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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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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淅淅沥沥,从屋檐滚落,滴滴坠落石板街,溅起水珠,湿润陶优的帆布鞋。
女人伞柄微微倾斜,便遮挡雨水。
伞外伞外像是隔绝成两个世界,外面寒风骤雨,里面温暖安定,唯余两人。
陶优仰头,静静凝视眼前恍若天神下凡的女人,思绪不知不觉,渐渐飘远。
这并非她第一次受到时怀瑾的帮助了。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她参加一次社会实践,在外和大部队脱离,意外遇上一群青少年混混,被堵在小巷子里无法脱身。
她蜷缩着身体,死死抱着自己,思绪在如暴雨坠落的拳头下越发混沌昏沉,自以为终于要结束这没意思的一生。
但奇迹在一瞬间降临,女人如天神降临般,赶走了小混混。
“没事了。”陶优头顶传来嗓音,穿透暴雨,温柔抵达耳畔。
她颤抖着身子,抬眸望去,女人长身玉立,一手执伞,一手向她伸出。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启唇。
陶优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她清晰得记得,那日回去之后,她深刻记住了女人的名字—时怀瑾。
更将她的容颜印在了心里。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连带着喜欢的种子悄悄埋下,在日积月累的远观和思念下破土萌芽。
而今,同样的雨夜,她再一次被困,时怀瑾又一次如女神般,降临在她的身边。
一时间,湿润盈上陶优的眼眶:“学姐...”
隐约带有哭腔的轻音溢出,时怀瑾不知怎得,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怎么了?”时怀瑾缓缓低下身,雨伞完全罩住陶优,将所有的风霜雨雪隔绝在外。
无措,激动裹着莫名的委屈在心头交织,溢出心扉,陶优张开双臂,搂上了时怀瑾的脖颈。
温软扑面而来,时怀瑾有片刻怔愣,回神后观察四周,到底是商业街,即便是雨夜,仍有不少人来往。
罢了,时怀瑾心底喟叹一声,纵容陶优抱着自己。
隐约的啜泣在耳畔断断续续,有湿润滑入脖颈,时怀瑾没有问陶优发生了什么,只是抬手,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尽己所能给予一点安慰。
许久之后,陶优缓过情绪,时怀瑾才拉着她起身,撑伞带她去往停车场。
时怀瑾的伞不大,若非两个人都是纤瘦身材,还撑不了两人。
“学姐,你的左肩膀湿了...”陶优碰上伞柄,稍稍将伞往时怀瑾的方向靠了靠。
“没关系,湿了就湿了。”说罢,右手一歪,伞面又一次向陶优倾斜。
“可是,湿了容易感冒。”又一次,陶优又把伞面往时怀瑾倾斜。
时怀瑾停下脚步,望着陶优。陶优也跟着停下,回望时怀瑾。
四目相对间,时怀瑾读懂了她的固执,妥协道:“那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时怀瑾稍稍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因着礼貌而隔出的距离瞬间被填满。
秀丽容颜在眼前放大,陶优心脏失序,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贴得近了,就不会被雨水淋湿了。”
雨幕编织细网,将人宥于一方纸伞之下,肌肤若即若离相碰,在初夏的夜晚盛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该有的热意。
陶优垂眸,双手紧紧相握,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哪里,任由左胸口的心脏快速跳动,于静默间诉说无声的欢喜,绽放嘴角悄悄弯起的笑意。
*
走到停车场,看着时怀瑾开车门,陶优后知后觉,问道:“学姐晚上不是喝了一杯酒吗?”
时怀瑾回眸望她,她一整晚脑子晕乎乎的,没想到这件事倒记得。
“是喝了一小杯,但不会醉。”
“那也是喝了,酒后不能开车!”陶优轻轻拉着她的衣摆,眸光中透着无声的坚定。
时怀瑾妥协:“行,那不开车。”但代驾和打车估计都要等上不少时间。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站台:“坐公交吗?”
陶优:“嗯?”
“坐公交,送你回学校。”话音落下,时怀瑾牵着陶优的手腕往站台走去。
两人在站台等候,时怀瑾见她情绪有所缓和,眼睛不再红红的,出声问道:“刚才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不住得掉眼泪?”
陶优支支吾吾,抿抿唇,不太想回答的样子。
时怀瑾领会她的意思,退一步道:“不想说就算了,无妨。”
“也没有不想说。”陶优抬眸,撞入时怀瑾半是探究半是温和的眸光。
时怀瑾慢慢靠近一步:“嗯?”
“就是...就是...”陶优措辞许久,才说道,“刚刚学姐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学姐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所以一时间有点晃神,情绪控制不住,所以才...”
女孩垂着眸,手指不断搅弄。
时怀瑾哑然失笑,说实话,她都已经快忘记和陶优的第一次见面了。
于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出手帮助,却没想到,陶优时至今日仍旧记得。
真是长情而专情...
时怀瑾接过她的话,温和回应:“无妨。”算是轻轻带过这个话题。
“那学姐你呢?”陶优轻声反问,“你不是和朋友离开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时怀瑾回眸,凝眸注视着她:“想起有东西忘带走了,所以回来拿。”
“这样...”陶优在脑海中回忆,“可是学姐,你方才没有进菜馆取东西啊?”
时怀瑾轻声哼笑一声,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取了的。”
是吗?
陶优思绪越发迷糊,还想问些什么,公车到站,时怀瑾轻车熟路,带着陶优上车。
车上人流不少,没有位置,两人走到车厢偏后的位置站着。
时怀瑾瞧着陶优一直盯着自己,不禁:“这么看我干什么?”
陶优如实道:“学姐坐公车好熟练,我以为学姐平常不坐公车的。”
她像是什么不接地气的纨绔子弟吗?时怀瑾轻笑一声:“平常是不坐,但是小时候经常坐。”
陶优脑子晕晕的,疑惑更深,时怀瑾是时家唯一的千金,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专人接送的,怎么会经常坐公交?不合常理?
还来不及道出疑问,公车又一次停下,这次浩浩荡荡上来一群人,多是附近居住的老爷爷老奶奶。
人一直往里面挤,里面的人一直往后退,时怀瑾和陶优退无可退,被逼到了角落处。
“人好多...”陶优小声嘀咕。
时怀瑾侧眸看着她,嘴唇微微撇着,想起什么,问道:“下午过来的时候,车上人也很多吗?”
“嗯...”陶优认真思考,眼神颤颤着看向时怀瑾,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少一点点。”
时怀瑾忍俊不禁,半晕不醉的兔子有点可爱。
前方红灯亮起,司机急刹,车厢内的乘客毫无防备,东倒西歪。
时怀瑾一手搭着墙壁,一手半搂着陶优,借着良好的平衡感,才不至于跌倒。
“还好吗?”她看向陶优。
陶优点点头:“学姐我没事。”
可时怀瑾就不一定了。
方才的急刹,引得一名男子不小心撞到了时怀瑾的肩膀,尽管男子及时离开道歉,时怀瑾也表示了谅解,可男子直接站在了时怀瑾的面前,目光总若有似无打量着眼前身量纤纤的女人。
目光上下游走,肆无忌惮,陶优莫名感到了一阵恶心和不适。
她抿了抿唇,稍稍挣开时怀瑾的怀抱,从侧面位置,一个走位翻身,便横在了男子和时怀瑾的中间。
熟悉的温暖骤然落入怀中,时怀瑾有片刻失神。
下一秒,陶优双臂抬起,紧紧搂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她只比时怀瑾矮两公分,挡住别人的视线,勉强算是够了。
就算不够,她也要挡!她的学姐,只能够给她一人看!
陶优自顾自哼哼两声,还收紧了怀抱的力度。
时怀瑾垂眸,看着怀中憋红着脸的陶优,唇角微扬,怎不知她的小心思?
没想到,晕晕的兔子不仅比平时可爱,胆子还比平时要大。
男人的视线骤然被阻隔,暗自骂了一句,不过他也不沮丧,眼神从时怀瑾身上慢慢移到陶优的纤瘦的腰身上。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却在遇到时怀瑾的眼神时骤然停下。
女人面无表情,可他分明从那明媚的狐狸眼中感到了一丝瘆人的寒意。
男人搓了搓手臂,不想惹麻烦,垂着脑袋,灰溜溜挤到车厢的前方。
小插曲之后,时怀瑾瞧着怀中的小兔子没有松开怀抱的迹象,垂眸附耳提醒:“那男的已经走了。”
陶优半转头确认,正如时怀瑾所说,她看不到男人的踪影。
时怀瑾再次贴耳小声:“不松开吗?”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陶优读懂她的话外之意,可她偏偏不想松开,脑袋还直接钻到了女人的颈窝中。
时怀瑾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本以为这只喝了酒的兔子是鼓起勇气保护自己,没想到是壮着胆子来'吃'自己呢...
可她竟也不想推开陶优,任由她抱着。
所幸车上没有认识的人,就让她这份无端来由的放肆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