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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笨笨的不知道关心自己的可爱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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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回哆嗦了一下,完全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眨眼的频率也及其不自然,甚至不敢看齐越连了。
齐越连早就看出了他想要逃避的心思,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有没有要回来?”
粟回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珠子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齐越连,仿佛只要沉默就可以把事情掩盖过去,可他没想到还被齐越连手里捏着把柄。
齐越连大拇指和食指稍微使了点力气,捏着那小团肉上下晃了晃,状似威胁道:“说话。”
“还......还没有。”
粟回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齐越连要是离他没有那么近,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齐越连也不想把人逼太急,给他找了个台阶下:“今天早上没遇见顾宁?所以没要回来?”
没想粟回情绪更激烈了,嘴角一撇,眉毛一皱,眼圈很快就红了,熟悉的哭腔传来:“我...我不敢,我看见他就害怕...我没把靠大队长近的位置让给他,他就把我的袄子剪破了...还不许我缝,我觉得冷,偷偷缝了,他就拿剪刀把里面的棉花全部扯出来,大队长也一起骂我,我害怕......”
齐越连的眉毛越皱越紧,他刚开始还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刚开始见到粟回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破了洞的袄子,柳姨家里也不是没有针线,再怎样四体不勤也不该放任着不管,现在听完粟回说的话,他完全确定那顾宁就是个狗仗人势的贱人。
粟回见他不说话,又抬起水汪汪的眼神望着他,皱起眉头的样子很是担忧:“我是因为得罪了顾宁才过来干这种粗活的,可是...你不是才刚到这里,为什么会被分到柳姨家啊?”
齐越连余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休息的人都陆陆续续重新拿着稿子开始干活了,他于是松开手,从粟回手里接过了一个镐子:“谁知道呢?可能是我太聪明,以前一直压着他一头,现在拿到了点小权利就想仗势压人,把我分配到一个瘫人家里。”
“啊!”粟回一时想不到别的方式,只好小声尖叫来阻止齐越连嘴里说出的不好的话,这一叫却引来周围人频频望向他的方向,粟回窘迫得眼皮都红彤彤一块,人也往齐越连怀里钻了一点,声音很轻:“不许这样说柳姨,柳姨没有生病之前一年可以挣一工分,没人敢看不起她!”
齐越连垂眸看着朝他认真说明的粟回,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郑重,齐越连冷不丁问道:“所有人都很尊重她?包括那个分配工作的大队长吗?”
粟回被打断后愣愣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努力回想:“对......之前顾宁在大队长面前说了一句柳姨的坏话,直接被罚了一个月的思想检讨。大队长说,如果没有柳姨,他们整个村子都说不定没有这么有干劲呢。”
齐越连挑了挑眉,心中有了一丝想法:“这里有卫生室吗?”
“有的,”粟回点点头,“就在我们早会旁边的房子里,你哪里受伤了吗?”
齐越连摇摇头:“没有,是柳姨受伤了,明天一早你就和我——”
“什么?!柳姨受伤了?”粟回吃了一惊,眼睛睁得圆圆的,面露焦急,“那还是不要等到明天了,我们现在就去给柳姨买药膏啊!柳姨到底是哪里受伤了?”
齐越连笑了一下,有些无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齐越连放低了声音:“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卫生室问医生拿药,就说晚上柳姨想要起夜,但是因为家里没有煤油灯,看不清路,所以尾椎骨的地方不小心摔到了,大队长要是问煤油灯怎么没了,你就说被顾宁拿走了,知道吗?”
粟回一双又大又亮的黑瞳直勾勾盯着齐越连,盯得齐越连整个人都发毛,迟疑着开口:“你...不会觉得这件事太不道德,说不出口吧?唉...算了,要是你说不出口就在旁边站着,大队长问起来你只要附和我就行了。”
齐越连就要妥协了,没想到粟回直接打断了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甚至用冰冰凉的小脸去蹭他,声音也听起来甜腻腻的:“你好聪明呀齐越连!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方法,我一会回去就和柳姨说,到时候大队长问起来也好交代!”
齐越连被蹭得一个激灵,他反应慢半拍地抓住粟回的后脖颈,将人拉开来拉开后粟回依旧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齐越连有种自己手里捏着一只小猫的错觉。
很脆弱,很漂亮,只要对他散发出一点点善意,就可以从中获取到想要的温暖。
“干活吧,和你再多说点话就赶不上人家了。”齐越连移开眼神,拿着自己的镐子开始撬冻土,撬了没两下,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他直起腰,朝旁边喊了一声:“粟回。”
很快那个身影又凑过来,脸上完全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眉眼弯弯:“怎么了?”
“你姿势不对,镐子举得太高只会让你更累,谁教你这么干的?没看见人家都快你一大截了吗?”
粟回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进度:“没有人教我,我就是、就是不举那么高没力气。”
齐越连不解:“举太高才会没力气吧?”
粟回摇摇头:“不是,要是不举那么高,我敲的时候这个冻土就碎不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镐子,求助似的目光跟随着齐越连。
齐越连上前几步走到粟回身边,一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那腕骨实在是太细了,一只手就可以圈住,甚至还能留出些空隙,齐越连隔着手套的手摩挲了下粟回的皮肤,垂眸看向粟回:“手不痛?”
粟回没有躲闪,尽管那只在寒风中吹了很久的手套一时间把他的皮肤冻得很冰,他还是乖乖伸出手,举在齐越连面前,像个听话的好学生回答问题:“还好,不痛。”
“还好是什么意思?”
齐越连又开始咄咄逼人了,但奇怪的是,粟回并不觉得害怕,他有些被关心了的紧张,手心其实冻得没什么知觉了,他干活已经很麻木,时常会有检查过来说他干活干得太慢,今年的工分要比别人少,算下来和室内干活的顾宁差不多。
“我的手好冷,没感觉了。”粟回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齐越连没有征求意见的自觉,直接上手就要扯开粟回的手套,在他心里粟回的反抗轻得像鸿毛,随手一拂就飘走了。
手指刚伸进来的时候粟回有些不习惯地往回缩了下手臂,接着就被齐越连桎梏住了,被警告似地看了一眼,粟回就不动了,像个等待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好学生。
那双手还是白,被冬天的太阳一晒,更是发光一样的莹白,只是指关节生了几个血淋淋的小口子,粟回还跟没感觉一样跟着齐越连盯自己的手,甚至当着齐越连的面弯了弯指关节,那深红色的口子就像一个缓缓张开的嘴巴开合了一下。
齐越连眉头皱得很紧,说出来的语气也严厉:“都裂开了还没感觉?!这冻疮这么严重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么卖力干活,卫生室也不去?”
粟回被握在手心里的手颤了颤,没挣脱,被齐越连一个用力紧紧握在手里,两只带着棉手套的手覆盖了上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两只手微微分开,朝上面喝气,也不敢用力搓。
粟回对待别人软弱,对自己也不甚在意,只是微微张大了嘴巴,语气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啊,又长冻疮了,”随后安慰齐越连,“没事的,春天就好了,我长过很多次,现在也不算严重,没关系的......”
齐越连看着他那几处血红的口子,把手套又给粟回带上了:“不要没关系,不要放任着不管,别人怎么处理的?”
粟回不懂齐越连为什么这么激动,冻疮在这里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忍忍就过去了:“去卫生室找医生涂点红花油,”看着齐越连表情不是很好的昂子,粟回很快接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跟你去。”
齐越连等不到第二天就把他拉去卫生室了,抓着里面的赤脚医生就让人给涂点红花油,最后粟回顶着一手强要来的纱布回了家,他扒着柳姨的床沿和人串通,柳姨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纱布,什么话也没说,可粟回却莫名有些羞窘,把手往床下藏了藏。