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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惘然 “……小娘 ...

  •   蓝冶撑伞站在花园的树下,犹如伫立风中的的修竹。
      见她看过来,蓝冶牵起唇角,淡然一笑,目光柔和得让人如沐春风。

      目光在落到蓝冶身上的瞬间,琼枝微微一滞。
      她搁下手中暖炉,出门径直走向蓝冶。

      “岁晏天寒,怎的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了?”
      蓝冶说着,抬手准备解开自己肩上的披风为琼枝披上,却被她侧身躲开:“不用……”

      蓝冶闻言沉默。
      他一双冷冽的眸子动也不动地盯着琼枝,捏着披风的手死死地摁在她的肩膀上。

      一阵无言的对峙后,终究是琼枝先示弱,轻叹一声接过披风。
      “……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琼枝低垂着眼帘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别过头不再看他。

      见她不再理会自己,蓝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抬头望向头顶纷飞的雪。

      琼枝失神半晌,突然抬起手去接。
      单薄的雪花落在手心,洇化开来。

      蓝冶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抹雪水,不禁感慨:“握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显得多余。”

      琼枝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心中怅然。

      蓝冶亦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到她身上。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逆着扑朔的寒风唤你的名字。

      “弱柳……”

      琼枝登时心下一惊,原本在雪中冻得僵直的四肢百骸在这一瞬疏通了经脉,仿佛久死的枯木再次逢春。

      ——弱柳,弱柳。
      ——自她报仇雪恨之后,除了蓝冶,再也没有人唤过她这个名字。

      她本欲忘却那些不堪的过往,可蓝冶字字句句,都在时刻提醒着她曾为方弱柳的的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怅然道:“方弱柳早已死了。”

      “那我该如何唤你?总不能唤你那个名字吧……”

      听着蓝冶的声音,渐渐地,耳边再度响起薛彻曾说过的话。
      ……
      “不若,就叫琼枝吧。折琼枝以继佩的琼枝,玉树琼枝作烟萝的琼枝。”
      “也是,为自己重活一次的琼枝。”

      眸中似有雾气氤氲,琼枝收回思绪,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罢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随你。”

      蓝冶听出她语气中的敷衍,顿时哑然。
      透过纷飞的雪花,他看见了她苦涩的眼睛,略一迟疑:“……往后,你有何打算?”

      琼枝垂眸:“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度过此生。”

      蓝冶捂嘴咳嗽:“……弱柳,你已然二十又四,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与我……再续前缘?”

      琼枝呼吸一滞。
      她侧脸看向蓝冶,他依旧如当初一样温润如玉,举手投足皆与少年时期的他如出一辙。
      可她,却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她比谁都清楚,遭遇和心境如此悬殊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况且,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蓝冶最看重的,便是女子的贞洁。

      从她决定复仇那天开始,她便已经做好了利用所有可利用之人、最终孤独终老不得好死的准备。

      她已经拖累他太多,所以……

      “蓝冶,这种话,以后莫要再提了。”
      “和方弱柳一起一去不返的,还有你我之间的情谊。”

      寒风吹过琼枝濡湿的衣袂裙摆,吹过记忆中那段模糊不清的场景,吹到似真似幻的如今。
      明明隔得那样近,但琼枝却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有堵无形的墙。

      那就止步于此吧,她与他,终究不是一类人。

      -----------------
      在蓝冶的千叮咛万嘱咐下,琼枝还是没能躲过,入冬后不久便染了病。

      又是一个风雪天,琼枝迷迷糊糊中从榻上醒来,摸索着下了榻。

      喉咙一股干涩的疼,琼枝捂着脖子深吸两口气,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榻边小几上的茶水。
      手一抖,瓷盏豁然落地,碎了一地。

      “姑娘!”

      门外的春生惊呼一声,一把推门而入。见琼枝蹲下身子准备收拾地上的碎片,春生快步走到她身边:“姑娘小心,交给奴婢就好,奴婢很快就打理好。”

      抬腿后退了几步,琼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一开口却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春生见状慌忙起身,取过一件狐裘披风盖在了琼枝肩上,心疼地劝道:“姑娘,隆冬天寒,注重身子啊!”

      琼枝却好像满不在乎,捂嘴摇了摇头:“岁末寒冬,这点小病再正常不过,休息几日就好了。”

      “那也不能用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姑娘这般,奴婢会心疼的。”

      琼枝闻言一顿,她凝视着春生的眸子,认真道:“春生,不要再自称奴婢。出了薛府,你我早已不是主仆。”

      春生欲言又止,她牵起嘴角,眼眶中有泪光闪动:“……是。”

      琼枝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揽了揽春生披在她肩上的披风。
      她双手撑着床沿缓缓转身,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桌前盈盈坐下,抬手揉着眉心。

      春生取来一碗漆黑的汤药递给琼枝:“姑娘,这是蓝大夫今日为你熬的药,驱寒祛湿的。”

      苦涩的中药灌入喉口,琼枝捂着嘴闷声轻咳,刺鼻的味道让她几欲干呕。
      脑海中蓦地浮现起,薛彻喂她喝药时的场景。

      ……
      “小娘,喝药。”
      “小娘,张嘴。”
      “小娘,吃了这块糖,就不苦了。”

      甜蜜的糖果裹入口中,琼枝细细品尝着嘴里的蜜饯,唇齿间苦涩骤减。
      ……

      意识猛地回笼,舌尖残留的那点苦涩刺痛着琼枝的知觉,好像在警醒着她那段记忆早已成过往。

      琼枝自嘲苦笑。

      见春生已然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琼枝似乎想到什么,不经意间提起:“蓝冶今日出门去了?”

      “去城中摆摊看病了。虽说咱们来这宣城不过三月,可蓝大夫却是靠着高超的医术在城中立住了招牌,每日来找他治病的都排着长队呢!”

      “蓝大夫悬壶济世,一贯如此。”

      春生摩挲着下巴陡然凑近琼枝,上下打量她的神情:“哦?看来姑娘和蓝大夫交情不浅啊——难道说,姑娘当真与他……”

      琼枝抬手抵住春生的额头,缓缓推开:“往事不堪回首,休要再提。”

      春生瘪瘪嘴:“可我看那蓝大夫对姑娘煞为上心,姑娘就当真没想过与他旧情复燃?”

      “破镜难重圆,春生,我们之间早已不复当年。”
      琼枝说罢,低垂着眉眼,敛去眼底所有心绪。

      “如今这般,于我于他,便是最好的。”

      春生犹豫不决,却还是问出那句话:“那……薛彻呢?”

      琼枝眼睫轻颤,缄默无言。

      窗外雪花簌簌,一层层压在院中的枯树上。
      厚厚的积雪在枯树枝头堆积成块,又因为承不住重而掉落下来,摔碎一地雪渣。

      ----------------
      宣城长街上,天寒雪重。唯有稀稀疏疏零星几个人,好不冷清。
      坊间店铺挨三顶五,却都鲜有人问津。

      唯独在街边一个不起眼角落里,一张朴实无华的小木桌,桌腿边用麻绳绑上一个竹筒,里面高高插上一柄撑开的伞。

      伞下之人身着一身白布粗衣,正是蓝冶。

      一下午陆陆续续有病人前来找他医治,忙得他连喝口茶的工夫挤不出来。头疼脑热找他,陈年旧疾也找他,各种大病小病、疑难杂症,无一不认准他蓝冶。

      他医术精湛,收费又微薄,遇到家境贫寒的,还自掏药资为百姓们治病,倒贴铜钱亦是常事。

      百姓们不想让他吃了亏,往往会带些自家的蔬菜鸡蛋或者布料一类,趁他低头写方子的空当,悄悄塞到他的摊子下。

      琼枝戴着斗笠来为他送饭时,恰巧撞上蓝冶与百姓们拉扯的场景。

      琼枝将餐盒轻轻放下,劝道:“就收下吧,这也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

      百姓们见状顺水推舟:“是啊蓝大夫!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收下,咱们心里也能好受些!”

      见屡次拒绝无果,琼枝也都这么说了,蓝冶便也坦然接受:“当真不用……真是拗不过你们。”

      琼枝轻笑着打开餐盒:“忙了一整天,歇下来吃些东西再继续吧。”

      蓝冶闻言犹豫一瞬,站在医铺最前面的百姓闻言摆摆手:“去吧蓝大夫,民以食为天啊,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大伙儿瞧病不是?”

      蓝冶见状笑笑,朝着摊前一众排队的乡亲们微微拱手:“劳烦乡亲们稍等一会儿了。”

      众人异口同声:“蓝大夫哪里的话!”

      琼枝慢条斯理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小木桌的边角上。

      蓝冶接过筷子,低头扒了几口饭菜,扭头看她,眼神有些古怪。

      “……这味道,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琼枝正俯身收拾食盒盖子,闻言没有抬头:“嗯,今日是我做的。”

      蓝冶愣了一瞬:“你做的?”

      “闲来无事,想自己试试。怎么,不好吃?”

      “……不难吃。”
      蓝冶笑笑:“就是没想到,你会亲自下厨。”

      毕竟她一直,十指不沾阳春水。

      一旁排队的百姓们早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其中一个裹着粗布棉袄的妇人往前挤了挤,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琼枝,目光在那垂下的皂纱上停得尤其久。

      她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姑娘,怎么大白天的还戴着斗笠?把脸遮得这样严实。”

      琼枝微微侧过身,语气自然:“脸上受过伤,不便见人。”

      那妇人闻言“哦”了一声,又打量她两圈,目光一转落到蓝冶身上:
      “那蓝大夫,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瞧着与你关系不一般呐,该不会是你媳妇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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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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