的狠绝与筹谋。眼下调城外驻军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极其诡异的号角声自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来。那声音幽咽,忽远忽近,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带着蚀骨的寒意。

      紧接着,黑暗中,影影绰绰浮现出点点幽绿色的鬼火,飘忽不定。一面大旗在鬼火中缓缓显现,旗下,一人一骑当先,面色在幽光下呈现骇人的青白,眉眼却无比熟悉。

      “是…是九殿下?!”

      “九皇子?!他不是已经……”

      “鬼、一定是鬼兵!”

      骇叫声在城头城下同时炸开,城外私兵的反应尤为激烈,他们本就行悖逆之事,心中发虚,此刻见到已死的皇子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身后还跟着无数鬼影,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太子叶玄,悖逆人伦,谋害君父,天地不容!”叶朗开口,声音借助特殊的铜器传开,在夜空中回荡,“今夜,奉天命,收此逆贼!尔等胁从,此刻退去,可免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黑暗中不同方向,同时有类似的鬼队浮现,幽火点点,对太子的私兵形成了无形的包围。

      “鬼!是索命的鬼!”

      “九皇子来报仇了!”

      私兵瞬间大乱,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阵列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天佑陛下!神兵助我!杀出去——!”沈彻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热血上涌,举刀狂吼。

      “杀——!”

      城门适时打开,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出,冲向已然胆寒的叛军。城内,更多幽绿色的鬼火飘向玄武门方向,伴随着凄厉的鬼叫声,进一步加剧了叛军的崩溃。

      这一夜,长安城如同鬼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兵甲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与无处不在的幽咽号角和鬼哭狼嚎在街巷回荡,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平息。

      ——

      叶望与季辞秋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长安城外时,远远看到城头烽烟,心头俱是一紧,快马加鞭冲至承天门。

      城门洞开,守卫稀落,地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和丢弃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一路策马入城,直冲皇城。

      玄武门前,战斗痕迹更为明显,到处都是烧焦的城门残片和堆积起来的尸体。

      叶望的手瞬间冰凉。季辞秋默默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低声道:“先进宫。”

      宫门没有守卫,两人刚踏入殿前广场,便见一人背对他们站在白玉阶前,仰头望着巍峨的太极殿。玄甲上沾染着暗红,背影却挺拔如松。

      似是心有灵犀,那人回过头来。脸上溅着已干涸的血迹,神情是激战后的疲惫,以及如释重负的平静。

      是叶朗。

      叶望僵住的呼吸,骤然一松,那口提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出。季辞秋也悄悄松开了紧攥的手。

      叶朗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沙哑:“五哥,结束了。”

      ——

      往昔繁华喧闹的东宫,此刻死寂一片。叶玄被囚于偏殿,发冠歪斜,杏黄常服上沾着灰尘与褶皱。他独自坐在空旷殿内,望着窗棂透进的苍白天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看到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五弟和九弟?”他的目光在叶朗脸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却无温度,“失算一步,竟没料到小九居然还活着。好一招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望,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讥嘲:“我更没想到的是你,五弟。我原以为,你蛰伏延州,暗中积蓄力量,是为了那皇座。结果……你竟是在为他做嫁衣?”他摇摇头,像是看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之事,“你图什么?等他坐上那个位置,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这般帮他,能得到什么?哈……”

      叶望平静地回视他,目光清澈:“三哥,你错了。我并非为他做嫁衣。我与他,不过是目标恰好相同,各尽所能,共同实现罢了。”

      “目标相同?”叶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目标?匡扶社稷?澄清玉宇?别逗了!这宫里长大的人,谁心里没点龌龊?”

      “小五,说到底,你和我,我们才是同类。”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撑着地面微微前倾,眼中布满血丝,“父皇他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叶宥那个短命鬼,剩下的那一点愧疚和怜悯,给了叶朗。他眼里可曾有过我们?有过你和我?!而你现在,居然要救他?救那个对我们不闻不问、任我们自生自灭的人。”

      叶望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叶玄粗重的喘息声。

      “我救的,不只是他。”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或者说,救他,只是顺手。三哥,你说得对,我曾恨过,怨过,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要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让他也尝尝被无视、被抛弃的滋味。”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叶玄,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的天空:“但后来我明白了,恨意和权力,都不能真正填补心里的那个洞。有太多其他的人和事,值得我留恋了,比起沉溺于过去的恨,我更想往前看。”

      叶朗上前一步,看着形容略显癫狂的叶玄,沉声道:“三哥,你口口声声说恨父皇。可你真的仅仅是因为恨吗?还是你早已沉醉在追逐权力、将他人命运踩在脚下的快感之中?”

      “是又如何?”叶玄看向叶朗,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好九弟,被保护着长大的天之骄子,你懂什么?你懂眼睁睁看着母亲咽气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吗?你懂去求人说情,却只得到冷漠回避的心寒吗?!”

      他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变得扭曲而痛苦,又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快意:“是!我享受权力!那又怎样?这宫里宫外,谁不渴望权力?有了权力,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践踏,才能把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伤害我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当年我求告无门,只能低声下气求受宠的叶宥,让他在圣上面前替母亲说话,可结果呢?!他但凡肯为母亲说一句话……只要一句话!”

      “他说了。”

      叶望平静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叶玄的狂怒和控诉骤然卡在喉咙里。他愣愣地看向叶望。

      “三哥,”叶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悲哀,“当年,你去求太子之后,他当夜便去见了父皇,为你母亲陈情。只是……父皇不仅驳回了,还斥责太子‘干涉内宫,心术不正’,罚他在东宫禁足思过半月。太子事后曾对我说,他没能帮上忙,心中愧疚,又怕你知道了更添自责,所以让我不要告诉你。”

      殿内一片死寂。

      初春的风从洞开的殿门吹入,带着残留的寒意,卷动地面的微尘。明明将要入春,此刻却仿佛有了深秋的萧瑟。

      叶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疯狂的、痛苦的、得意的神色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茫然的空白。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笑,又想反驳。

      最终,他猛地摇头,更大声地笑起来:“骗我……你骗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用这种谎话来让我动摇?让我后悔?哈哈哈…我不会信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冲刷出狼狈的痕迹。

      “成王败寇……”他喃喃着,笑声渐低,眼神却渐渐变得空洞,然后又奇异地凝聚起来,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我认赌服输。”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匕寒光一闪,在叶望和叶朗骤变的脸色中,决绝地抹过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杏黄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身下冰冷的地面。

      他望着殿顶精美的藻井,瞳孔慢慢涣散,最后一刻,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温柔抚摸他头顶的、母亲的笑容。

      ——

      景帝昏迷数日,于立春这日清晨,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位一生多疑,也曾有过壮志,最终却困于病榻与权术的帝王,终究没能等到这个春天真正温暖起来。

      太子叶玄谋逆弑君,事败自戕。帝位空悬。

      残余的叛军被迅速肃清,长安城的秩序在禁军的强力弹压下逐渐恢复。

      宫中的老臣勋贵迅速审时度势,联名上表:国不可一日无君。九殿下叶朗,于陛下危难、社稷倾覆之际,显圣护驾,挽狂澜于既倒,此乃天意所钟;且其仁孝聪慧,才德兼备,当继承大统,澄清玉宇,以安天下。

      三请三让之后,叶朗于景帝灵前即位,改元“昭宁”。

      新岁,新帝,新气象。

      昭宁帝即位后,以雷厉风行之势整顿朝纲。废除冗余繁琐的奏事程序,明确权责,又联合军方与边境突厥各部谈判,在严密监控下开启有限互市,以贸易换稳定,边关压力为之一缓。

      云中郡的百姓,在季辞秋暗中派人组织的证据基础上,联名上书,为季恪将军陈情。时隔多年,真相大白,季恪得以平反,追复原职,赐谥号。而轰动一时、牵连甚广的“勾墨案”,亦被下令重启调查,还了诸多被卷入者的清白。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挪用库银粮秣账目一事,也在彻查中被揭露。然而,老尚书在狱中呈上了厚厚的卷宗与证人供词,证据表明,当年他是在已废太子叶玄的胁迫与精心构陷下,不得已而为之,而所挪用款项的相当一部分,实则暗中流向了当年季恪私下安置流民的亏空。

      新帝览毕,沉吟良久。最终下旨:户部尚书身为朝廷重臣,理当谨守律法,即便情有可原,挪用国孥亦是重罪。然念其年迈,且所行本意不乏恤民之心,更兼有被胁迫之情由,着即革去尚书之职,贬为员外郎,停俸一年,以观后效。

      ——

      二月中,长安的早春,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窗棂,带来些许护城河水的湿润气息。

      千秋阁最好的临河雅间里,张展与杜琼玉设下小宴,为叶望和季辞秋践行。

      “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见了。”张展举起酒杯,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些,眼底却有不舍,“到了广陵,安顿下来,记得捎封信来。不然,我可要沿运河杀下去找你们讨酒喝了。”

      叶望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笑道:“一定。说不定哪天,我们闲云野鹤做腻了,又回长安来叨扰你们。”

      “那你可是要‘病逝’的人了,”张展挤挤眼,“再回来,可得换个身份,比如……嗯,江南来的富商?”

      叶望但笑不语。如今叶朗即位,心结已了,社稷渐稳,他只想挣脱这皇室身份的枷锁。与叶朗商议后,不日便将对外宣告“晋王因延州苦战旧伤复发,药石罔效,薨”。从此,他不再与皇权有关,他只是他。

      季辞秋与杜琼玉相视而笑。杜琼玉端起酒杯,她气质温婉了许多,眼中却多了从前没有的坚定与光彩:“其清,辞秋,这一杯,祝你们前路坦荡,山水相逢。往后岁月,但随心,但随意。”

      “说得好。”张展大声附和,看向杜琼玉的眼神亮晶晶的,“还是玉儿会说!来,干了!”

      四人举杯,清亮的酒液中映出窗外的春光。

      宴罢,几人挥手作别。

      马车早已备好,青戈与葵生坐在车前,一个沉稳,一个脸上带着对未来的雀跃。长宁趴在一旁,看着青戈手里的马鞭,跃跃欲试。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坊门,朝着明德门方向而去。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街市行人,空气里还带着冬日残留的料峭,但阳光暖融融的。

      季辞秋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跟着叶望离开长安远行,也是这样一个早春。那时前途未卜,心中惶然,身边这个人,是她唯一的锚点。如今,历经生死,看惯波澜,这个人依然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稳定。

      想着,她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轻轻笑了。

      “笑什么?”叶望低头看她,眉眼在车窗透入的光线里,显得异常温和。

      季辞秋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更远处,那里是逐渐开阔的平原与高远的天空。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轻快而满足:“没什么。只是觉得……真好。”

      马车驶近城门,排队等候出城检查。对面,恰好有一辆青篷马车正要入城。

      守城卫兵例行公事地盘查:“车内何人?路引文书。”

      对面车夫递上文书,语气恭敬:“军爷,车内是自广陵请来的画师,应宫中诏令,为圣人作画的,预计需停留数月。”

      车帘被一只纤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张明媚的侧脸,女子对着卫兵盈盈一笑,声音清冽:“有劳军爷。”随即递出身份文牒。

      只是惊鸿一瞥。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一个要离开这座恢宏的帝都,一个正要踏入它的心脏。

      就在交错的那一瞬,季辞秋无意间瞥向对面掀起的车帘。

      刹那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脊背,她周身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脸……虽然只是侧影,但那眉眼的轮廓……

      “怎么了?”叶望立刻察觉了她的异常。

      季辞秋缓缓转回头,反应过来时,两车已背道驶了许久,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回来,眼圈有点红,嘴角却绽出一抹笑意:“好像……看到了一个很久未见的……故人。”

      叶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已空空如也的城门方向:“要追过去确认一下吗?”

      季辞秋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马车已然驶出城门,眼前是开阔的官道,远处是初春的原野,天际辽阔,白云舒卷。风从原野上吹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清新,和万物即将勃发的讯号。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眼中映着整个春天来临前的光亮。

      “不着急。”

      她轻声说,仿佛是说给叶望听,也仿佛是说给自己,说给这广袤的天地。

      “江湖路远……”

      “我们,后会有期。”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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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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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